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我來吧!”
融天凝目看了凌峯一眼,旋即背過雙手,略有些佝僂的身軀,緩步向着平臺一角走去。
不一會兒,便在一根彷彿接通霄之上的界柱前,停了下來。
那便是屬於第八狩祖的第八界柱,只有通過界柱,才能進入他的專屬界域。
只見柱身通體呈暗銀色,表面刻滿繁複的星辰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彷彿在緩緩流動,散發出古老而深邃的氣息。
與其他八根界柱相比,這根界柱顯得更加內斂,光華不顯,卻自有一股厚重的威嚴。
融天走到界柱前,伸出右手,掌心處自動顯現一道特殊的銘文,圍繞着界柱盤旋了一週。
霎時間,柱身輕微震顫,表面的星辰紋路逐一亮起,從底部開始,如同星河流轉般向上蔓延。
當光華抵達頂端時,整根界柱驟然綻放出柔和卻璀璨的銀輝,在柱前凝聚出一道旋轉的銀色光門。
光門內部是一片扭曲的星空景象,星辰流轉,星河奔湧,彷彿連接着另一個世界。
“走吧。”
融天率先邁步踏入光門,身形瞬間被銀色光華吞沒。
凌峯點了點頭,緊隨其後。
崖如今已經是凌峯的“親衛”,自然也連忙跟了上去。
踏入光門的瞬間,他只覺得周身一輕,彷彿脫離了某種束縛,整個人被柔和的力量包裹,朝着某個方向飛速移動。
眼前光影流轉,星辰在身側飛逝,這種感覺持續了大約三息時間。
下一刻,腳踏實地。
凌峯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置身於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這是一座懸浮在無盡虛空中的巨型浮島,面積之大,遠超凌峯的想象。
以他的目力,竟看不到浮島的邊際。
浮島之上,山川河流,森林湖泊一應俱全,甚至還有飛瀑從懸空的山崖傾瀉而下,落入下方的雲海之中。
天空是一片深邃的墨藍底色,其上點綴着無數燦爛星辰。那些星辰似乎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運行,灑下清冷而永恆的光輝。
而在浮島中央,那裏矗立着一座巍峨宮殿,通體由某種半透明的銀色晶石築成,在星光照耀下泛着朦朧的光暈。
宮殿高得不可仰視,檐角飛揚,恢宏氣派。
在宮殿四周,則是環繞着九條懸浮的星河,彷彿一條條飄揚的光帶,絢爛多彩。
所謂仙宮天闕,也莫過於此了。
而且這裏的創世之息濃郁到令人髮指,每一口呼吸都彷彿在吞吸液態的創世之息,凌峯體內那條祖脈雛形竟是自動運轉起來,貪婪地吸收着四周的天地精華。
“這裏就是我的界域,你也可以認爲是我的創界。在我晉升爲第八狩祖之後,便得到了界柱的錨定,也就成爲了這座恆寂聖殿的一部分,得到恆聖殿力量的增持。因此,我們這些狩祖的創界幾乎是無法被毀滅掉的。”
“創界不滅,我等自然也就是不朽不滅的存在。”
融天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只見他負手而立,灰袍在星光下微微飄動,乾瘦的身軀此刻卻彷彿與整片天地融爲一體。
凌峯頓時面露震驚之色,九首火鳳凰還需要依靠涅槃之力,才能夠不斷重生復活,但他本體還是會被奇點爆炸的力量給“吞噬”掉,如此一來,涅槃創世之力也就毫無意義了。
但是這些狩祖,其本身,便已是不朽不滅。
高下立判啊!
融天看了凌峯一眼,繼續道:“當然,只要毀掉界柱,創界不滅的特性,自然也就消失了。”
凌峯眼皮微微一跳,“原來如此麼,那若是星狩一族每個人都煉出一根屬於自己的界柱,豈不是......”
“哈哈....……”
還不等凌峯說完,融天便忍不住大笑起來。
凌峯一臉錯愕,摸不着頭腦。
還是一旁的崖連忙解釋道:“主人,界柱雖然不比創世之柱,但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煉出來的,事實上,您甚至可以將界柱理解成創世之柱分離出來的產物,我星狩一族之中,一共也只有八根界柱而已。
“所以,您應該明白了吧,我星狩一族,其實並不是只有八位凝聚出祖脈的強者,而只是因爲界柱只有八根,所以才只有八大狩祖。”
“額......”
凌峯搖頭笑笑,倒是自己有些想當然了。
“不過,也並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融天停住了大笑,回頭若有深意的看了凌峯一眼,“若是有人能夠成功掌控創世之柱,那自然是想要煉製多少界柱,就能煉製多少界柱。”
“只不過,創世之柱自始至終,也只有創世之神一個主人。”
他說着,抬手指了指前方那座銀色宮殿:“走吧,到我的星殿內再說。”
說罷,融天身形緩緩飄起,朝着宮殿方向飛去。
他沒有使用任何身法,就那麼自然地漂浮過去,畢竟這片天地的法則都由他所掌控。
凌峯和連忙跟上,三人一前兩後,朝着宮殿飛去。
很快,三人便抵達宮殿前。
宮殿大門極其恢弘,通體由整塊的星辰晶石雕琢而成,門扉上刻着複雜的星圖,每一顆星辰都在緩緩流轉,彷彿活的一般。
「融天只是看了一眼,大門便無聲洞開。
殿內空曠而恢弘,高不見頂,只有無盡的星空在緩緩旋轉,兩側分別立着十八根巨柱,柱身雕刻着各種星獸圖案,栩栩如生。
在融天的帶領下,幾人很快來到一座偏殿之內。
“坐吧。”
融天率先在主席位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一把座椅。
凌峯依言坐下,崖則恭敬地站在凌峯身後。
“崖,你先退下吧。”
融天看了崖一眼,“去殿外候着,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內。”
“是!”
崖躬身行禮,轉身退出偏殿。
大門緩緩閉合,將內外隔絕,殿內只剩下融天和凌峯兩人。
星光從穹頂灑落,將殿內映照得如夢似幻。圓桌周圍,星辰虛影緩緩流轉,彷彿置身於星空深處。
融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着凌峯,目光深邃,彷彿要將他看透。
凌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八哥......”
“別急。”
融天抬手打斷了他,端起桌上不知何時出現的一杯清茶,輕啜一口,“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同樣的,我也對你十分好奇。”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凌峯臉上:“這樣,你一個問題,我一個問題。你先問吧,你最想知道什麼?”
“呵呵…….……”
凌峯笑着撓了撓後腦勺,沉吟片刻,這纔開口道:“八哥,我想知道,當初您爲何要讓我進入永墮墟境?以您的實力,當時完全可以隨手將我抹殺,或者驅逐出去吧。”
“我就知道你小子最想知道的肯定是這個。”
融天微微點頭,“好吧。”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星光在他指尖流轉:“我之所以會讓你進入永墮墟境,原因有二。
凌峯屏住呼吸,靜靜聽着。
“第一,是因爲荒古祖靈龍的請求。
“什麼?”
凌峯瞳孔一縮。
荒古祖靈龍!
巨獸之海第一霸主,名義上也是他的“大哥”!
他自從見過荒古祖靈龍之後,一路尋至恆寂之地,都是在荒古祖靈龍的安排之下,得到其他諸位巨獸霸主的協助,才能開闢創界,參悟奇點,一步步成長起來。
沒想到到了恆寂之地,荒古祖靈龍也早有安排。
“八哥,您認識荒古祖靈龍?”
凌峯忍不住問道。
根據之前雷帝暴君熊和九首火鳳凰他們的說法,好像巨獸之海的這些霸主們,和星狩一族之間,一般來說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沒什麼關係的。
硬要說關係,似乎他們對星狩一族更多的的,是忌憚。
融天笑了笑,他眼中露出追憶之色:“雖然星狩一族和巨獸之海那些霸主之間,鮮少有什麼交集,但畢竟都是創世之神創造出來的生靈。最初的時候,我們的關係其實並不差。只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才漸漸疏遠。”
他沒有細說,而是直接岔開了話題,繼續道:“至於荒古祖靈龍和我之間的關係,嚴格來說,更像是盟友。”
盟友?
凌峯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彼此之間,有共同的目的和圖謀,才能夠稱之爲盟友。
而他和荒古祖靈龍,想要做什麼?
“那傢伙找到我的時候,我還以爲他是不是瘋了。即便我身爲狩祖,也不能決定創世之柱的使用權。”
融天看着凌峯,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是他請我幫你一把,給你一個機會,給你一個進入永墮墟境的機會。”
凌峯沉默,沒想到這個大哥居然在背後做了這麼多?
他這樣安排,到底是爲了什麼?
只是因爲,自己是巨獸之海的第九霸主?
所以他這個大哥,格外關照兄弟?
不,這似乎有點牽強吧!
雖然從感情上,凌峯覺得自己不應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他和自己也只是見過一次面而已。
如果換做是雷帝暴君熊那個傻大個,甚至是九首火鳳凰,至少彼此一戰,惺惺相惜,凌峯都不會如此懷疑。
想不通,實在是想不通啊!
“至於第二個原因”
融天的聲音將凌峯從沉思中拉回:“我之所以會答應他,最主要的原因,則是你體內那一縷創世神息。”
凌峯心中一凜。
果然如此麼!
“雖然你的創世神息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那確實是屬於創世之神的力量!”
融天目光灼灼,他頓了頓,繼續道:“我知道永墮墟境和創世之柱之間,確實存在着某種特殊的關聯。”
凌峯呼吸一滯:“什麼關聯?”
融天搖搖頭,“具體是什麼關聯,也許你這個創世神息的擁有者才能真正察覺。”
“我?”凌峯皺眉。
“沒錯。”
融天點頭,“我之所以讓你進入永墮墟境,其實是希望你能在裏面得到神啓。”
“神啓?”凌峯又是一愣。
“也就是創世之神的啓示。說說看吧,你應該在永墮墟境之內,發現了一些特殊的情況吧?”
“這......”
凌峯想起永墮墟境內的經歷。
那死亡山澗,無妄之河,還有登神長階的深淵下的恐怖存在,以及最後接引他的那道純白光柱......
當然,還有那一聲模糊的嘆息,那個聲音,他說自己還會回去的。
難道,那就是“神啓”?
“不急。”
融天抬手拍了拍凌峯的肩膀,又道:“從這一點上,其實我和荒古,都是爲了利用你。但我沒想到的是,你居然會在永墟境遇到羲皇。”
融天眼中閃過一絲感慨,“更沒想到,羲皇會收你爲義子。”
他看着凌峯,目光復雜:“這大概是命運的安排吧。原本我的確只是想將你當做棋子,去做一些我一直想做卻又無法實現的事情,但現在,小子,你是羲皇的義子。從輩分上,你我是義兄弟,而羲皇曾經指點我修行,他有算
是我的半個師尊,所以你我也能算是師兄弟!”
“不管是師兄弟,還是義兄弟。你我,總歸都成了兄弟。”
他深深看着凌峯,眸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所以,我決定幫你!”
“八哥......”
凌峯緊了緊拳頭,旋即朝着融天拱手一禮,“既如此,我只希望八哥能夠儘快安排我使用創世之柱,我必須儘快回到我的那個世界。”
“當然!”
融天淡淡一笑,卻是話鋒一轉,沉聲道:“現在,到你回答我之前的問題了。你在永城境內,是否發生了什麼特殊的事情嗎?是否,得到神啓?”
凌峯望着融天那熱切的目光。
眼前之人,真的可以完全信任麼?
沉吟片刻,凌峯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防人之心不可無,有些事情能說,而有些祕密,還是不要隨便透露的好。
他頓了頓,這纔開口道:“我進入永墮墟境之後,確實一直有一種特殊的感應。”
“說下去!”融天的表情,顯然變得十分激動起來。
凌峯點了點頭,繼續道,“就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呼喚我,指引我朝着某個方向前進。我跟着那種感應,找到了一座黑色巨山,也是在這過程中,遇到了義父。”
“後來在義父的幫助下,我們渡過了無妄之河,終於抵達那巨山腳下。最後在攀登一條長階的時候,我遭遇了極其恐怖的敵人,差點隕落。緊急關頭,我體內的創世神息自動爆發,引動了一道從巨山山頂射下的純白光柱,說
來慚愧,也是在那光柱接引之下,我才順利離開了永墮墟境。
他並沒有說謊,只是隱瞞了最後聽到的那個聲音。
他有一種預感,那句話,雖然自己聽着只覺得是無稽之談,但總覺得好似是某種無法逃避的宿命。
但至少現在,他不想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融天聽完凌峯的敘說之後,卻是若有所思道:“原來,竟是你引動了創世之光,這才覺得整個世界海都差點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