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倉促之間到哪裏去選合適的人嫁?
蘭採薇嘴角泛起一個苦笑:“現在家中一團亂,誰有時間來理會我的事情?”
芸娘不以爲意:“只要三姑娘願意趕在二太太百日之前成親,我就舍了這張臉,去求二爺替三姑娘做主。”
蘭採薇緩緩的道:“芸娘,你可千萬不能去說。父親這些日子已經自顧不暇,若是你再去說這事,只會給他添煩惱。”
芸娘有些着急:“三姑娘,你知不知道,四月十六劉家姑娘就要進門了?若是她進了門,二爺哪裏還騰得出時間來管你的事情?一定要趁着二爺的心還在韓姨娘身上,讓他好好的替你選個人家。萬一以後劉家姑娘進門,她草草的給你指個人家,受苦的可是你自己!”
蘭採薇笑笑,沒有說話。她相信,就算父親同意娶劉家姑娘爲妻,以他對韓姨孃的感情,也不會對劉家姑娘動情的,更不會由着劉家姑娘將她隨便指個人嫁了。
芸娘急的跺了一下腳,“三姑娘,你怎麼就不信。。。。。。哎,奴婢還是對你說實話吧,奴婢憋在心中也很難受。前幾日二爺揹着老太太去劉家退婚,那劉家姑娘聽到了信,衝到了前廳要與二爺理論。哪知道二爺見了劉家姑孃的面,就改了主意,同意了這門親事。”
蘭採薇難以置信的看着芸娘。
芸娘一副豁出去的樣子:“奴婢家裏的那位不讓奴婢告訴三姑娘,說是怕三姑娘傷心。奴婢看今日不把話說透,三姑娘是不會相信的,那劉家姑娘眉眼與韓姨娘長的有些像。”
蘭採薇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話來。
真有這麼巧的事情?
一時間,她只覺的腦中一片混亂。
這些日子以來,她對於蘭志康要娶劉家姑孃的事情如此淡定,就是因爲她篤定蘭志康不會喜歡上那位劉家姑娘。但現在蘭志康只見了劉家姑娘一面,就心甘情願的要娶劉家姑娘,那以後愛上劉家姑娘是遲早的事情。
一個男人因爲一個女人長的像自己深愛過的那人,因此愛上了那個女人,八點檔的電視劇的編劇也經常這樣編。
在心底,她也認爲這是一件好事。蘭志康還年輕,後半輩子不能只活在對韓姨孃的回憶之中。要是趙氏真走了,娶了劉家姑娘,以後身邊就有了一個知冷知熱的人。。。。。。
雖然這些道理她都明白,可她還是傷感失落,爲她看到的那份美麗的愛情不再純淨傷感,爲她自己不再是父親心中最重要的人失落。。。。。。
許久,她才問:“那老太太之前知道劉家姑娘與娘長的想像嗎?”
芸娘想了想,道:“沒聽說過老太太見過劉家姑娘啊。老太太要是早知道的話,何苦要裝病逼二爺,安排二爺見,見劉家姑娘不就行了。。。。。。要不,奴婢讓金枝去納福閣打聽打聽?”
“嗯。”蘭採薇點了點頭,“我還想在這坐一會再回去。”
芸娘嘆了口氣,眼角有些溼潤:“三姑娘,都說有後娘就有後老子,你一定要想清楚啊。”
“我知道。”
看着芸孃的背影消失在迴廊之中,蘭採薇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身後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她沒有回頭,這竹林之中平時只有去守倉庫的一個小丫頭纔會經過。
“什麼事情讓蘭姑娘這樣傷神?”一個醇厚如老酒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啊。”
蘭採薇被突如其來又有些熟悉的聲音嚇的一滯,低低的叫了一聲,這纔回頭看向來人,正巧對上一雙黝黑深邃的眼睛。
“原來真的是你。”
黎天恆輕輕的笑了笑,“什麼叫做‘真的是你’?難道蘭姑娘背後長眼,早猜到是在下?”
蘭採薇沒有回答,笑問:“你怎麼在這裏?不是,你什麼時候在這裏的?”要是很早之前就在這裏,那豈不是聽到了她與芸孃的對話?想到這裏,她那如同細瓷一樣白皙光潔的臉上飄過兩團玫瑰色的紅雲。
黎天恆坐在蘭採薇對面的石凳上,這纔不緊不慢的道:“一個問題,在下要來雲南收一批草藥,想到蘭大人在雲南,就想順道來看看朋友,而蘭大人好客要留在下住在府中,所以在下就在這裏了。二個問題,在下很早就在這裏了,看見蘭姑娘,本想要打聲招呼,但那位芸娘來了,還要與蘭姑娘說重要的事情,在下爲了不讓蘭姑娘誤會,只好先迴避一下了。”
這樣說來,他比芸娘還來的早,那他是真的聽見芸娘與自己所說的話了?
蘭採薇臉上不有幾分難堪,看黎天恆的眼神也有些惱,“黎先生,偷聽別人說話可不是君子行爲。”
黎天恆絲毫不以爲意,臉上的笑容更甚了:“蘭姑娘又說錯了,一,在下沒有偷聽,只是不小心聽到的。二,在下不是君子。”
蘭採薇嘴角微微的翹了一下,“與黎先生幾次相見,從不知道黎先生還是這樣油嘴滑舌之人。不論黎先生是君子還是小人,都應該明白做客的禮儀吧。沒有經過主人的允許,擅自在內院亂闖,要是衝撞了女眷,豈不是辜負了主從留客的好意?”
黎天恆這次是放聲大笑了,輕揚的聲音穿透竹林:“蘭姑娘還是說錯了,在下就住在竹林之後的那幢宅子裏,在竹林之中散步可不算是亂闖。如果蘭姑娘覺的在下衝撞了姑娘,那在下這就與蘭姑娘道歉。不過,在下以爲,以蘭姑孃的性子,應該不會在乎吧。”
蘭採薇忍不住笑了笑,與黎天恆繞了這半天的舌,她心情也輕鬆了許多。
“黎先生剛纔所聽到的話,還請黎先生不要出去亂說。”
黎天恆沒有回答,而是用洞察一切的目光盯着蘭採薇,“蘭姑娘,你真的想要成親?”
蘭採薇一怔,輕快的笑容僵在臉上,眉眼間又有了些許的鬱色:“不是想成親,而是不想住在這個讓人窒息的家裏。如果不成親,又沒有其他辦法離開。”她也不知道,爲什麼會將與芸娘都不曾說的心裏話對眼前這個人說了。或許,每個人都有傾訴的**,而陌生人又是最好的傾訴對象。
黎天恆收起臉上的笑容,極認真的道:“蘭家是百年老族,蘭姑娘要成親,大理門當戶對的人家,除了劉家、秦家,就只有吳家,秦家與蘭家有姻親,劉家姑娘馬上要成爲你的繼母,這兩家,就可以去除,剩下的只有吳家,吳家適婚的人當中,吳三少爺還沒有成親。”
蘭採薇聽他說完,下頜微微揚了揚,“你真的是順道來大理看看父親的?”對大理幾大家族瞭解的如此清楚,哪裏像是路過的。
黎天恆笑了笑:“蘭姑娘果然聰明,幾句話就讓蘭姑娘看出在下的目的。在下攬了太醫院草藥採買的生意,有幾味藥只有大理纔有,所以在下就在大理開了一間生藥鋪子,專收這幾味藥。新鋪子開張,沒有得到採藥山民的信任,幾個月所收的草藥寥寥無幾。所以在下纔來拜訪蘭大人,想請他出面。”
這樣說來,那日在平安藥鋪看到的就是他,並不是自己眼花了。
連太醫院草藥採買的生意都能接手,果然“能力”非凡。
蘭採薇看了黎天恆一瞬,看他不像是在說謊,這才道:“父親答應了嗎?”
黎天恆搖搖頭:“在下想等過幾日再與蘭大人提這事。”
蘭採薇看向黎天恆:“如果父親幫了黎先生,我和黎先生是不是就兩清了。”
黎天恆聞言,濃黑的劍眉皺了皺,“蘭姑娘到現在還不相信在下當初幫你並無所圖?”
蘭採薇訕笑兩聲,沒有說話。她不是不相信,只是經歷了趙峯的算計之後,她總覺的別人無緣無故的對她好,她就不踏實。
看着蘭採薇等於是默認,黎天恆俊臉沉了沉,好一會才道:“吳家三少爺性子輕狂,流連秦樓楚館,若是有人替他向你提親,你還是不要答應的好。”
蘭採薇看黎天恆的目光就有些驚異:“敢問黎先生,你是不是每到一處,都習慣將每個人調查的清清楚楚?”
黎天恆臉本就黑,這時沉下來更是比鍋底還黑三分:“在下沒有蘭姑娘所想的那樣無聊,這些東西,只要在街市上稍微打聽一下就能知道了。大理府的街上,連小孩子都知道蘭二少吳三少的花名。”
蘭採薇怔了怔,對自己剛纔的話微微有些後悔:“我有說錯話的地方,還請黎先生不要介意,我也知道先生是好意。”
黎天恆眸子裏有了些許的笑意:“要想離家的辦法多的是,並不是只有成親一條路可走。”
蘭採薇微抬眼瞼:“請先生明示。”
黎天恆看到蘭採薇眼中的急切,心中一緊:“爲什麼想要離家,因爲蘭大人要娶妻?還是如芸娘所說,怕守孝三年後年歲大了?”
蘭採薇看向竹林的深處,眼中全是嚮往:“都是,又都不是。我就是厭煩了這種每天都有是是非非的日子,只想一個人,或者找一個相互理解志趣相投的人,過那種我織布你耕田的日子。”(全本小說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