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一刻開始,我,認可你了!”
堯天的話語在濯天池上空迴盪,聲音中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難得的真誠。
凌峯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空中的堯天。
這位第六狩祖臉上的腫脹還未完全消退,但此刻的表情卻頗爲複雜。
有挫敗,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與明悟。
凌峯能感覺到,堯天的眼神變了。
之前那種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敵意,此刻已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一種認可,甚至還帶着一絲......欣賞。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歷程,但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得多吧。
“六哥言重了。”
凌峯抱拳還禮,“方纔一戰,我也是獲益良多。六哥對創界法則的運用,對創世靈息的掌控,皆讓小弟大開眼界。若非六哥手下留情,晚輩怕是早已敗下陣來。”
這話說得巧妙,也算給足了堯天面子。
堯天老臉一紅,知道凌峯是在給他臺階下。
剛纔那一戰,若不是他暗中調動界柱之力,恐怕真要敗在凌峯手中。
而且凌峯最後那招“混沌開天”,威力恐怖,若非他反應快,及時重新連接界柱,恐怕已經受傷不輕。
“你小子......”
堯天搖頭苦笑,從空中落下,走到凌峯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謙虛。你這條祖脈,確實了得。我曾經見過無數天才,但如你這般妖孽的,還是第一次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感慨:“難怪羲皇會收你爲義子。我甚至可以斷言,你的天賦,猶在羲皇之上!”"
這話說出口,連堯天自己都有些驚訝。
他居然會對凌峯這麼一個沒有星狩一族血脈的外族人,如此推崇,簡直是毫不吝嗇溢美之詞。
前後的差距,簡直判若兩人。
事實上,其餘四大狩祖,此刻也都有些不可思議的盯着堯天。
難得這老小子居然也有誇人的時候啊!
剛纔還要打要殺的,現在卻一副相見恨晚,恨不得把凌峯收爲義子的架勢。
但不得不說,這個小子,的確有其獨特的魅力啊。
“六哥過獎了。到底還是六哥您技高一籌。”
凌峯也被誇得有些臉紅,連忙擺手笑了笑,心中對堯天的印象也有所改觀。
雖然初次見面時,堯天給他留下的印象並不太好。
高傲、霸道、蠻橫。
但仔細想想,堯天雖然脾氣火爆,行事衝動,但至少直來直去,沒有在暗地裏耍陰招。
這種性格,倒是可以結交。
而且,論輩分,堯天也是義父的子侄輩,就算看在羲皇的份上,與堯天保持相對良好的關係,總歸不是壞事。
“好了,你們倆就別互相吹捧了。”
前天的聲音傳來,帶着幾分笑意。
他緩步走來,目光在凌峯身上打量,眼中滿是讚賞:“凌峯,你今日的表現,確實出乎我的意料。以一脈之境,逼得老六動用界柱之力,這份戰績,當得起老六對你的誇讚。”
額,原來堯天動用了界柱的力量麼?
不過他身爲狩祖,界柱本來也是他的力量,也沒什麼可說的。
輸了就是輸了,他也不會輸不起。
“大哥說笑了。”
凌峯連忙躬身:“是六哥手下留情,否則我早已敗了。
“不必過謙。”
蒔天淡淡笑笑,繼續道:“不過,你那條祖脈雖然強大,但畢竟剛剛凝聚成型,又是經過我們五人爲你貫脈才勉強成功,根基尚且不算穩固。接下來一段時間,你還需要好好鞏固第一祖脈,切不可急功近利。須知,祖脈的突
破,可並不是越多越好。”
“晚輩明白。”
凌峯重重點頭。
“好了,說說羲皇吧。”
蒔天看向凌峯,眼目光微凝,緩緩道:“他在永墮墟境,情況如何?”
提起羲皇,凌峯神色一正,恭敬道:“前......咳咳,大哥,義父現在一切安好。而且,他已經成功凝聚出第八條祖脈。”
“嗯。”
蒔天點了點頭,顯然之前已經從第八狩祖口中聽說了,因此並未表現出多少驚訝之色。
反倒是挄天,堯天和黃天三人聽罷,眼睛瞪得滾圓。
“真不愧是羲皇,即便被困永墮墟境之內,依舊能更進一步。八脈之境......距離那傳說中的九脈歸一,凝聚神息,也只差一步了。”
黃天忍不住讚歎起來。
蒔天則是盯住凌峯,繼續問道:“既是如此,他爲何沒有與你一同回來?”
“義父說,等他找到義母之後,自會出來。”
凌峯如實答道:“而且以義父現在的實力,我想他的確隨時可以回來。
最後的那一條登神長階,主要是考驗對於靈息奇點的掌控。
他只是初步掌握,但是卻不一樣。
憑他的能力,必定可以登上山巔!
“果然還是因爲媧皇麼………………”
蒔天輕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當年之事,對羲皇打擊確實不小。既然他找到了媧皇的蹤跡,那便由他去吧。只希望......這次能有個好結果。”
凌峯沉默。
關於羲皇和媧皇的往事,他知道的其實並不多。
但從蒔天和堯天的語氣中,他能感覺到,那絕對是一段沉重而悲傷的過去。
“好了,不說這些了。”
蒔天擺擺手,收斂情緒,看向凌峯:“凌峯,你既已凝聚祖脈,理論上來說,也相當於是我們星狩一族的核心成員了。不過要想成爲狩祖的話,則需要先向其他狩祖發起挑戰,才能夠奪取對方的界柱。
“不不不......”
凌峯連連搖頭,“大哥,我並無意滯留於此地,我還……………”
“咳咳!”
融天連忙乾咳幾聲,直接打斷了凌峯的話。
凌峯眼皮一跳,連忙岔開話題,笑着道:“總之,多謝大哥提點。”
“嗯”
蒔天點點頭,也沒有多言,只是輕輕拍了拍凌峯的肩膀,“你的事情,我也聽老八提起過,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可以慎重考慮,你能夠得到今日這番因果機緣,不易啊!”
說完,他又深深看了凌峯一眼,旋即淡淡道:“好了,我先走了。你就先在老八這裏好好靜修一陣吧。”
前天說罷,身影緩緩消散,化作星光散去。
蒔天離開後,堯天也走到凌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難得地溫和:“賢弟,今日一戰,不算痛快。以後有機會,咱們再好好切磋切磋!”
“一定。”
凌峯點頭笑道。
“那我也先走了。”
堯天又看了凌峯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旋即化作暗紅流光,沖天而去。
緊接着,莫天也走到凌峯跟前,美眸含笑:“凌峯義弟,你今日可真是讓我們大開眼界。以後若是有空,也來我第七界域坐坐。我那雖然比不上老八的天池,但也有幾處不錯的景緻,或許對你修行有所幫助。”
“多謝七姐好意,日後有機會,定去拜訪。”
凌峯抱拳道謝。
“那就這麼說定了哦。”
莫天嫣然一笑,又對融天點了點頭,化作冰藍流光離去。
挄天最後一個上前。
他周身依舊籠罩着淡淡的黑霧,暗金色的瞳孔在凌峯身上停留片刻,淡淡道:“凌峯義弟,今日之事,讓我對你刮目相看。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多謝四哥提醒,小弟謹記。”
“好自爲之。”
挄天深深看了凌峯一眼,旋即看向一旁的融天,淡淡道:“老八,那我也走了!”
“恭送四哥!”
挄天淡淡一笑,旋即也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轉眼間,五大狩祖離去其四,凌峯望着他們離去的背影,眉頭微皺。
其他狩祖的意思倒是相當明顯,但是第四狩祖又是何意?
在提醒自己什麼麼?
他搖了搖頭,罷了,不去想那麼多了,反正自己很快就可以藉助創世之柱離開。
“怎麼,憋了一肚子問題?”
就在此時,融天走到凌峯身邊,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啊。”
凌峯撓了撓後腦勺,笑着道:“爲何八哥你不讓我提起要回去的事情?還有……………”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八哥,如今我已經凝聚出第一祖脈,你之前說的那件事,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他早就想問了,但之前其他狩祖都在,他不知融天所說之事,是否能讓其他人知道,所以一直憋到現在。
“你這小子,倒是沉得住氣。”
融天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也好,你遲早也是要知曉的,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他頓了頓,收斂笑容,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凌峯,我讓你做的事,對你來說,意義重大,同樣的,也關乎整個星狩一族的未來。
凌峯心中一凜,屏住呼吸,靜靜聆聽。
融天抬頭望向天空,目光彷彿穿透了界域,越過了無邊無盡的世界海,看到了那根通天徹地的創世之柱。
“我希望你,在藉助創世之柱返回原來的世界之前,能夠嘗試以你體內的創世神息......煉化創世之柱。”
“什麼?!”
凌峯瞳孔驟然收縮,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煉化創世之柱?
這......這怎麼可能?!
創世之柱是創世之神留下的神器,是連接世界海的樞紐,是星狩一族的立族之本!
一般人別說煉化,就是靠近都極爲困難!
畢竟,他可是親身體驗過了,要不是自己冒着九死一生從永墮墟境走了出來,他根本就不可能有機會走到那創世之柱前。
由此可見,創世之柱對於星狩一族來說,是何等的重要。
而融天,居然要讓他這個外人,煉化創世之柱?
且不說他答不答應,這特麼真的是自己能辦到的事情麼?
不得不說,融天的這番話,簡直瘋狂到了極點!
“八......八哥,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凌峯聲音發乾,艱難地問道。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融天神色嚴肅,一字一句道:“你聽好了。如果你無法煉化創世之柱,那麼,光是想要在世界海內,找到你原來的那個世界,可能性就微乎其微。從一片海洋中,找到一個氣泡?你覺得呢?”
凌峯沉默不語,他知道融天沒有說謊。
這一步是很困難,但總比煉化創世之柱要容易多了吧。
自己只是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一縷創世神息,但他可不是創世之神啊!
就聽融天繼續道:“而且,就算你找到了那個世界,就這樣回去的話……………”
他頓了頓,沉默半晌之後,才說出了一個讓凌峯也感到無比震驚的事實。
“如果你就這麼通過創世之柱,返回原來的世界,那麼,你在這個世界所得到的一切,包括你的混沌創界,你的創世之力,你的祖脈,甚至是那一縷創世神息......都將被剝離,是無法帶回去的。”
“什麼?!”
凌峯眼皮猛地一跳。
這些力量,統統都無法帶走?
那他就算回去了,又憑什麼和太一抗衡?
“爲什麼?”
凌峯聲音顫抖,眼中滿是不解。
“沒有爲什麼,這就是創世之柱的規則。”
融天沉聲道:“創世之柱連接着無數世界,當一個世界的生靈想要通過創世之柱前往另一個世界時,就必須遵循它的規則。除非你就是制定規則本身的人。”
凌峯眼皮微微一跳,他忽然就明白了,爲何之前的天說自己得到這一切並不容易。
原來想要回去,就等於要放棄這一切。
“我......”
凌峯緊了緊去拳頭,沒有力量回去,毫無意義。
但他也不能不回去啊!
融天看着凌峯,目光深邃,“所以,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第一條路,便是捨棄在這個世界得到的一切,然後通過創世之柱的力量,回到原來的世界。當然,我要提醒你的是,你可能有機會保留你原來的記憶,但也可能因此
記憶全失。”
他頓了頓,“因爲你在那個世界,已經完全不存在了,所以要回去,就像......轉世重生。你的一切,都要從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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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峯徹底沉默了。
這哪裏是不能帶走從這個世界得到的力量啊。
這是要讓他從嬰兒開始,轉世重修?
要是一個搞不好,記憶都沒了,回去的意義在哪裏?
就算他保留了記憶,沒有力量,他拿什麼對抗太一?
拿什麼保護冰清、如風他們?
等他重新成長起來,怕是整個世界都天翻地覆了吧。
此路不通!
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選這條路!
“至於這第二條路......”
融天凝目盯着凌峯,“也就是我剛纔對你說的,煉化創世之柱,成爲它的主人。到那時,創世之柱的規則將由你掌控,想要回去,還是問題麼?”
“可是......煉化創世之柱......”
凌峯聲音乾澀:“這怎麼可能做得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