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島之上,空氣凝固如鐵。
鈞天的目光,不斷在荒古祖靈龍與融天之間遊移,最終定格在那道已徹底閉合的創界靈境入口。
沖天光柱的光芒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一如他此刻翻騰的心緒。
“我......我難道不想改變這一切麼?”
鈞天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嘶啞。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每一位狩祖,臉色透出一絲苦澀。
“我是族長。我所肩負的,是整個星狩一族的存續,容不得半點差錯!”
他握緊雙拳,指甲幾乎嵌入掌心:“荒古,你以爲我沒嘗試過尋找另一條路麼,可我卻連這樣做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族長,這纔是你想要從凌峯身上得到完整《祖神訣》的原因吧?”
融天凝目望向鈞天,咬牙道:“你想要獨自揹負一切,你想凝練創世神息,從而加固創世之柱的封印,是不是!”
“族長!”
“族長你!”
一時間,七大狩祖齊齊看向鈞天,沒想到鈞天族長,竟然會做到如此地步。
而鈞天之前所說的,願意將族長之位歸還給羲皇,並非違心之言。
事實上,若是羲皇能迴歸的話,他才能更加放心地去實施自己的計劃。
他很清楚,羲皇必定能夠看穿他的計劃,所以,他只能想方設法,希望可以從凌峯身上,得到完整的《祖神訣》。
鈞天苦澀一笑,“當我開闢出時輪創界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力量,是唯一能夠加固創世之柱封印的創界法則。只要我能夠凝聚出第八條祖脈就足夠了!而我,只差最後一步!”
“不,你錯了,你並不是唯一的答案。”
荒古祖靈龍那雙金色的眼眸中,透出一種看看穿歲月滄桑的悲憫:“鈞天,凌峯,是比你更好的選擇,你就算捨棄一切,也只能換來世界海一段時間內的穩定。但凌峯,他卻能夠徹底改變這一切。”
他指向創界靈境的入口,沉聲道:“他所擁有的是創世之神昔日的一縷神息,也只有他,才能夠得到創界靈境之內封存的那部分創世之神的力量的認可。他,可以煉化創世之柱,以創世之柱的力量,徹底掃清菀星暗裔。”
“這只是可能!"
鈞天幾乎是嘶吼出來的,“萬一他做不到呢?萬一他失敗了呢?萬一創界靈境崩塌,創世之柱受損,封印提前崩潰呢?這個後果,誰來承擔?你麼?你是創世之神創造的第一個先天獸靈,你當然不懼怕這一切,但我們星狩一
族,又能如何倖免於這場浩劫?”
荒古祖靈龍沉默了。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那我們就來賭一把。”
“賭?”
“對,賭一把。”
荒古祖靈龍直視鈞天:“如果凌峯能夠在三個獸海辰內,從創界靈境中活着回來,並且凝聚出至少五條祖脈,就證明他確實是那個能夠結束這一切的命定之人,也證明他擁有煉化創世之柱的資格與潛力。”
“到那時,我要你以族長之名,統領整個星狩一族,全力協助凌峯,煉化創世之柱,終結菀星暗裔之禍。”
“那如果他失敗了呢?”
鈞天沉聲問。
“如果凌峯失敗,死在了創界靈境,或者三個獸海辰後無法歸來,又或者歸來時未能凝聚五條祖脈......”
荒古祖靈龍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會自封於世界海,永世不出,全力維持創世之柱的穩定,保證此次事態不會進一步惡化。以我的力量,想來比你更能穩定住創世之柱的封印吧?”
“你瘋了麼?!”"
鈞天瞳孔一縮,驚呼道:“即使是你,全力維持創世之柱,恐怕也最多隻能維持一萬個獸海歷吧。”
荒古祖靈龍是創世之神創造出的第一個先天獸靈,與創世之柱也有着最原始的聯繫。
他若燃燒本源,的確能大幅增強創世之柱的穩定性,但這代價,是徹底耗盡本源,神魂俱滅。
“此事既然是我提出來的,出了差錯,總要有人站出來承擔吧!”
荒古祖靈龍笑了笑,笑容中帶着一種看透生死的灑脫:“我已經活了太久太久了,我不明白當初主人(創世之神)爲何要離去,但如果我能做出和他類似的選擇,也許有那麼一刻,我會明白他當初的心境。”
“當然,我也並不覺得我會輸!我看好那小子,他會得到創世之神的那部力量回來的!”
他看向鈞天,眼中閃爍着銳利的光芒:“鈞天,如果你輸了,希望你也能願賭服輸。一旦凌峯晉升歸來,你必須全力支持他,不能再有任何阻攔。
鈞天沉默了。
他死死盯着荒古祖靈龍,彷彿要從那雙金色的眼眸中,看穿這個活了無數紀元的古老存在,究竟有何盤算。
但荒古祖靈龍的眼神坦蕩而平靜,沒有絲毫躲閃。
許久,鈞天才緩緩轉頭,看向在場的七大狩祖。
“你們.......怎麼說?”
此事關乎整個星狩一族的命運,所以,他決定將選擇的權利,交給這些狩祖們。
七大狩祖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第二狩祖蒼天,第一個開口。
這位脾氣火爆的狩祖此刻卻異常平靜:“族長,說實話,我厭倦了。我厭倦了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清點又死了多少影狩;厭倦了看着那些年輕的面孔,滿懷熱血地踏上世界海,然後變成一具具冰冷的屍體;厭倦了這場永遠打
不完的戰爭。”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着決絕。
“如果那個凌峯真能帶來改變,我願意賭一把。哪怕輸了,大不了拼上這條命,殺個痛快!”
“我也同意。”
第七狩祖萸天咬牙道,“影狩團死的族人,已經太多太多了。每次看到那些孩子臨死前不甘的眼神,我都覺得......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很失敗。如果有一條新路,哪怕再危險,我也願意走。”
“我覺得,還是要慎重。”
第四狩祖挄天冷聲道,周身黑霧湧動,“創界靈境乃是世界海的根基,那個凌峯,終究才只有一條祖脈啊!依我看,他失敗的可能性,恐怕在七成以上!”
“我也反對。”
第五狩祖幽天緩緩道,聲音陰柔:“荒古前輩的計劃還是太過激進了些。煉化創世之柱?說得輕巧。那可是創世之神留下的神器,豈是那麼容易煉化的?”
“退一萬步,就算他當真有這個天賦,但在煉化過程中,那些薨星暗裔,難道就會坐以待斃麼?局面一旦失控,那麼整個世界海都將被滅之力徹底侵染!”
“我……………”
第六狩祖堯天深吸一口氣,半晌,才緩緩開口道:“我見過凌峯。那小子雖然年輕,但心性堅韌,天賦絕倫。更重要的是,我在他的身上,居然看開了以前一直執着的事情。是他,讓我的心境,更上一層。”
他頓了頓,苦笑着道:“坦白說,這小子讓我喫了不少苦頭,我甚至曾經恨不得想要將他千刀萬剮,現在的我,呵呵,居然有點兒喜歡那小子了。他確實是一個可以創造奇蹟的傢伙,所以,我相信他。”
“我……………”第三狩祖昊天,沉默良久,終於還是搖了搖頭,“我反對,沒什麼特別的原因,我也無法做出抉擇,所以………………”
他的目光看向第一狩祖蒔天。
他反對的話,那麼現在就是三票贊成,三票反對。(PS:融天不參與投票)
最終還是得看蒔天這票。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盯着了蒔天。
他身爲八大狩祖之首,星狩一族僅次於族長的強者,由他來投出最後一票,的確在合適不過了。
此刻,蒔天眉頭緊鎖,神情更是無比凝重。
“早知道我還不如第一個投票呢…….……”
他搖頭苦笑,目光越過衆人,最終落在融天身上。
融天也看着他,眼中滿是坦蕩,還有一絲懇求。
“大哥......”
融天低聲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麼。
蒔天沒有回應,只是緩緩轉身,望向世界海深處。
那裏,他麾下的影狩團,仍在與星暗裔的陰影殊死搏殺。
他能看到遠處,一名年輕的影狩,爲了掩護同伴撤退,獨自衝向一片濃郁的黑暗,然後被無數觸手纏住,撕碎,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臨死前,那名影狩甚至沒有發出一聲慘叫,只是死死盯着遠處的創世之柱,眼中滿是不甘。
那樣的眼神,蒔天見過太多太多次了。
多到讓他麻木,多到讓他絕望。
“我們......還要死多少族人?”
前天喃喃自語,聲音中帶着一種深沉的疲憊。
“他們的血,染紅了世界海。他們的魂,在時空長河中哀嚎。”
“可這場戰爭,還在繼續!犧牲,還在繼續!絕望,還在繼續!”
他緩緩轉身,看向鈞天,眼中已是一片決然,“族長,我贊成荒古前輩的賭約。”
“大哥!”
挄天和幽天同時驚呼。
蒔天抬手,制止了他們,沉聲道:
“我不是相信凌峯,也不是相信荒古前輩......星狩一族,不該永遠被困在這個死局裏。”
“如果有一條路,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能帶領族人結束這一切,那我願意賭上一切,去搏那萬分之一。”
“所以......”
他單膝跪地,向鈞天行禮,聲音鏗鏘:
“請族長,與荒古大人執行賭約!”
其餘狩祖見狀,也紛紛朝鈞天下拜,齊聲道:“請族長大人定奪!”
鈞天看着跪倒一片的狩祖,緊了緊雙拳。
“罷了......”
許久,鈞天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卸下了萬鈞重擔。
他看向荒古祖靈龍,緩緩伸出右手,“荒古,我與你賭了。”
“好!”
荒古祖靈龍眼中精光一閃,同樣伸出右手。
兩人的手掌在空中相擊,剎那間,兩道截然不同的光芒從他們體內進發而出。
鈞天身上,是璀璨的銀色光華,那是時間法則凝聚到極致的顯現,光華之中,有無數時光長河的虛影流淌,過去、現在、未來,交織成一幅浩瀚的時空畫卷。
荒古祖靈龍身上,則是古老的金色神輝,那是創世之初最本源的獸靈之力,神輝之中,有萬獸咆哮,天地初開,混沌分明的景象浮現。
銀光與金輝在空中交織融合,最終化作一道半銀金的奇異符文。
那符文古老而神祕,彷彿承載着天地間最根本的契約之力。
它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讓在場所有狩祖都心悸的威壓。
“以我鈞天之名,立此契約——”
鈞天沉聲開口,聲音迴盪在世界海:“若凌峯於三個獸海辰內,自創界靈境歸來,凝聚五條以上祖脈,我當以星狩族長之身,統領全族,助荒古完成計劃,煉化創世之柱,終結菀星暗裔之禍。若有違背,時輪崩碎,神魂俱
滅!”
“以我荒古之名,立此契約——”
荒古祖靈龍同樣開口,聲音蒼茫:“若凌峯失敗,隕落於創界靈境,或逾期未歸,或歸來時祖脈不足五條,我當燃燒本源,穩固創世之柱,自封世界海,永世不出。若有違背,獸靈崩解,真靈湮滅!”
話音落下,半銀半金的符文驟然爆發出璀璨光芒,一分爲二,化作兩道流光,分別沒入鈞天和荒古祖靈龍的眉心。
契約,成立。
天地爲證,時空爲鑑。
從這一刻起,賭約已定,再無反悔可能。
“三個獸海辰……………”
鈞天收回手,望着創界靈境的入口,低聲喃喃:“凌峯,你可千萬別讓我們失望啊。”
荒古祖靈龍也望着那道光柱,金色的眼眸中閃爍着期待與凝重。
賭局已經開啓,現在,只能等待了。
等待那個年輕人,從創界靈境中,帶出那個足以改變一切的結果。
與此同時,創界靈境之內。
凌峯只覺得天旋地轉,彷彿被拋入了一個完全混亂的時空隧道。周圍是光怪陸離的色彩,扭曲變形的景象,以及無數破碎的時空碎片。
不知過了多久——
砰!
他重重摔在一片堅硬的地面上。
“咳咳………………”
凌峯撐起身體,只覺渾身骨頭都像是散了架。
他強忍着眩暈感,迅速環顧四周,然後,瞳孔驟然收縮。
這裏......是哪裏?
周圍是一片死寂灰暗的世界。
天空是暗沉的血紅色,目光所及,皆是一層層翻滾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雲層。
大地龜裂,佈滿了深不見底的裂縫,裂縫中不時有暗紫色的霧氣升騰,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死亡”氣息。
那是………
滅之力?
凌峯眼皮猛地一跳,這股氣息在世界海的範圍之內,還相當的分散稀薄,但是在這地方,居然如此濃郁,幾乎充斥每一寸空間。
彷彿這片天地本身,就是“死亡”的具現化。
“這就是所謂的創界靈境麼?”
凌峯心中頓時一陣絕望,這特麼哪有半點靈氣,全特麼死氣啊!
永墮墟境和這個地方比起來,那都算是極樂世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