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敦子又跟了一段路,前面的轎子突然緩緩停了下來。
落橋後,只見那道童起身走下轎子,扶了扶頭頂上的紫金冠,揮了揮衣袖拍拍身上的長袍。
整理好儀容後,其方回身拱手道:“後面兩位小哥,跟了這麼遠,也不上前來打個招呼?”
那道童的聲音清越,氣韻悠揚,雖離我和小敦子有幾十米遠,但那聲音,就像是站在我和小敦子面前說話似的。
我心中不由一陣驚歎與佩服,那道童的道行果如所料,有獨到之處!
既然被發現了,我和小敦子便大步向前,直走到那道童面前。
我緩緩拱手道:“呵呵,不敢不敢,怕打擾了道長的雅興!”
這大半夜的在山裏趕路,還能有什麼雅興?
我這句話雖不合時宜,但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好,就隨便這麼說了。
那道童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微微笑道:“這夜黑林密,結伴同行,有個照應,豈不更好?”
“再者,都是在趕路,哪有什麼有趣之處?倒不如一起說說話,打發無聊?”
他的建議,我和小敦子不好拒絕。
再說,走的又是同一方向,因此我們倆便點頭表示贊同。
這下,那道童也不上轎了,和我及小敦子邊走邊聊,既顯得平等相待,又有禮貌。
又或許是因爲,他也看出了我和小敦子並非普通人,所以不敢怠慢。
舉燈的和抬轎的那三名陰人,雙目無神,形容枯槁,一副鬼相十分明顯,一看便知。
但那道童卻目蘊精光,睛若點漆,一副天生聰明相,慧根深盤。
其明明是陰人,沒有肉身,也沒有生氣,卻能不露鬼相,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或許是其道行較高,能收起鬼相的之故罷了!
我心存疑惑,不時暗中觀察。
我就不信了,他能始終不露出點破綻來?
陰人都有三種面目,一是生前的模樣,這就不用多說了;二是死後幻化出來的模樣,這就相當於化妝後的模樣,扮演着自己想扮演的角色,但大部分陰人還是習慣保留着生前的模樣;三是鬼相,也就是他們做鬼時的真面目,這也是最難看的、最沒什麼可看的。
對於鬼相,其實我也沒多大興趣,也懶得去看。
看多了會覺得噁心,除非他們自己露出來。
否則,我只是偶爾好奇,想看一下他們的真面目而已。
……
不知那道童死後修行了幾百年,但到底還是孩童心性,我和小敦子跟他有代溝,說話基本不在同一頻道上。
因此,跟他結伴同行,也沒多大意思。
走着走着,不知不覺便到了一岔路口。
那道童停下腳步,指着左側的羊腸小道,說道:“本尊要往這兒走,估計你們仍是繼續往前走的,既然大家不同路,那隻能就此別過!”
我回道:“確實,我們對這一帶不熟,只走主要道路。”
又問:“不知前面有鄉鎮或村莊與否?還有多遠?”
那道童:“前面有個小村子,不遠了,你們再往前走三裏地就到了!”
小敦子見路旁路邊橫臥着幾塊大石頭,稍有平整,便一屁股坐了下去,嚷嚷道:“歇歇腳再走吧,我腿有點酸了!”說着,一邊捶腿。
既然如此,我也選了一塊石頭坐,脫下鞋襪透透氣。
那道童見狀,也不急於走了:“那本尊也歇一下再走!”說着,也自行選了塊石頭。
估計是呆在山裏寂寞久了,平時能說得上話的人不多,我和小敦子雖和他有代溝,但年齡相差不大,加上我們倆跟他說外面的世界,一些新鮮的事物,他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大大滿足了他的好奇心,所以他還有點捨不得與我們就此分道揚鑣。
舉燈的和那兩名轎伕,只遠遠地站在一旁,怯生生的,很是拘謹,不敢坐。
那道童便對他們三人道:“快到地方了,你們可以滾了,後面這段路我自己走回去。”
那舉燈的和兩個轎伕,欲走還留,囁囁嚅嚅。
那道童見狀,便?道:“還等着領賞錢了?真是討打!”
說着,他手中拂塵一揮,一道金光飛出,化成一股金色的龍捲風,頓時把那三人捲到爪哇國去了!
那道童回首看着我和小敦子,臉上頗有得意之色。
作爲觀衆,我和小敦子自然要配合一下,硬生生地,在自己的臉上逼出一副十分誇張的驚奇和崇拜表情,就差熱烈鼓掌了。
但說實話,心裏也確實有些佩服!
我豎起大拇指讚道:“道長這一招盡顯高貴華麗,又蘊含着巨大的威力,不知有何名堂?能否賜教?”
那道童一臉驕傲,笑道:“獻醜了!剛纔那一下貧道隨意揮灑而已,算不上招數,也沒什麼名堂,賜教不敢!”
可惜很快就要分手了,不然我非得纏着他請教幾招不可,就算有些法術是祕而不傳的,但多少透露一點訣竅,也可令我受益非淺。
“把你的遊戲機拿出來,讓我玩一會兒。”我跟小敦子道。
“走得又累又困,你還有心思玩?”小敦子說着,一臉不情願,但還翻出了揹包。
他又拿出零食和礦泉水,大肆喫了起來。
我不覺得餓,便讓他只遞一瓶水給我。
零食的美味,很快便吸引了那道童的注意,那副饞相,跟普通小男孩沒多大區別。
我便示意小敦子分給他,他嘴上推辭,但手上還是很誠實地接了過去,喫得津津有味。
我喝過水,也拿起遊戲開玩。
很快,那道童便又被我的遊戲機吸引了過來,緊緊湊在我身邊,耳鬢廝磨,看着我玩遊戲,看得十分入迷!
“怎麼樣,想玩不?”我見火候差不多了,問道。
那道童聽了,頓時歡欣雀躍,用力點了一下頭:“讓我玩一局試試!”
於是我把遊戲機遞給了他,他便迫不及待地立即開玩,我就趁此機會向他問了一些關於修煉心法與法術應用的問題。
雖然走的路子不盡相同,一些本領也不能照搬照抄,但皆是修道或修仙,還是有許多相通之處,很有參考價值,或借鑑意義。
那道童把心思全都放在了遊戲上,漫不經心地回應着。
這時,我再次偷偷觀察他的相貌。
清冷的月光下,只見他瘦小的身軀只剩一副骨架,骨加上頂着一顆大骷髏頭,臉上戴着張羊皮面具,兩眼無神,眼窩裏就兩個深遂的黑洞。
他終於露出了原形,這就是他的鬼相!
……
那道童玩了一個多小時,我問得也差不多了,小敦子早已趴在石頭上呼呼大睡。
我便說道:“太晚了,別玩了,我也要休息了!再說,小孩子玩久了,眼睛容易近視!”
那道童漫不經心地回應着:“誰還是小孩呢,我都三百九十三歲了!總得讓我把這一局玩完了,再還給你。”
“那好吧,你玩快點!”我催促道。
心裏直暗笑:“小鬼蛋子就是小鬼蛋子,就算你一千歲了,也是小鬼蛋子!”
那道童果然加快了手指的動作。
看他那副動作十分嫺熟的模樣,決不亞於小敦子,看來他學得倒是挺快的!
“要不然,以後我稍一個給你?但你不能玩得入迷,如何?”我問。
那道童立即滿臉驚喜:“好哇!這東西也就剛開始容易入迷,玩久了,早晚會膩的。”
可是他轉而又是一臉落沒:“但是我又沒什麼好東西,可以跟你交換!”
“沒有就算了,我照樣稍給你!你等下報個姓名或道號,以及收件地址,讓我記一下。”我安慰道。
那道童想了想,暫停手中的遊戲,從拂塵拔下一根馬尾毛,然後口中唸唸有詞,似在給它賦靈。
完事後,他把那根馬尾毛交到我手上,說道:“這把拂塵是我祖師爺傳下來的法器,威力無邊,鬼神皆驚!這根馬尾毛你用它編在繩索或鞭子裏,有它的法力加持,便可大大提升其功效。”
“特別是用馬鞭,效果最佳!”
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氣地把它收下。
……
到了南昌,我和小敦子決定在此歇歇腳,休整一天再走。
此後,一路上有什麼景區或景點,再好看再好玩,也決定不再刻意去遊覽,路過也就路過了。
我還好,但小敦子已經完全提不起興趣!
他沒興趣的,勉強他也沒用。
再說,我正巴不得早點到觀星殿找紫煜去,因此就隨他的意。
一想到很快就可以見到紫煜,我心裏不由一陣悸動,心跳加速!
然而,更要命的是,我一想到紫煜,就又會想到陳二小姐,一想到陳二小姐,又難免想到紫煜。
我不想腳踏兩隻船,卻又止不住心馬意猿!
我能約束自己的行爲不去胡作非爲,但卻控制不住心裏不去想!
趁着市區人多熱鬧,我和小敦子想先落實一下觀星殿的具體位置,好計劃下一步的行程。
結果問了一大圈,愣是沒有人知道觀星殿的所在。
都說,連聽都沒聽說過!
直到最後,在客運站問了一名老司機,才知觀星殿雖座落在贛西北的羣山中,但並不怎麼出名,地域影響有限。
其具體位置,在銅鼓縣南面,四周盡是荒山野嶺,人煙稀少,僅一兩個小村子與之鄰近。
……
在南昌休整了一天後,我和小敦子又開始起程,前觀星殿的方向前行。
我們倆走得並不快,畢竟是長途跋涉,須控制好速度與節奏,合理分配體力。
搭車雖然快,且不用這麼費腳力,但一路若皆以搭車爲主,又喫好住好,那就不像是雲遊了,乾脆叫做旅遊算了!
因此,自南昌開始,我們將用腳步仗量祖國的大好河山。
於是我們倆一路走走停停,晝夜不分,走到哪算到哪!
現在已近三伏天,白天實在是炎熱難耐。
我和小敦子下午休息的時間比較長,行走的時間主要安排在早上、傍晚和上半夜。
……
不知不覺,已是晚上十點多。
此時,我和小敦子正走在兩個鄉鎮之間結合部的馬路上,路的左邊是一排桉樹,右邊也是一排桉樹。
這裏真是前不着村,後不着店!
前後兩頭都可以看到燈火輝煌,只有中間這段路,人煙稀少,僅偶有零星的三兩人家的房子坐落在馬路附近。
我和小敦子決定,等走到了下一個鄉鎮的鎮區時,再找地方休息。
“快看前面那女的!”小敦子突然扯了一下我的袖子。
我抬頭一看,只見前面遠處,一名年輕女子正在獨自前行。
這黑燈瞎火的,又臨近午夜,一名女子還在路上獨自行走,實在有點不安全,萬一遇上流氓怎麼辦?
“會不會是女鬼?”我心中疑問道。
可是我用天眼一看,那女子卻確實是一名活生生的大活人,並非陰人!
難道她是遇到了什麼急事,非得這時候還在趕路?
遠遠望去,只見那女子身材苗條,曲線初顯,一頭微燙披肩長髮,身穿花色連衣裙,腳蹬高跟鞋。
從背影的輪廓及身姿上判斷,那女子應當正值妙齡,但一身裝扮,顯得比實際年齡成熟了不少。
正常的女人都喜歡把自己打扮得年輕點,不知爲何她卻恰恰相反,偏要裝成熟?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