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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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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傳後改錯……

題外話

  蘭子安眯眸,看見他右手骨節,捏得咯咯作響。

  “小七……”

  趙綿澤一驚,猛地上前一步,看向城樓之下。

  城門開啓的聲音,鑽入耳朵。

  “啷……”

  貴爲帝王,他可以擁有後宮三千,可以要遍天下的美女,卻偏生得不到最心愛的那一個。這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走吧!”

  他回過神來,終是收回了視線。

  蘭子安又輕喚了一聲。

  “陛下……”

  趙綿澤的腳步一直沒有移動,看着城樓下遠遠而去的一行人,眉頭一點一點收斂,拳頭亦是攥得生痛。他不想放她出宮,可昨夜把話已說成這般,他堂堂天子,又如何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爾反爾?

  蘭子安扛手施禮。

  “是,微臣省得。”

  趙綿澤輕“嗯”一聲,暗沉的眼眸,帶了一抹涼意看向他,“子安,好好籌備朕的大婚。”

  “陛下,回吧,臣工們該等急了。”

  蘭子安站在他的旁邊,也不時望城樓下的鳳儀隊伍

  東華樓門上,趙綿澤目光微微一涼。

  她放下了簾子。

  不管是楚茨殿,還是魏國公府,果然還是逃不過趙綿澤的監視……

  看着浩浩蕩蕩的“大軍”,她脣角掠起輕笑。

  坐在鳳輦裏,她打了簾子望向層層疊疊的宮殿玉堂,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除了執鳳儀的錦衣衛儀仗隊,沿途跟隨的兵卒竟足有上千人之衆。

  夏初七不在意旁人說什麼,看着這紅牆碧瓦,雕樑畫棟,心裏就一句話,總算是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但願再不要踏入此間一步。

  見到皇後的鳳輦出宮,宮中有人私下議論。大抵猜測是惠妃昨夜承寵,皇後孃娘與皇帝置氣回府一類。

  上了鳳輦,往東華門的路上,一路可見匠人在翻修殿宇。趙綿澤登極之後,雖沒有耗廢銀庫大肆修葺,但到底是新帝承業,面子上的東西,也好歹得做齊活了。

  不過,還得防住他纔好。

  按照大晏的俗成禮數,一直到大婚那日,她與他都不會再見面了。他貴爲帝王,想來也不會再跑魏國公府來找她。

  不來相送,以免彼此尷尬,那就更好。

  如今他能放下,自然是好的。

  說到底,她也是一個女人,儘管她對趙綿澤有許多的怨恨,可這些日子以來的照顧,還有昨夜她要舉火自丶焚時,他那眼睛裏深切的痛意,仍是令她有一些觸動。

  這樣的結果,令她緊繃的心松下不少。

  當然,她也知道了他昨夜召幸烏蘭明珠的事。

  先前趙綿澤派人來傳話說,準備好了鳳輦,送她回魏國公府。今日他要早朝,就不過來送她了。

  說是收拾東西,其實她並沒有什麼東西可收拾。除了一匹馬,兩隻鳥,只有一些換洗衣服。趙綿澤給的東西,她不想要。領着鄭二寶、晴嵐、梅子和甲一等人,他們去了前殿等候。

  夏初七出了一身汗,身子鬆快了不少。

  ~

  “不必擺早膳了,回房收拾東西。”

  直到天邊露出一抹鯉魚白,鄭二寶小心翼翼地進來,在她的耳邊低嘀了一句,她才挑高眉梢,似笑非笑地撐起身子。

  夏初七躺回到牀上,蓋好被子,許久未動。

  他大步出了藥堂,門開了,甲一站在門口,像尊木雕似的,一動也沒有動。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看她,只抬手拍了拍甲一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人影已融入了門外的夜色之中。

  “等我。”

  “去罷,一會天亮了。”

  她聽見他沙啞而沉痛的聲音,心裏一窗,仰起頭來,看着他一夜間又冒了頭的鬍碴子,踮着腳尖,用力咬一口他的下巴,壓住那一股子酸澀的離愁,終是展顏一笑。

  “在爺這裏,阿七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事。”

  “爺……”她聲音一柔。

  “傻七!爺若是連妻兒都護不了,奪得天下又何用?”

  趙樽回頭看來,攬她入懷。

  “趙十九,你不要顧念我了。我的事,都會自已處理,你只管辦你的大事去……”

  他向來做事講求一個名正言順、光明正大,他何時委屈過自己這樣扮成普通禁軍?說到底,他還是爲了她啊。她心裏一澀,圈上他的胳膊。

  他是趙十九啊。

  撫着小腹,想象裏頭的小十九出生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孩兒,她眉目間全是母愛的光暈和笑意。她放開了他,看他戴上禁衛軍的頭盔,穿上禁衛軍的盔甲,她突地有一些酸澀。

  夏初七原要斥他,可看他說得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俊不禁,又“哧”一聲低笑起來。他也是一笑,二人相視,籠罩了許久的陰霾終是散去,心裏軟得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般柔軟。

  “你!”

  “像你說的那般,都要與你長得一個樣,還是姑娘好一些。若是個小子,長成你這般,連小鳥都沒有,將來如何娶媳婦兒?”

  “爲何?”夏初七詫異了。

  “誰說便宜?”趙樽笑嘆,“爺若不盡力,豈有他小子……”說到小子,他突地斂了眉,怪異地看她,“阿七,不要小子,還是生姑娘吧。”

  “兒子會不會好一點?我喜歡帥哥。不過,不管是兒子還是姑娘,最好都長得與我一樣。若不然,太便宜你了,你這個爹,做得實在便宜……”

  “你想要甚?”他笑。

  聽他提起孩兒,夏初七抬頭,目光晶亮地看着他英武的眉,微微一笑,“爺,你說小十九,是個兒子還是個姑娘?”

  “傻七!”他低下頭來,在她額上一吻,“好好照顧我們的孩兒。再過數月,你我便可長相廝守。”

  “除非你答應來看我。”她緊緊環住他的腰。

  他一聲嘆息,手指輕輕捋順她的發,“阿七,爺會在你的身邊,你不要怕。但事情未定之前,少見面,對你有好處。還有昨夜之事,下回不可再那般衝動……爺會有法子的。”

  “你敢!”她眉梢揚了起來。

  “不會!”趙樽低低道。

  夏初七身子乏力,仍是撐着走過去,雙手勾在他的脖子上,將頭抵在他的下巴上,低低地問:“我今日若回了魏國公府,你會來見我嗎?”

  “乖乖的。剩下的事,爺來安排。”

  他是得離開了,再不走,等禁軍換崗,就走不成了。回頭看她一眼,他輕“嗯”一聲,出門喚一聲晴嵐,很快拿回一套乾爽的衣裳來替她換上。

  “你……要走了?”

  看着他燭火下頎長的身影,夏初七眼圈一紅。

  他看她一眼,慢慢起身。

  兩個人說了一會子話,天就要亮了。

  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

  這真是一件極爲詭異的事情。

  一個要死不能死,要活也活不成的暖昧過程,讓夏初七嬌聲籲籲,大汗淋漓,可在她發了一身的香汗之後,原本暈眩的腦子清明瞭,阻塞的鼻子也通泰了。

  短暫的相聚,過得很快。

  半個時辰。

  他並不理會她的低罵與抗拒,也沒有發生她想象中的事情,哪怕他其實比她更加渴望她,渴望得身子都疼痛了,仍是沒有急不可耐地佔有她,去品嚐迴光返照樓裏令他終身難忘的消魂快活。他只是抱住她,在一盞幽暗的燭火下,用他的方式折磨她。

  “我……啊……”

  “那也得生了再說。”

  “……我讓小十九咬你。”

  “咬不着!”

  “我咬死你。”

  “罵吧,看你還敢不敢。”

  “趙樽,你這個混蛋!”

  夏初七眉梢一挑,還沒有從他那句話的意思裏反應過來,身子很快便再次落入他的掌中。他一直顧惜着她,可《風月心經》真不是白習的,即便如此,她仍是身不由己的被他推入了一個更加羞惱的境地。而他所謂的懲罰到底是什麼,她終於知曉了。

  “阿七,你着實該罰!不聽話!”他眸色沉沉。

  “趙十九,你變壞了。明知我懷着身子,你還故意撩拔我,撩拔我,明知……做不得,你偏要弄得我不上不下,你太可惡!”

  夏初七閉着的眼睛倏地睜開。趙樽也在看她,定定地,一眨也不眨,俊美的眉目逆在燈火的光影裏,神情看不分明,卻冷得她倏地打了個寒噤,蜷縮在他懷裏的身子,縮了一縮。

  “是嗎?”他淡淡的,情緒不明,可聲音裏分明就有幾分冷凜之意,“即是有孩子了,爲何還這般大的膽?還敢孤身犯險?嗯?”

  “有孩子了……”

  “有什麼了?”他不急不徐,輕輕拔弄她。

  “別,我有了……”

  哆嗦一下,她終是不能再瞞他。

  “……”夏初七氣恨不已地看着他,突地有些懷疑,以前那個傲嬌高冷的趙十九是不是換了一個人?不是每次都是她撩拔他的麼?怎的今兒倒了個兒?

  “抓緊,可以來兩次。”

  “知道就好。”她低應。

  “阿七,只一個時辰。”他低嘆。

  她不知道他是裝的,還是真的不知道小十九。但他不提,她也就不說。可她不說,他就像故意收拾她一般,黑沉的眸內,處處熾烈的火焰。她咬牙切齒拒絕着,不要他碰她,可一聲比一聲軟的拒絕,像是被他給揉碎。破啞,綾亂,像缺水的魚,呼吸完全不由自主。

  “不爲什麼,就是不行。”

  “爲什麼?”他眉心微跳。

  “不行!”

  “眼下不說這個。”他迴避着她的目光,低頭,吻住她,堵住她的嘴,不讓她再說話,溫熱的掌心卻像一尾游魚,急切地膜拜着她的身子,肆意地享受着久別重逢的溫存與親暱,像是要從她的身上找到一種可以捅滅破地的勇氣一般,他血脈直衝腦門,動作極爲張狂。在一陣粗急的呼吸裏,終是她忍不住,抓緊了他的手。

  她眯眼,一時恍惚不已,“那你怎麼辦?”

  他雙臂一緊,用盡力氣抱緊他,“我知道。”

  她目光一澀,看着他,“她是個好姑娘。”

  霎時,一種鋪天蓋地的酸楚淹沒了她。

  二人對視,久久不語。

  他皺起眉頭。

  她激靈一下,聲音有些變調,喫不住他呵氣一般的騷弄,咯咯笑了兩聲,好不容易才收斂心神,狠心推開他,攏好衣裳,“我想知道,你準備如何安置烏仁?”

  “我信你有什麼用?”

  他目光一眯,用力埋頭,“阿七信我。”

  “不說清楚,不許碰我。”

  趙樽嗯一聲,沒有回答,像是渴了她許久,很快便將她白筍般細軟的肌膚暴露在面前,黑眸裏是一種深深的迷戀。她又羞又惱,在他的注視下,身子情難自禁地泛起一層細密的疙瘩。

  “何謂不負?你都要娶旁人了……”

  夏初七呼吸不暢,掰着他的腦袋。

  “阿七不必管這些,只需記得,爺不會負你。”

  見她這般,他低笑一聲,壓了聲音。

  “趙樽啊趙樽,你還敢裝蒜?”夏初七知道這廝想要轉移話題,可被他鬍碴子狠刮幾下,她受不住的哆嗦着,語氣身不由己的拖曳起來,像是極爲受用一般,那情態,令她羞窘不已。

  “交代什麼?”他淡淡一笑,完全地深擁住她,低頭埋入她身前,牙齒輕輕的咬她一口,可惡地輕扯着她的衣裳,撥開那料子,臉便埋入裏,在她帶着幽香的身上汲取着那令他安心的氣息。

  想了想,她道:“我自個兒的身子,自個兒有數。你只需老實交代就可以了。”

  “不要岔話!”夏初七雙手抵在他的肩膀,一眨不眨地盯住他,並不與他細說。她先前昏厥,大抵是因爲懷丶孕與跳湖兩件事情造成的,如今喫了藥,已好了許多。

  他脣角輕揚,看着她紅撲撲的小臉,撫了撫,“你先告訴爺,你身子要不要緊?爲何好端端的會昏厥?”

  “說罷,看你能說出什麼花樣來。”

  夏初七回眸瞪他,正想按照瓊瑤套路裏那般,捂着耳朵說幾句“我不聽我不聽我就是不聽”,只是想想那個畫面又醉了,忍不住“噗哧”一聲,笑着戳一下他的胸膛。

  “阿七,你聽我說。”

  心裏突地一疼,夏初七眉頭皺起,氣不打一處來。說着便要跳下地去,他卻不讓,不由分說地按住她的腰,按向自向那充勃之處。

  “認真的。”

  趙樽眉梢一揚,抽出她髮髻上歪斜的珠花,又重新爲她簪了上去,方纔似笑非笑地點頭。

  “誰是你娘子?”夏初七柳眉一豎,撐着他的肩膀,不讓他壓下來,收斂眉目,正色道:“我問你,你在麟德殿當衆說的……要娶烏仁瀟瀟,可是認真的?”

  “娘子在這,爺怎能不找?”他笑得十分好看,似是哄她一般,換了一隻手,將她側抱起來,攬在懷裏,低頭吻她。

  “配什麼配?”夏初七猛地瞥過眸子來,定定看他,想到他那幾個月都是與旁的女子在一起,不由心裏發酸,語氣也澀了幾分,“晉王殿下如今擇有佳偶,又是一國公主,兩情相悅,有情人眼看就要成眷屬了,你還入宮找我做什麼?”

  “無賴配流氓,不是正好?”

  “無賴!”

  夏初七愕然一瞬,驚呼一聲,這才發現坐着的地方不知何時已狼變。她面上一熱,縮了縮手,可掙脫不開,終是故作不悅地哼一聲,別開臉去。

  “你再這般造,爺就耐不住了。”

  他嘆着,摟緊她,握牢她的手,緊緊與她十指相扣。她橫他一眼,使勁扭着,再裝不出那一種名門女子寫意畫一樣的淑靜來。他似是喜歡她這般,低低一笑,仍是圈了她坐在腿上,手指從撫一下她的鬢髮。

  “傻丫頭!都怪我……怪我。”

  可看着她惡狠狠的瞪視着自已,又打又咬,完全不講理的小樣子,他的心裏卻軟成一灘水,連一句硬話都說不出來。甚至於,他都不想說那時自己一直昏迷,身不由己。因爲任何一句藉口,都無法彌補他的女人。

  趙樽從前最見不得女子撒潑。

  心裏太多的壓抑,她低吼着,雙手不停捶打他的胸膛,像一隻伶牙俐齒的小獸,在外面受盡了委屈,終於見到親人一般,盡情的在他身上放肆。

  夏初七看着他深濃的眼,眼眶突地一紅,“你不是死了麼?”見他面色微微一涼,她垂下眸子,聲音便多了一些委屈,“陰山一別,足有三月餘,你既然活在世上,爲何不讓我知曉?若是你早一步告之我,早一點,再早一點點,我也不至於會接了趙綿澤的聖旨,也不會入成爲他的皇後。再早一點,我也不會入了皇宮。這怪誰,都怪誰呀?”

  “爺可真想揍你!”趙樽在她肉肉的臀上掐了一把,見她皺眉,方纔鬆了手,無聲嘆息,“阿七,皇宮不比別處,說它是修羅地獄也不爲過!你爲何這般不聽話,偏生要闖進來?”

  “什麼錯不錯?我不知。”她裝傻。

  這是要找她秋後算賬的意思?可她都沒有找他算賬,丫憑什麼先找上她了?她狐疑地探出一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指頭癢癢的,那刮手的鬍渣極爲真實。

  他緊一下她的腰,聲音令她心裏一涼。

  “說!做錯沒?”

  夏初七半眯着眼,抿緊脣,不回答,只斜着眼睛觀察他的表情。心裏一直琢磨,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事,到底知不知道小十九的存在了,若是知道了,他爲什麼不問,若是不知道,實在太不科學。

  “你怎的從不把爺的話放在心上?”

  “你個混蛋!”夏初七倒吸一口氣,抬手又要打他,他卻揚起眉梢,反手握緊她的拳手,拉到脣邊吻了吻,斂住神色,一字一句問。

  “胖了。”他笑,“還沉了,豬一樣!”

  “看我做甚?”她惱了。

  “有。”趙樽聲音喑啞,面色一沉,冷不丁抱住她,連人帶被子拉入懷裏,那動作大得夏初七心裏一悸,咬着下脣,握緊拳頭便去捶打他。他低低一笑,直接把她抱起來,壓坐到腿上,霸道地掰過她的臉,深沉的眸望入她的眼中。

  “晉王要是無話可說,就趕緊出宮吧。你是曉得的,這裏趙綿澤隨時會來,你多留一刻,便多一刻危險,我可不想看着你被射成馬蜂窩。”

  她冷了面孔,扯過被子裹身上。

  看着他眼睛裏明顯的疚意,她潤了潤脣,有些不喜歡這樣的氣氛。感情之事,原就沒有誰欠誰的。歸根到底,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做的事情都是心甘情願的,若是他背上這樣的包袱,往後兩人還如何相處?

  往常的無數個日夜,她有許多話想對他說,可那時,她找不到他說。在燕歸湖的邊上,時間太過倉促,她什麼也來不及說。如今終是隻剩他二人相對了,她卻眼痠酸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唸到深處,是無言。

  看着他記憶中的面孔,聽着他記憶中的聲音,就像一個跋涉了許久的旅人終是衝破雲霧,得見仙山一般,眼前一陣模糊。

  她抬頭,與他四目對視。

  在她昏睡過去這一會,晴嵐那個小叛徒,一定會把她入宮之後經歷的所有的事情都毫不保留的告訴他的。

  夏初七猜測,他一定都知道了。

  那低低的聲音,破碎得近乎哽咽。

  他又低低補充了一句。

  “你喫苦了。”

  “阿七……”他望定她,聲音極低,手撫上她的臉時,黑眸裏一片赤紅,在極力隱忍的情緒下,分明波動着一種難以言狀的歉疚。是一種對他無法參與的四個月,她所承受的百般痛楚而無能爲力的深切歉意,還有痛處。

  “說罷,找我做什麼?”

  一股子濃重的中藥味兒浮在空氣裏,夏初七沒有看趙樽,黑着臉自顧自先找了藥片吞下,哽了哽喉嚨,這才趿着鞋子坐了回去,瞥他。

  藥堂裏只剩下二人。

  “是!奴才馬上就流,馬上就溜。”知曉自個兒在裏頭礙了二位主子的事兒,鄭二寶笑眯眯地欠着身子,後退着出去,掩上了房門。

  “再不滾蛋,你那叫血流!”

  鄭二寶巴巴地看着趙樽,可他家主子爺顯然不耐煩了,眉頭一皺,目光凝在他身上,像結了冰。

  “奴才這是……主子,這是什麼來着?”

  “你那是下流!”夏初七又笑。

  “太監就不能風流了?”

  “滾滾滾!”夏初七哧的一聲,忍不住笑了,朝他翻了一個白眼,“你說你一個太監,不好好的做太監,懂什麼啊?”

  “哎呦”一聲!皇帝不急,果然急死太監。鄭二寶看她這般,爲他倆只得一個時辰的相處焦心不已,“王妃您就不要矯情了,趕緊與咱爺敘敘話兒。奴才幾個就候在外頭,天大的事兒都不會來擾,您好好侍候爺,做什麼都成……嘿嘿嘿……”

  “誰說我捨不得他?”夏初七瞥趙樽一眼,恨聲一哼。

  “笑七小姐呀?明明捨不得爺離開,還要與爺鬧別鬧。一聽說只有一個時辰了,臉色就變了。”晴嵐看他二人歷經波折終是見了面,心裏替他們歡喜,戲謔時,臉上的笑容也極是燦爛。

  “小蹄子,你在笑什麼笑?”

  晴嵐應了一聲“是”,瞄一眼夏初七失望的臉色,沒有忍住,“噗哧”一笑,與眉開眼笑的鄭二寶交換了一個眼神,就要往外走。可看他們如此,夏初七卻惱了,揉了揉發燙的臉頰,皺着眉頭。

  “一個時辰?”夏初七抽氣一聲,不再掙扎了。

  趙樽頓了下,又道:“出去讓甲一告訴張望,本王一個時辰後離開。”

  晴嵐會意,福身離開,“是,爺。”

  “你兩個外頭守着。”

  趙樽脣角微微一抽,將她彆扭的身子摟在懷裏,她仍是不甘心,還在拼命掙扎,他無奈的一嘆,正準備哄,突聽鄭二寶在身邊“哧哧”的發笑,身子一僵,回頭遞一個眼神給他和晴嵐。

  “你個不要臉皮的。”

  夏初七見他如此,一噎,別開身子。

  “皇後準備如何治罪?小王領了便是。”

  看她作上了,趙樽眉梢一揚。

  “關你何事?晉王殿下,深夜入宮與皇後私會,你可知這是殺頭的罪?”

  夢中的驚懼與思念,在看見這張冷肅的面孔時,通通都化爲了烏有。夏初七斜睨着他,想到她爲了小十九做的這些事,想到她一個人可憐的身處宮中,他卻要娶旁人爲妻了,突地有些氣上心來。

  “爲何不要太醫?”他淡淡地問。

  她雙頰酡紅,目光迷離,看着面前含着喜色的雙眼,又緩緩環視了一圈,發現自己還躺在楚茨殿藥堂裏的小牀上。除她之外,藥堂裏還有三個人。其中一個,真的是趙十九。

  “不要叫太醫!”

  “不要太醫!”不等趙樽再說話,原本迷迷糊糊的夏初七就像被蜜蜂蜇了,激靈一下醒過來,又重複了一遍。

  “爺,不妥……”

  晴嵐一愣,與邊上的鄭二寶對了一個視線。

  “我來。”趙樽低着凝視着懷裏的女人,接過巾子,細心地替她擦着汗,末了又放在她的額頭上。想了想,見她還是不睜眼,似是不放心地道,“再不醒來,就去請太醫。”

  晴嵐走過來,要替她擦臉。

  “爺,巾子來了。”

  她壓着嗓子又喊一聲,不知是否喊了出來,只覺自己的身子被人抱在懷裏,那是一個熟悉的懷抱,他寬厚的掌心輕輕順着她的脊背,從上而下,像在哄一個受傷的孩子一般,極有節奏,極爲憐惜。

  “趙十九……快離開這裏……他會殺你……”

  不行,趙十九不能留在這裏。

  她一直知道,趙十九對她說話的時候,與別個是不同的,好像就連音調也都不一樣。他在與別人說話的時候,嗓音是平淡無波的,基本處於同一個音頻。但他與她說話時,不論他是喜是怒,總會有起伏,而且會格外的性感好聽。

  除了他,旁人是不會用這樣的聲音喚她的。

  這個聲音確實是趙十九。

  “阿七……”

  “危險……趙十九……危險……”她乾澀的嘴脣一張一合,雙拳攥緊,拼命地想要叫他離開,可喉嚨卻像塞住了,發不出聲音來,如同夢魘,腦子清醒的,手腳卻動彈不得,急得額頭上滿是冷汗。

  這裏是東宮,是楚茨殿。

  可是他怎麼能在這裏?

  夏初七耳朵裏有人說話,可她一直處於半昏厥的狀態,令她不知自己是在做夢還是處於真實的環境裏。她記得趙十九突然闖了進來,他吻了她,吻得狠,像是恨不得把她喫下肚去,他可惡地奪走了她的呼吸,就那般,她就不爭氣地昏倒在他的懷裏。

  豆火似的光芒,微弱地在眼前晃動。

  “阿七……”

  “阿七……”

  “阿七,爺在這裏,不會再丟下你。”

  “阿七,沒事了。”

  ~

  她的後背上,陡然升起一陣涼意。

  可如今……

  哪個姑娘不希望自己的第一次罷了,夫君能夠好好的安撫一下,即便他什麼也不說,能並頭聽聽呼吸也是好的。

  烏蘭明珠心裏一窒,噤若寒蟬。

  “是,陛下。”帳外,何承安暗歎了一聲。

  “何承安,送惠妃回宮。”

  她顧不得自己身上的痠疼不適,一心想要討好他。可他卻冷冷瞥過來,低喝一聲。

  “陛下,臣妾替你洗洗……”

  瞥頭看着他俊朗的側顏,烏蘭明珠想到先前二人的交纏,臉上一熱,手便輕輕搭了過去,纏在他的脖子上。心窩裏湧動的情意,說不清是愛意,還是心酸。只是好想那個能讓他在緊要關頭叫出來的名字是自己。

  她很想知道小七是誰,可她不敢問他。在來這裏之前,她便聽說,趙綿澤在房幃之事上並不熱衷,對宮中妃嬪也不冷不熱,想來應當就是心裏藏了一個人吧?不過,在那麼多妃嬪裏,他第一個召幸了她,證明她與旁人還是不一樣的。

  她聽着他喘氣,縮着身子一動不動。

  只一瞥,他別開臉去,翻身在側,喘氣不止。烏蘭明珠雙眸頓時凝住,他喊的不是她,他的臉上,也分明不是快活,而是一種難以言狀的傷感。

  “陛下……”她輕喚一聲,他猛地睜眼。

  大概太過激動,這兩個字他喊得聲音清楚,也很纏蜷,卻驚了烏蘭明珠一下。

  “小七……”

  任憑她嬌若梨花,他仍是一句話都無。直到他攀上雲端的最後一刻,緊閉的雙眼一顫,脣邊方纔囈語一般,吐出一句呢喃來。

  一夕雲雨,他沒有再說話。

  “嗯?”她略微不解,睜開眼睛看了一眼他深沉的眸色,仔細一想,耳根倏地一燙,羞澀的小聲道:“陛下……自是極好的。”

  恍惚間,她聽得他問,“朕如何?”

  身上的人沒有回答她,她顫抖地眨着眼睛,也沒有敢看他,雙頰紅得像三月的桃花,只感覺他深幽的目光似是在她臉上停留一瞬,便很快閉上了眼。

  這話她說得很順口,也很衝動,沒有考慮彼此的身份便脫口而出。於這脫口而出的一瞬,也從未想過一句“喜歡”會成爲她一生的枷鎖。只是這一刻,當她真正屬於這個男子這個君王的時候,她急需用一句言語來表達情緒,表達她從少女到婦人的改變。

  “陛下,臣妾……喜歡你。”

  一片片明黃的流蘇,一下一下有節奏的晃動在烏蘭明珠的眼前。面前的男子,二十來歲的年紀,俊氣溫雅的面孔,至高無上的權力……而他是她的夫君了。她無法細究這一刻的心情,但亢奮多於痛苦,快活多於害怕。在他進來的一瞬,她似是聽他低喃了一句什麼,但她腦子一片迷糊,沒有聽清,只極快地應了,雙手抱牢他的腰。

  “以後多笑。”

  他低頭,沒吻她的脣,卻吻在她脣角那一個若有似無的小梨渦上,聲音喑啞,極爲溫柔。

  “陛下……”

  寢殿裏,許久沒有人的聲音,冷寂得不像是一場快活的狂歡。烏蘭明珠緊張地縮着身子,一股陌生男子的氣息,帶着幽淡的薰香味兒,牢牢地充斥在她的鼻端,她垂着的眼睫顫了又顫,雙頰發燙,羞得滿面通紅,心臟怦怦直跳。

  何承安默默退擊了帳外。

  他眼波暗沉,扶住她的肩膀,伸手放下明黃的紗帳。

  趙綿澤沒有吭聲,低頭凝視她片刻,目光裏,有一種她說不出來的涼意。她不明所以,臉蛋兒一陣發燙,不敢看他,低下頭去。

  “陛下,臣妾從漠北來,好些規矩姑姑雖是教過了,但臣妾愚鈍……若是侍候不好,請陛下恕罪。”她低低的說着,嬌柔的聲音像一陣撥亂的琴絃,緊張不已。

  烏蘭明珠心裏一跳,緊張地看何承安一眼,見他點了點頭,便退了開去,她雙腳有些發顫,但終是順從地踩着小碎步走向龍榻,端着那般的笑,柔柔的道。

  “過來,侍候朕更衣罷。”

  趙綿澤目光深了深,在火光的照耀下,眸子裏似是跳躍了兩簇火花,不知是否是滿意了,他慢悠悠放下書本,遞入欠着身子侍候的何承安。

  幾無遲疑,她翹着的脣角抬高一些,目光溫柔似水地看着她,一雙桃花眼融融如火,一個害羞的小梨渦在她抬高脣角時,若隱若現地跑了出來。

  趙綿澤的聲音有些低啞,可入了烏蘭明珠的耳朵,更覺得是一句莫名其妙的命令。但不管他有多奇怪,她都沒法子反駁。

  “笑的時候,脣角抬高一點。”

  這一笑,她笑得極爲嫵媚。這一句話,她也是思量好才說的。但凡男子聽了,即便不憐惜她,也不會因此怪罪。

  “陛下恕罪,臣妾……有些緊張。”

  不知他想到了什麼,緊抿的薄脣緩慢地張開,莫名其妙地說了這句話。烏蘭明珠心裏一怔,憑着女子天生的直覺,她感覺得出這個皇帝不太喜歡自己,但從漠北到金陵,她早就沒有旁的出路,他召了她來侍寢,不管她心裏如何想,她都必須向他微笑。

  “大宴時不是很會笑?怎的不笑了?”

  聽得他淡淡的聲音,烏蘭明珠慌亂抬起頭來。

  “抬頭。”

  趙綿澤一動不動,沒有說話。她也不敢動,一直保持着那個恭順柔性的動作,不敢抬頭,只有一雙眼睫毛在胡亂地眨動,宣示着它主人的情緒。

  烏蘭明珠手心汗溼,福身施禮。

  “臣妾見過陛下。”

  何承安得體的提醒了一聲。趙綿澤像是回過神來,側過頭,他看向烏蘭明珠,眸子眯了眯,沒有一絲笑意。

  “陛下,惠妃娘娘來了。”

  紅燭高燃,光線仍有些昏暗,明黃的帷幔低垂在地,隨風而搖,屏風後面,那個斜躺在龍榻上的年輕帝王,俊朗的五官在燈光裏陰晦幽暗,手裏懶洋洋的拿着一本書,許久都不曾翻上一頁,也不知是在看,還是沒有在看。

  皇帝的寢殿裏,燻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夜風入袖微涼,更鼓敲得她心亂如麻。一路回憶着嬤嬤交代的侍寢事宜,竟忘得一乾二淨。

  出浴之後,擦身子、描眉、點翠、更衣,一件件細碎的事情宮女們都做得格外精細,等烏蘭明珠收拾好前往源林堂的時候,已近四更了。

  在趙綿澤這些嬪妃的面前,何承安並無太多的恭順,但也絕對沒有半點不恭順。他是宮中老人了,見慣了各種各樣的稀罕事,自有自己拿捏的分寸。

  “娘娘就不要打聽了。”何承安的嗓子,在安靜的撩水聲裏,顯得格外尖細,拖曳得比夜色更爲支離破碎,“再說,主子的事,奴才也說不得。娘娘初來,怕是不太清楚,這些話若落入旁人耳朵裏,恐是不妥,多生是非。”

  “那怎的……又宣我?”烏蘭明珠略有不解。

  “嗯”一聲,何承安在屏外等待,聲音很輕。

  “何公公,陛下不是去了皇後孃娘那裏嗎?”

  光着身子入了那飄着花瓣的木桶,水溫適度,不冷,也不熱,她卻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

  烏蘭明珠從未想過入宮第一晚便要爲皇帝侍寢,而且還是在這樣的時辰公公纔來傳話。在她忐忑不安的訝異裏,幾個小太監抬着一個熱氣騰騰的大木桶,入了淨房。一羣宮女湧上來,閃着暗裏窺視的眸光,殷勤地侍候她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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