五十二、琴瑟(上)
窗外是輕緩的風聲,窗內,卻是這樣的安靜。 安靜的連彼此的呼吸都淡而清晰。 此刻,他就坐在我的身旁,所有的一切終於有了結局,我的王子,終於可以與我永遠相隨,再不分離。
輕牽着嘴角,忽然就微笑了起來。 心裏,是歡喜。 這樣的歡喜。
燭光淡淡的映照在牆壁上,朦朧間,有一種恍惚的甜蜜。 我側着頭看向他,看他的側臉,看他的嘴角,看他的眉毛……他笑起來:“在看什麼?”
——似乎我每一次偷看他,他都能知道。
我微笑着,輕聲道:“真象做夢一樣。 ”
他輕輕笑了一聲,轉過臉來看我,二人凝望,柔情便象流水一樣,頃刻之間宣泄了出來,溢滿了整個房間。
他低聲道:“小七。 ”聲音裏有啞啞的意味。 我抬頭看他,他的眼神溫柔,微笑舒緩,臉卻開始滾燙了起來,低聲道:“我……”他道:“什麼?”我結巴了一下,道:“我要喝水。 ”猛地站了起來,卻不料腳下被磕絆住,冷不防朝前一衝,摔倒在地。 他伸手來扶,也是倒在地上。 二人低頭一看,原來兩個人的衣角不知道什麼時候都已經被系在了牀腳之上。
這一下事出突然,二人都是狼狽不已。 窗外和門外卻都是傳來了喫喫的笑聲。 我心中一驚,轉念一想方纔明白,卻原來是有人在聽洞房呢。 臉上一紅。 想要爬起來,卻又摔倒,只得氣呼呼地去解那結,他亦是忍了笑,伸手來幫我。
站起來後方才發現,膝蓋碰了一下,卻是腫了起來。
卻又不敢叫人。 這新婚之夜,還未洞房。 新娘已經先受傷了,說出去,可該是多丟人的事情!
只得忍住疼痛,站了起來。 他扶住了我,微笑着輕聲道:“很疼麼?”
我皺眉道:“不礙事。 ”在桌旁坐下,忽地想起一事,將手指在脣邊噓了一聲。 他已然明曉,走過去將蠟燭吹滅。 房間內頓時黑暗一片,我剛鬆了一口氣,外面已經有人嚷道:“殿下,新婚之夜可是不能熄燈地呀!”又有人喊道:“殿下別聽他的,只要那盞長明燈不滅就可以了!”緊接着是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和打鬧聲。
我臉上一紅,低聲道:“長明燈在哪裏?”他茫然道:“我也不知道。 ”躡手躡腳地走開去尋找,黑暗中看不到他身影。 只聽得他輕叫了一聲:“找到了!”接下來卻是一聲“哎喲!”我驚道:“怎麼了?”他摸了出來,苦着臉道:“額頭被牀角撞了一下。 ”我又是急又好笑,忍不住低頭捂住了嘴,外面又有人叫道:“二哥可歇下了?”聽着卻是宗室內哪個郡王的聲音。
我悄悄推了一把朱高煦,他忙朝窗外道:“歇下了!”又是一陣鬨笑之聲,道:“原來是歇下了。 怪不得沒了動靜!”
我和他笑着對視一眼,二人心中都覺無奈,似乎今晚說什麼做什麼都是不對。 可隱約之中,心裏又覺得歡喜。 月色那樣好,柔和幽淡地照着彼此的面容,他的眼神也漸漸溫軟,伸手攬我入懷。 我只覺臉上滾燙髮燒,低聲道:“外面有人。 ”
他輕笑道:“怕什麼?你是我的妻子。 ”一把抱起了我,就朝牀邊走去。
我心中大驚,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他。 整個身子卻懸在半空。 只得依在他身上。 他將我輕輕放在牀上,又鑽了進來。 我拉住被角。 低聲警告道:“喂!”
他笑了起來,道:“怎麼?”聲音很低,仿如耳語。 我心中一蕩,睜眼看着他。 黑暗中,他地眼眸異常瑩亮清澈,是一種熟悉的溫暖,是相依爲命、全心全意地愛護和信賴。 我心中柔軟起來,滿足地嘆了口氣,輕輕將頭靠着他的肩膀,他伸手將我擁入懷中,二人彼此靜靜依偎,耳聽得他輕笑着道:“睡吧。 ”
我睜開眼睛看他,他亦微笑回望,低聲道:“我可不想趁你受傷的時候欺負你。 ”臉上的微笑,乾淨明亮。 輕輕在我額頭一吻,伸出手指,柔柔地撫過我的眼瞼,柔聲道:“還不睡?”
我微笑了起來,將臉埋在他的胸前,只覺心中,都是溫暖、溫暖、溫暖……
——夜正靜好。
人月兩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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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王府佔地廣袤,林翠水綠。 然而後院之中,卻有一片荒地,長滿了雜樹和亂草,顯是無人整理之故。從高臺之上望去,分外荒蕪。
腿上被撞了烏青一塊,現在猶自隱隱疼痛。 靠在廊柱邊,遙看着這片蒼涼蕭瑟的土地,心中也不禁起了傷感之意。
一雙手從背後輕輕擁抱住了我。 我微笑起來,回過頭去,碰到他淡然平靜地雙眸,金色的陽光籠罩在他的身上,剪影如玉,恍若夢中。
他低聲道:“在想什麼?”
我微微一笑:“爲什麼這好好的一大片土地,要將它這麼荒蕪着?”
他看着我,笑了起來:“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置它。 江南的園林太溫婉了,不適合我。 塞北的草原太廣袤了,沒有辦法搬到這裏來。 ”他的聲音是懶洋洋的,就好象一頭沉睡剛醒地獅子,偉岸、莊嚴、冷漠,卻又帶着一絲絲的溫柔。
我轉身,雙手柔軟地環抱住他,低聲笑道:“那交給我,怎樣?”
他展眉而笑,眼中的神情有迷惑也有驚奇:“你又有什麼鬼主意?”
我微笑的看着他:“不相信我?”
他挑了挑眉毛,大笑起來:“我敢麼?”朗聲笑着,站直身子,拉了我的手道:“走吧,今天是進宮的日子。 父皇可是急着要見見你這個新兒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