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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千三百九十五章 第九道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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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老!”

望仙峯上,厲開陽面色嚴肅,看着上方的天劫,眼中有深深忌憚,以及一抹微不可察的欣喜。

古仙境修煉艱難。

哪怕是得到沈長青賜予的修煉資源,以及食用三顆菩提果用以提升自身資質...

蒼梧山脈,雲海翻湧,十三峯如劍指蒼穹,峯巒之間仙氣氤氳,凝而不散,化作實質般的銀紗繚繞山腰。自仙脈梳理完畢以來,整座山脈彷彿活了過來——六道仙脈如龍蟄伏於地脈深處,根鬚纏繞菩提古樹萬千支脈,而古樹則如活體陣眼,將磅礴仙氣層層提純、分餾、再導引,盡數匯入十二主峯與外門駐地。尤其是望仙、落星二峯,雖初時仙氣略遜於他峯,但因沈長青親自佈下“混元引靈陣”,又以九枚紫紋玉髓釘定峯脊龍眼,短短三日,峯頂雲霧已由灰白轉爲淡金,日光一照,竟有細碎金芒自霧中躍出,如游魚擺尾,隱現玄機。

厲開陽閉關之所,便在望仙峯巔的“摘星臺”。

此臺原爲天宗舊制,取意登高攬月、俯瞰諸天,石料採自上界隕星殘骸,通體黝黑泛銀,觸手生寒,內蘊一絲微不可察的混沌餘息。如今臺上已不見昔日斑駁刻痕,唯有一方三丈見方的玄晶陣盤靜靜鋪展,其上符文非篆非隸,似蝌蚪遊走,又似星軌流轉,正是沈長青親手所繪的“混元歸藏陣”。陣心懸浮一枚拳頭大小的赤色果子,表皮如熔金流淌,果肉半透,隱約可見其中一縷縷乳白色氣旋緩緩旋轉,每旋一週,便有細微雷音自果核深處迸發,震得陣盤邊緣浮起一圈圈漣漪狀光暈。

這,便是混元仙果。

厲開陽盤坐陣心,雙目緊閉,呼吸綿長如古鐘吐納。他並未直接服食——混元仙果雖能開闢混元天地,卻極重根基契合。若神魂不穩、氣血未純、經絡未通,則強行吞服,輕則果力潰散,重則反噬本源,百年難復。故而沈長青賜果之時,另附一篇《混元築基真解》,言明需以自身古仙真火溫養七日,令果性與己身同頻,方能一鼓作氣,叩開第一方混元天地。

此刻,他十指結印,指尖懸停於果子上方三寸,掌心吞吐青白二色火焰。那火併非凡火,而是古仙境修士凝練的本命真火,青爲木靈之始,白爲金魄之基,二者交融,剛柔相濟,恰似天地初開時陰陽未判的一線生機。火焰輕柔舔舐果殼,混元仙果表面金芒漸盛,內部氣旋旋轉加快,雷音由隱至顯,嗡鳴如遠古戰鼓,一聲聲敲打在厲開陽神魂之上。

他額角沁汗,不是因熱,而是因壓。

每一縷雷音,都像是一柄無形小錘,在錘鍊他的神魂壁壘。他早已不是初入修行的小修士,可此刻才真正明白,所謂“古仙境”,絕非只是壽元悠長、法力浩瀚那麼簡單。這一境,是人族修士褪盡凡胎、重鑄仙軀的關鍵門檻;而混元天地,更是將自身神魂、氣血、真元、大道感悟盡數熔鍊爲一方獨立小世界的雛形。每一方天地開闢,都等於在靈魂深處鑿開一座宮殿,殿門之後,是未來證道的根基,也是日後崩塌的隱患。

“轟——”

第七日正午,烈日當空,一道刺目金光自摘星臺炸開,直衝雲霄,撞散百裏雲層。剎那間,整座望仙峯嗡鳴震顫,峯頂積雪簌簌滑落,露出下方青黑色岩層,岩層縫隙中,竟有細如髮絲的金線悄然蔓延,眨眼間織成一張覆蓋全峯的微光網絡。

混元仙果徹底融化,化作一團人頭大小的赤金色液珠,懸浮於厲開陽頭頂。液珠之中,九道虛影緩緩凝聚——那是九方尚未成型的混元天地雛形,如同九顆星辰,在混沌海中沉浮明滅。

厲開陽猛然睜眼,眸中不見疲憊,唯有一片深邃平靜。他雙手掐訣,低喝一聲:“開!”

赤金液珠應聲炸裂,九道流光如九箭離弦,分別沒入他周身九大竅穴——天靈、羶中、丹田、命門、百會、湧泉、勞宮、曲池、風府。剎那之間,他體內響起連綿不絕的爆裂之聲,似有九座火山同時噴發,又似九道天河決堤奔湧。他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每一個符文亮起,便有一方混元天地在他識海中轟然成形!

第一方天地:山嶽巍峨,雲霧繚繞,中央矗立一尊模糊青銅巨鼎,鼎身銘刻“鎮”字古紋——此乃他早年執掌鎮魔司時,以無數妖魔怨魂煉就的“鎮獄之心”,今日化爲混元天地根基。

第二方天地:星河倒懸,萬千星辰如沙粒浮動,中央一顆黯淡星辰忽明忽暗,赫然是當年天宗初創時,他親手點燃的第一盞護宗星燈——此燈雖微,卻從未熄滅,今成天地核心。

第三方天地:古卷鋪展,墨跡如血,寫滿“天宗律令”四字,卷軸邊緣燃燒幽藍火焰,焰中浮現無數跪拜身影——那是他親手教化、提拔、懲戒過的門人弟子,其念其誓,皆爲天地養料。

……直至第九方天地。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黃沙漫天,狂風怒號,天地間唯有一杆殘破黑旗獵獵作響,旗面焦黑,依稀可見“天宗”二字被刀劈斧削過,卻依舊倔強挺立。

厲開陽渾身劇震,一口鮮血噴出,卻仰天大笑。

成了!

九方混元天地,盡數開闢!

他並未止步。混元仙果之力尚餘三成,如江河餘波,在九方天地間奔湧激盪。他心念一動,九方天地驟然共鳴,彼此間裂開九道虛空縫隙,縫隙中星光閃爍,隱約可見另一方天地輪廓正在孕育——那是第十方天地的徵兆!

可就在此時,他識海深處,一道久違的聲音陡然響起:

【警告:混元天地疊加過載,神魂承壓已達臨界點。若強行開闢第十方,輕則九天神識崩散,重則當場寂滅,萬劫不復。】

厲開陽笑容一僵,隨即緩緩收斂。他閉目內視,只見第九方荒原天地邊緣,沙暴正瘋狂撕扯着虛空縫隙,縫隙中星光搖曳,如風中殘燭。他沉默片刻,伸手一點眉心,第九方天地中那杆殘破黑旗忽然騰空而起,旗面迎風招展,“天宗”二字轟然炸開,化作億萬點金芒,盡數湧入那道虛空縫隙。

金芒所至,風暴平息,縫隙彌合,星光隱去。

第十方天地未成,但第九方天地,卻因此蛻變爲“天宗聖域”,疆域暴漲三倍,黃沙之下,隱隱有青銅城牆輪廓浮現,城牆上,無數面孔若隱若現——那是所有曾爲天宗赴死、殉道、守節之人的烙印。

他長舒一口氣,氣息吐出,竟在空中凝成一朵青蓮,蓮開九瓣,瓣瓣皆映一重天地。

“夠了。”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卻帶着前所未有的篤定。

就在這時,摘星臺外,雲海無聲裂開一道縫隙,一道素白衣影緩步踏來。來人面容清癯,眉心一點硃砂痣,手持一卷竹簡,正是七玄道宗新任典籍閣主、原玄天道宗長老紀陽。

“厲峯主,恭喜破境。”紀陽拱手,目光落在厲開陽身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對方雖仍爲古仙初階,但周身氣機已如淵渟嶽峙,九重混元天地的氣息雖內斂,卻如九輪潛伏的太陽,隨時可能焚盡一切。

厲開陽起身還禮,神色坦然:“紀長老親至,可是宗門有事?”

“確有一事。”紀陽展開竹簡,其上文字自行遊走,化作一行金光:“三日前,蒼梧山脈外圍‘斷崖谷’突發異象,地脈暴動,裂開一道橫貫三百裏的幽暗縫隙,縫隙中逸散出濃郁腐朽氣息,疑似上古‘蝕骨瘴’。更詭異的是,縫隙深處,有斷續鐘聲傳來,每響一聲,便有數百株千年靈藥瞬間枯萎,化爲飛灰。”

厲開陽眉頭一皺:“蝕骨瘴?此物只存於古籍記載,據說能腐蝕仙帝法寶,侵蝕古仙神魂,連半聖沾染都需三日靜養。斷崖谷距望仙峯不過千裏,若任其擴散……”

“正是如此。”紀陽點頭,“宗主已下令,十二峯各遣一隊精銳弟子前往探查,不得深入,只許在外圍佈設‘鎖靈陣’,封禁瘴氣外溢。我觀厲峯主剛剛出關,氣息穩定,且望仙峯毗鄰斷崖谷,故特來相邀,共赴一線。”

厲開陽沒有猶豫,頷首道:“理當如此。”

兩人並肩御空而行,腳下雲海如潮退散。途中,紀陽似不經意問道:“厲峯主九方混元天地齊開,氣息渾厚至此,不知可願入典籍閣,參悟《太古天工圖錄》?此圖錄記載上古煉器、佈陣、煉丹之術,唯有混元天地穩固者方可閱覽。”

厲開陽腳步微頓,側首看向紀陽,目光澄澈:“紀長老是替宗主問的?”

紀陽微笑不語,只將手中竹簡輕輕一翻,背面赫然浮現一行小字:“混元天地,亦爲道基。天地愈多,道基愈廣,然廣而不深,終難登頂。望仙峯,需一柄真正的利刃,而非九柄鈍刀。”

厲開陽心頭一震,久久不語。

他忽然想起沈長青離去前那句“古仙不是盡頭,仙帝也不是終點”。原來,那位宗主自始至終,看的都不是他眼下修爲,而是他未來能否斬開迷障,鑄就獨一無二的“道刃”。

斷崖谷,果然如其名。

遠遠望去,大地如被神魔巨斧劈開,裂口幽深不見底,兩側山壁光滑如鏡,卻泛着詭異的墨綠色,彷彿被某種強酸蝕刻過。谷中瘴氣濃稠如墨汁,翻滾不息,其中偶有慘綠色磷火飄蕩,所過之處,草木盡枯,連巖石都佈滿蜂窩狀孔洞。

谷口已被十二峯弟子聯手佈下三十六座鎖靈陣,陣旗獵獵,金光交織成網,勉強將瘴氣壓制在谷內。然而陣網邊緣,金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剝落,如同被無形之手啃噬。

厲開陽落地,神念掃過陣網,眉頭越皺越緊:“陣基不穩,靈氣輸送斷續……是誰布的陣?”

一名青丘峯弟子上前稟報:“回厲峯主,是聽濤峯青虛長老帶隊所布。”

話音未落,谷中瘴氣猛地一滯,隨即如沸水般劇烈翻騰!一道尖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嘶鳴自深淵底部爆發,緊接着,數十道墨綠色觸手破瘴而出,粗如古樹,末端分裂成萬千細絲,每根細絲頂端都生着一張人臉,面孔扭曲,發出同一聲淒厲哭嚎——

“還我……道基!!”

哭嚎聲中,三座鎖靈陣應聲炸碎!陣旗崩斷,金光湮滅,墨綠觸手如鞭抽來,直取最近的幾名弟子!

厲開陽瞳孔驟縮,不假思索一步踏出,右掌悍然向前推出!

掌心無光無華,唯有一方虛幻山嶽憑空浮現——正是他第一方混元天地所化的“鎮獄之心”!山嶽迎風即漲,瞬間化作千丈巨影,轟然砸向觸手!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墨綠觸手寸寸斷裂,斷口處噴出腥臭黑血,血霧一遇空氣,立刻化爲無數蠕動的黑色蟲豸,尖叫着撲向厲開陽面門!

“孽障!”紀陽冷喝,手中竹簡嘩啦展開,三千青色符文如雨灑落,瞬間在厲開陽周身凝成一層青光護罩。那些蟲豸撞上護罩,頓時如雪遇驕陽,滋滋作響,化爲青煙消散。

但厲開陽卻未鬆懈。

他盯着谷底翻湧的瘴氣,眼神銳利如刀。那哭嚎聲,那人臉,那“道基”二字……絕非尋常瘴氣所化!

“紀長老,借你竹簡一用!”他忽然開口,聲音斬釘截鐵。

紀陽毫不猶豫,將手中竹簡拋出。

厲開陽接住竹簡,左手並指如刀,在自己右手腕脈狠狠一劃!鮮血汩汩湧出,不落地,反而懸浮於半空,迅速凝成九枚血色符文,每一枚符文,都烙印着一方混元天地的印記!

他將九枚血符按入竹簡背面,口中低誦:“以吾九天爲祭,開爾塵封之眼!”

竹簡猛地爆發出刺目血光,血光直射谷底深淵!

霎時間,墨綠瘴氣如遇剋星,紛紛避退!血光穿透重重陰霾,照見谷底真相——

那裏沒有怪物,只有一具盤坐的白骨。

白骨通體晶瑩,肋骨之間,嵌着九塊顏色各異的玉石,每一塊玉石都對應一方混元天地的色澤。而白骨頭頂,懸浮着一座巴掌大小的殘破銅鐘,鐘身佈滿裂痕,每一次震動,都有一圈肉眼可見的灰敗漣漪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生機盡滅。

那哭嚎聲,正是從銅鐘裂縫中傳出。

厲開陽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他認得那白骨的姿態——五心朝天,脊柱如龍,分明是古仙坐化之相!而那九塊玉石……正是混元天地破碎後,殘留的“道基烙印”!

此人,竟是一個開闢了九方混元天地,卻最終道基崩毀、神魂俱滅的古仙!

“蝕骨瘴……不是瘴氣。”厲開陽聲音乾澀,卻帶着洞穿本質的寒意,“是此人道基潰散時,逸散出的‘寂滅道韻’!”

他抬頭,望向紀陽,一字一句道:“此人,必是七玄道宗立宗之前,隕落於此的某位古仙。而那銅鐘……是他的本命仙器,如今器靈已瘋,將道基潰散的怨念,化作了詛咒。”

紀陽臉色凝重,緩緩點頭:“所以,宗主讓我們來,並非要剿滅什麼怪物……而是來收屍。”

就在這時,那殘破銅鐘忽然停止震動。

鐘身裂縫中,一隻完全由灰敗霧氣組成的眼睛,緩緩睜開,直勾勾地,盯住了厲開陽。

厲開陽與那隻眼睛對視的剎那,腦海中轟然炸開無數畫面——

一片血色蒼穹下,一尊頂天立地的古仙背影,正揮拳轟向一道橫亙天地的巨大裂縫。裂縫中伸出的,不是魔爪,而是一隻同樣頂天立地的……人族手掌!

那隻手掌五指張開,掌心紋路,赫然是九條蜿蜒盤踞的仙脈!

“原來如此……”厲開陽喃喃,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卻笑了,“不是魔,是人。不是外敵,是……自己人。”

他抬起手,擦去血跡,然後對着那灰敗之眼,深深一揖。

“前輩之殤,晚輩銘記。您未竟之路,我輩代行。”

話音落下,他周身九方混元天地齊齊震顫,九道金色光芒自他天靈射出,在半空交織、融合、坍縮,最終化爲一柄僅有三寸長短的金色小劍,劍身古樸,劍尖一點寒芒,映照着谷底白骨,也映照着厲開陽眼中,那一簇不滅的、近乎燃燒的火焰。

小劍無聲無息,飛向銅鐘。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輕微一聲“叮”。

如晨鐘暮鼓,餘音嫋嫋。

銅鐘上最後一道裂縫,悄然彌合。

灰敗之眼緩緩閉上,消散於無形。

谷中翻湧的瘴氣,如同退潮般迅速收縮、沉澱,最終全部湧入那具白骨體內。白骨晶瑩如玉的表面,浮現出九道淡金色的紋路,紋路交匯處,一枚小小的金色印記悄然浮現——形如山嶽,又似星鬥,更像一杆不倒的黑旗。

厲開陽伸手,輕輕拂過白骨額心。

印記微光一閃,化作一道溫潤流光,沒入他眉心。

剎那間,他識海中,第九方“天宗聖域”的荒原之上,一座嶄新的青銅城池拔地而起。城門大開,門楣上,兩行古篆緩緩浮現:

【前路有碑,後繼有人。】

【道基雖隕,薪火長明。】

遠處,雲海翻湧,一道紫衣身影負手而立,遙遙望着斷崖谷方向,眸中星光流轉,似有欣慰,亦有深意。

厲開陽抬起頭,對着那身影所在的方向,再次躬身,這一次,腰彎得更低,更深。

他知道,自己的九方混元天地,從此不再只是九座孤立的宮殿。

它們,已連成一條路。

一條,通往長生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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