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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明爭暗鬥
短暫的驚訝之後,魯先生心裏一凜,當年她就放了駱厚德一命……這一次她莫不是又心軟了?心裏如是想,魯先生沒有立時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道:“王妃回王府時,也不知天黑了沒有?她看將軍臉色不好,肯定擔心,要不明日一早將軍讓榮姑姑去王府給王妃報個平安吧。”
他一向將蘭英蓮視若神明,這還是頭一回違揹她的意思,說完不免心虛,偷偷看了她好幾眼。
“你不用拐彎抹角提醒我以芮兒爲重。”蘭英蓮看見魯先生露出訕笑,喟然一嘆,垂下目光,“孰輕孰重,我心裏還有分寸。”
魯崇明生性魯直,鮮少動心思去疑心旁人,連他都認爲她在駱厚德的事情上缺乏判斷,足可見她從前行事是何等的荒唐可笑。一點溫情矇蔽了她的心,她與那個一葉障目的漁夫有何分別?若不是魯崇明去查駱厚德,她還會自欺欺人到何時?每次疑心駱厚德時,她總會想起自己被阿泰帶走時,駱厚德被幾個侍衛壓在x下,痛苦捶地的樣子,以此爲其開脫。
此時她突然想,她一次次在心裏爲駱厚德開脫,真的是因對駱厚德情分,還是不敢正視自己錯信他人的恥辱?
誘敵失敗被虜,本已是奇恥大辱,再添一樁錯信他人……
想到這些,她又想起了自己遠在北疆的兄長,若不是他百般周全,她現在還能是人人敬重的英雄嗎?
不是。
悠悠衆口加諸她身上的罪名足以讓她死上好幾回,而此時,她的血肉恐怕早已化爲一捧血泥了。
端起杯中的冷茶喝了一口,蘭英蓮緩緩開口,“你將駱厚德安置在何處?”
魯先生此時已經明白,蘭英蓮打聽駱厚德,肯定不是因心軟,便認真地回答:“屬下在東城租了一座獨門小院,駱厚德被屬下關在院中,將軍放心,四周住的都是每日爲生計奔忙的販夫走卒,這些人爲一日三餐自顧不暇,不會留心鄰居家裏的動靜的。”
“那也未必,市井多生長舌婦,那些好事****不得不防。”蘭英蓮沉吟片刻,“而且,駱厚德雖然智計頗多,但說到底只是一介書生,從關外到京城四百餘里,中間要越過邊軍守衛的重重關卡,他是如何做到的?所以我方纔細想過,他可能有同黨……”
“啊?”魯先生一直在琢磨如何揭露駱厚德僞善一面,從未想過駱厚德會有同黨,聞言很是喫了一驚,記起小院只有區區六人把守,他立刻站起身,“屬下去看看再來。”
蘭英蓮看看桌上的沙漏,不不到宵禁的時辰,點點頭,“今晚你不用回來,留在小院,對駱厚德嚴刑逼供,一定要儘快弄明白他是否還有同黨,遲恐生變。”
“屬下明白。”
魯先生剛要出門,就聽門外傳來稻香居下人的回稟:“老爺,狗兒他爹求見,說是有要事。”想了想,又補了句,“他手中有老爺的名帖。”
蘭英蓮聞言看向魯先生,魯先生臉色頓時發青,壓低聲音解釋:“來人是屬下留在東城看守駱厚德的人,他此時過來,肯定是那邊出了事。”說着,他撩簾匆忙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魯先生回來,看見蘭英蓮,小聲說:“將軍,駱厚德死了……”
死了?
死了……
死了
蘭英蓮愣住,一時心裏五味俱陳,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魯先生又道:“屬下留下的幾人中有粗通醫理的,他說好像是心疾突發……將軍,你看接下來如何行事?”
蘭英蓮聞言回過神來,想了想,“天氣暑熱,運兩車冰過去鎮住屍首,我設法調遣十人隱在暗處守住小院,至於小院的看守,一切如常,該幹什麼幹什麼。若是沒有同黨倒還罷了,倘若有,恐怕這兩日就會露出行跡,到時定要將其一舉擒獲。”
“是。”終於看到自己熟悉的蘭英蓮,魯先生很高興。
隔日一早,蘭芮起了個大早,送吳王出門後,玉桂來辭行,待送走玉桂,她正想歇一歇,門房上卻來回稟,稱坤寧宮來人接她入宮。
蘭芮聽後,心裏覺的不踏實。皇後閉門自省,沉寂了好一段日子,偏在吳王入宮奏請皇上重開海禁的時候接她入宮,由不得她不多想一點。
不過,她還是吩咐童青山家的應酬內侍,霜降打點入宮事宜。
玉桂走後,她讓霜降頂了玉桂的位置,掌管她的細軟錢物,隨她出門,霜降原來掌管壽春院小廚房的差事則交給了銀鎖。
蘭芮到坤寧宮的時候,胡春意和趙王妃都在。
趙王妃正偎在皇後腿邊,用美人錘細心的替皇後捶腿,動作輕柔仔細,還不時地說些湊趣的話逗皇後開心,赫然一副母慈媳孝圖。
胡春意則垂首立在一側,沒說話。
看清正殿內的情形,蘭芮一路提着的心放入腹中,安心上前行禮。
既然皇後還叫了趙王妃和胡春意,那多半就不是因爲海禁的事情。
皇後溫和地笑了笑,朝趙王妃擺擺手,示意她停下來,又吩咐宮人給蘭芮三人看座。
及至三人坐下,皇後沒有與幾人閒話便說起正事,“欽天監送了幾個宜嫁娶的好日子過來,你們看看,合適就挑一個出來。”
原是叫她們來商議新人進門的時間。蘭芮聽明白後暗自奇怪,朱小姐患有哮症,側妃的事情不了了之,而現在皇上已經默許吳王不納側妃,皇後肯定不可能再讓禮部替吳王甄選,說起來挑日子根本與她不相幹,皇後傳她入宮做什麼?
果然,內侍奉上寫有日子的紙箋時,並沒有她的那一份。
皇後笑說:“讓她們兩個挑日子去,魯氏你陪本宮說說話。說起來,本宮有日子沒見着你了,咦,你好像胖了許多……”
蘭芮從善如流,微笑着與皇後閒聊。儘管聽皇後的話音,好像關心她纔將她叫入宮中的,但她更願意相信皇後是爲了折騰她。時刻要打起精神,才說了幾句話她便覺的累得慌,一眼瞧見趙王妃已將紙箋握在手心,正含笑聽她與皇後說話,立刻問道:“大皇嫂已經選好日子了?”
她的話一出,成功將皇後的目光引到了趙王妃身上。
“我纔將紙箋放下二弟妹就發現了,果真是目光如炬,往後見了二弟妹,我可得小心仔細了,免得被二弟妹一雙利目瞧到心裏去。”趙王妃抿嘴笑說,見皇後看了看蘭芮,又道,“母後,您說二弟妹這雙眼睛厲害不厲害?”
看似玩笑,實則提醒皇後,小心蘭芮的一雙利目。
蘭芮自是聽了出來,不動聲色地裝傻,“我見大皇嫂放下了手中的紙箋,關心一句還關心出錯處來了真是,問與不問都是錯,問吧,大皇嫂調侃我目光厲害,不問吧,大皇嫂肯定又得說我有眼無珠,就坐在旁邊都看不見她的一舉一動。母後您可得爲我評評理。”
趙王妃笑裏藏針,絕對不是表現出來的那般性子和順,這些她都知道,但兩人從前相見,小心翼翼間還維持着表面的平靜,可今日趙王妃卻開始與她針鋒相對了看來,吳王最近頻繁進出御書房,趙王兩口子有些坐不住了。
一直作壁上觀的胡春意笑起來,她知道在座的三人都將她恨之入骨,卻忍不住出言攪一攪。“素聞大皇嫂的嘴厲害,沒想到二皇嫂也不遑多讓。”
趙王妃笑而不語,蘭芮也懶得接話。
“本是玩笑,怎麼說着說着,就變成了逞口舌之利?”皇後將三人各打一巴掌後,端茶淺酌。
趙王妃便責怪似的看了看胡春意,胡春意被她看得暗惱,卻不得發作。
蘭芮自然不會因皇後說她“逞口舌之利”便覺得不快,只默默地坐着。
好一時,皇後問:“日子選出來了?”
趙王妃笑道:“進來王府事務繁忙,我自然是希望新人越早進門越好,所以選了最近的日子,六月十八。”
“大皇嫂與我想到一塊兒去了,我身子不好,也是希望新人儘快進門,所以我選的是六月十六。”胡春意笑說,說完,不忘看看趙王妃。這一眼意思簡單明瞭,賢惠也不能讓你一個人裝。
旁觀的蘭芮暗自搖頭。
皇後滿意點點頭,“既是都等着新人入門,那就依你們所選的日子吧。”又看着蘭芮,“貴妃這兩日胃口不好,你既然進宮了,那就快過去看看。”
蘭芮依言告辭,去了永寧宮。
她才走,皇後便打了個哈欠,趙王妃和胡春意見了,也起身告辭離去。
出了坤寧宮,胡春意叫住趙王妃:“大皇嫂可知道,竹姑姑昨日出宮去了哪兒?”
趙王妃的確不知道,但上次就是因小瞧了胡春意,這才栽了跟頭,所以這次她心裏詫異,但面上並沒有帶出分毫,只淡淡地道:“芝麻綠豆的事情,也值得三弟妹這樣大驚小怪?”
胡春意冷笑一聲,“我本是一片好意,但大皇嫂不領情,還說是芝麻綠豆大的事情,那我不說也罷。”說着,上了肩輿,“我要去慈寧宮跟太後請安,先行一步。”
目送肩輿遠去,趙王妃秀眉微顰。
她知道胡春意不懷好意,卻不得不去想胡春意的話。
皇後讓竹姑姑出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