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
尊敬的科納克里居民們:
聯軍急需五萬根新鮮原木,特公開向民間徵購,規格:直徑十釐米以上、長度大於五米;價格:金幣一枚或小麥五十斤。貨到付款,絕不拖欠,如有意者,請攜帶原木至南門外軍需物資收購處洽談。
聯軍統帥部
大陸歷xxx年x月x日
第二天一大早,數百張聯軍徵購原木的告示突然出現在科納克里城內的大街小巷上,大有鋪天蓋地的架勢聯軍團正在着手準備進軍班加羅爾,作爲攻城器械最主要原材料的木材自然有些緊張,但是聯軍開出的價格卻比市場要高出整整十倍,大量市民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來到南門外。
收購處門口的空地上,並排放着五張木桌,靠左邊的兩張桌子後面坐着兩個三十歲左右的軍官,面前放着紙和筆,顯然是用來記賬的;右邊的三張桌子上則擺放着整整齊齊的金幣,總數超過萬枚,在陽光的映照下發出黃澄澄的光暈,顯得格外誘人;十幾名赤手空拳的士兵在旁邊維持秩序。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日頭也越升越高,陽光驅散了清晨的淡淡寒意,把光芒和熱力投射在密密麻麻的數百顆人頭上。
每時每刻,圍觀的隊伍都在壯大,但是卻始終沒有一個人來賣木材,氣氛非常冷清,不過,那兩名軍官的氣味卻異常的沉靜,沒有表現出一點焦躁的情緒。
太陽逐漸升到了頭頂上方,燥熱和無聊是人羣慢慢蠕動起來,部分市民已經失去了耐心,紛紛轉身離開,剩下的人要麼哈欠連天,要麼交頭接耳,嗡嗡交談,沒有了剛開始時秩序井然的樣子。
突然,圍觀者後面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緊接着,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高喊:“各位街坊,請讓一讓,讓一讓!”
話音剛落,厚厚的人牆就左右一分,露出一條兩米多寬的通道,人們循聲望去,只見一輛滿載着原木的牛車緩緩地駛了過來,坐在車轅上的是個年近三十的壯漢,黑漆漆的臉膛上沾滿了木屑和汗水,身穿破舊的布衣,腰間繫着一根繩子,兩根黑污的腳趾頭從靴子前端的破洞裏伸了出來,身後的木板上放着一柄斧頭,上面還帶着一些新鮮的碎木片,顯然剛剛使用過。
“約翰!”超過半數的圍觀者都在第一時間認出了趕車壯漢的身份約翰是科納克里墓地的守夜人,因爲老婆特別能生養,每年一個的速度使他在三十歲的時候就有了十二個子女,並因此而聞名全城。不過,守夜人微薄的薪水根本無法養活這麼多孩子,所以約翰一直在貧困中掙扎,自然不會放過任何賺錢的機會。
“大人,你們現在還要不要原木?”約翰畏畏縮縮地走到木桌前,戰戰兢兢的問了一句。
“你先把木頭卸下來,我要檢查一下合不合要求!”軍官頭也不抬地說道。
“大人請放心,動手之前俺都仔細量過的,最細的也不止十釐米粗!”約翰一邊解開繩子,一邊誠懇地說道:“俺約翰可是出了名的老實人,怎麼會幹蒙人的事情呢?再說,就是借個膽子,俺也不敢跟軍官老爺耍花招啊!”
左邊的軍官走到木頭前面,用尺子逐一測量了一遍,然後向同僚點了點頭,說道:“沒有問題!”
“新鮮原木十五根,每根一枚金幣,一共是十五枚!”軍官在奮筆疾書的同時,大聲問道:“約翰,沒有錯吧!”
“沒有錯,沒有錯!”約翰喜形於色,禁不住連連點頭。
記賬之後,軍官數了十五枚金幣放到約翰手掌上,說道:“你數數,看對不對!”
“錯不了,錯不了!”約翰雙手合十,彷彿捧的不是沉甸甸的金幣,而是自己的寶貝兒子,臉上更是樂開了花。由於過於激動,以至於身體都顫抖起來,連邁了好幾次腿才坐上牛車,隨即鞭聲連響,向城裏狂奔而去,嘴裏大喊道:“老婆,咱們有錢喫肉啦!”
數百道目光不時在約翰的背影和聯軍軍官之間來回移動,但是預想中反悔的場面並沒有出現,那兩個負責採購的軍官若無其事地坐在桌子後面,指揮士兵把木頭搬到軍營裏面去。這時候,圍觀的民衆才明白了剛纔的一幕是活生生的現實,頓時發出一陣怪叫,然後亂哄哄地向城門衝去,不到十秒種的時間就跑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兩名軍官相視而笑!
十幾分鍾之後,一輛接一輛的牛車和馬車絡繹不絕地從城門口湧了出來,以近乎瘋狂的速度向城外的山林疾馳而去,在土路上捲起漫天塵煙。
“狂風,這就是你要的結果嗎?”阿努比斯迷惑不解的聲音從高高的城樓上飛了出來:“可是這樣做有意義嗎?不錯,我軍是急需木材,但是應該還沒有到迫切到這種地步吧!如果軍需品全部按這個價格來收購的話,不出十天,咱們就會連一個銅子都剩不下來,仗也不用打了!”
托爾摸了摸下巴,笑着說道:“狂風的安排看起來不合常理,但是似乎另有深意,只是我太魯鈍,想不出來!”
“以高出市面十倍的價格收購原木,連我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更何況普通市民?在懷疑和好奇心的驅使下,他們改變了無動於衷的態度,主動跑到南城來看個究竟,這本身已經是可喜的進步。”梅爾徹斯低沉的話音使托爾和阿努比斯開始思考問題的本質,“當市民們看到約翰拿到沉甸甸的金幣,不可思議的事情變成現實之後,心裏自然感到極度的震驚,賺錢的想法瞬間就會壓倒其他念頭,哪裏還會去進一步分析其背後的目的。”
“大人說得很對”,凌子風讚許地點了點頭,進一步說明道:“這樣一來,市民們再也不會對我軍頒佈的法令和制度產生懷疑,基本的信任就確立了!”
“取信於民,這纔是我的真正目的!”
“五萬枚金幣,買個信任!?”阿努比斯這才完全理解了背後的意義,喃喃說道:“狂風,你的手筆還不是一般的大!可是,這樣做值得嗎?”
“當然值得了!”梅爾徹斯替凌子風解答了他的疑問:“那些沒有賺到錢的人,肯定會憋足了勁等下個機會。到時候,咱們再把收購其他物資的價格相應調低,但是還是比市場價格高,採用逐次逼近的方法,慢慢向市場價格靠攏,支出自然會趨於合理。在這個過程中,民衆的積極性將會最大程度地調動起來,自然而然地認可新的政權,接受我們的統治!”
托爾和阿努比斯緩緩點頭,苦笑着說道:“還是子爵大人聰明,我們可是到現在纔算明白過來。”
梅爾徹斯搖了搖頭,由衷地說道:“理解不難,難的是如何能想出這種匪夷所思辦法?狂風,我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你了!”
“雕蟲小技,何足掛齒!”凌子風微微一笑,謙虛地說道。
托爾在哈哈大笑幾聲之後,眉頭一皺,問道:“狂風,你有沒有想過,要是那個約翰不出頭賣原木,也沒有其他人出頭,咱們怎麼收場?”
阿努比斯連連點頭,補充道:“是啊,科納克里之戰,守軍和民壯的傷亡都很大,所以市民對我軍抱有很深的敵意,難道你一點都不擔心無人響應嗎?”
凌子風高深莫測地笑了笑,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道:“因爲我有十足的把握會有人響應,並且肯定是最出名的約翰!”
“爲什麼?”衆人的好奇心頓時被勾引起來。
“因爲約翰是個‘託’”凌子風得意洋洋地回答道。
“‘托兒’?”衆人的嘴巴同時張的老大,幾乎能放得下一個雞蛋:“什麼是‘托兒’?”
凌子風恨不得給自己來一下這裏是納尼西亞,怎麼能把自己時空的俚語說出來呢!
“托兒就是指預先安排好的內應!”凌子風慌忙解釋道:“昨天晚上,我特意派人把約翰請到城守府,給了他五十枚金幣,要他今天早上準時把原木拉過來!”
“啊!”話音剛落,包括梅爾徹斯在內的三個人如遭電擊,目瞪口呆地望着凌子風!
看了衆人的反應,凌子風意識到,這個時空的人類遠沒有自己家鄉複雜,即使連兩千年前的古人都不如,也就是說,這些小伎倆大有用武之地,看來以後自己要多花點時間搜索腦庫裏面的資料,從中發現更多有用的東西。
事情的發展完全和凌子風預料的一樣,雖然超過80%的居民都全家出動,蜂擁到周邊的山林裏去砍伐樹木,但是當五萬根原木的徵購目標輕易達到之後,足有六成居民沒有趕上這樁千載難逢的賺錢好事,賺到錢的那些人,絕大多數都是最先到南門外圍觀的市民,或者是他們的親戚朋友。
賺了錢的歡天喜地,沒賺到錢的垂頭喪氣,心情雖然差別很大,可是心裏卻都卯足了勁,等着下一個機會,所以當聯軍以五倍的高價向民間徵購廢鐵的告示貼出之後,立刻又在全城引起一場轟動,無論是規模還是持續的時間,都遠遠超過了上次。
市民們在最短的時間裏把家裏翻個底朝天,把所有能賣的鐵器蒐羅一空,有些特別貪財的人,甚至連自家的菜刀都拿出去賣了,在這種情況下,徵購處的大門外很快就排出了一條不見首尾的長龍。
敞開收購了三天之後,徵集工匠的告示就取代了廢鐵告示的位置,開出的價格是正常價格的三倍,依然高得離譜。
由於工匠的數量本來就不多,再加上替敵軍工作的話就有了‘附逆’的嫌疑,這和出售物資的性質截然不同,一旦聯軍敗北,帝國政府怎麼可能放過他們?
民衆多了層顧慮,剛開始的時候反響不是很熱烈,最後,凌子風再次用重金收買了幾個‘託’,在衆人面前堂而皇之地簽下了契約,同時不失時機地讓強大的飛行軍團從低空掠過,狂戰士、狼騎兵、巨魔等強力兵種接連露臉,展示強大的力量!
“榜樣的作用是無窮的!”
塔斯曼軍隊的連續潰敗使國民對其失去了信心,等看到別人手裏拿着黃澄澄的金幣的時候,還有幾個人能耐得住寂寞?
徵集了足夠數量的工匠之後,聯軍開始用兩倍的高價僱傭普通工人,接着又不失時機地宣佈免除三年的賦稅,把一塊巨大的蛋糕扔到了民衆面前,不由他們不怦然心動。
聯軍當局一連串的舉措,把自己與佔領區民衆緊密聯繫起來,使原本心存疑慮、彷徨害怕的平民們慢慢地接受了統治,牴觸和敵對的情緒大大降低。
這時候,剛剛走馬上任的總督,梅爾徹斯子爵準確地把握時機,釋放了俘虜中的數百名老弱病殘,並把先期押送到塔哈特山的俘虜轉移回來,參加市政建設,讓他們能在親人、父老的眼皮底下工作,這樣一來,民間就很難聽到反對的聲音了。
隨後,梅爾徹斯着手派人丈量土地,準備把沒收的貴族、奴隸主的土地分配給無地或者少地的平民,以及解放的奴隸,以此來動搖塔斯曼統治的根基!
聯軍在民政方面的種種舉措,基本上都是先由凌子風提出設想,再由其他人加以補充、完善,在贏得了民心的同時,也使包括阿努比斯、托爾在內的高級將領們的對凌子風颳目相看這個年輕的軍團長不但是行軍打仗的行家,而且深通謀略,做事出人意表,奇思妙想更是層出不窮,總有種讓人摸不透的感覺!再加上神祕莫測的武技,坦率豪爽的性格,使凌子風贏得了將士們的尊敬和愛戴。
民政事務在大刀闊斧進行的同時,擴軍備戰的工作也一直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之中!
根據凌子風的建議,聯軍把擴軍的對象集中在解放奴隸這個特殊的羣體,這些人長期生活在奴隸主、貴族的壓迫下,可以稱得上苦大仇深,加之大部分人都身無長物、孑然一身,從軍自然是最佳的選擇,從而使徵兵工作開展的異常順利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內就徵集了五萬新兵!
與此同時,大量的軍用物資從奧斯曼境內和塔哈特山脈腹地輸送過來;科納克里、坦能堡等城市的武器作坊也開足馬力,製作武器、鎧甲和攻城器械;飛行部隊已經將偵察範圍擴大到300公裏,嚴密監視敵軍的動靜,隨時準備揮師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