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塵又在地底迷宮之間閒轉了一圈,發現除了韓報的屍體已經被人抬走之外,其餘的一切,都沒有什麼變化。這裏極其簡陋,除了六個雕塑之外,沒有其他任何的東西。
“六個雕像,這不正合六合之數嗎?莫非這六個雕像所擺地動作是對《數反真書》中只有心法沒有攻擊招式的補充?”駱塵仔細的觀察了一下這些雕像的動作,才發現它們動作各異。
其中,南邊的雕像,手握拳頭怒目而視;北邊那個,雙手成掌型,平舉在胸前;東邊的那個,卻踢起一腳;西邊那個,閉着雙眼,好像在沉思着什麼;懸掛在牆頂上,也即是六合之中上的方位的那個雕像,左手握拳、右手成掌;深陷地底的雕像,伸出食指和中指,左手指天,右手指地。
“身化六人!”駱塵看到此處,化身出六人,每人按照自己的方位,學着各自方位上的的雕像的動作。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駱塵六個化身的動作擺好之後,六個雕像突然動了,它們又換了另一個動作。駱塵的六個分身也不怠慢,連忙照着雕像的變化而變化。只要駱塵將雕像上所有的動作都模仿對了,立刻,雕像又變幻成另一個動作,好像六座雕像都是有生命的,在演繹着一套高深莫測的功夫。
漸漸的,雕像的動作越來越快,駱塵的動作也越來越快。沉醉與武學的駱塵並沒有發現,六座雕像不斷地向中間靠攏,他的六個分身,隨着雕像的腳步,也漸漸地向中間靠攏。懸掛在牆頂的雕像,漸漸飄了下來。深陷地底的雕像,也整個都浮出了地面。
越來越近了,近到駱塵的身體動作幅度稍微大一點,就可以碰到六個雕像。六個雕像原本在演繹不同的動作,突然之間,一致地朝外一擊,動作幅度極其大,駱塵的六個分身,也同時朝外一擊。
“轟隆”一聲巨響,駱塵的六個分身竟然在同時將所有雕像都轟碎了。
一下子轟碎了六座雕像,駱塵的六個分身都愣住了。這到底是什麼回事,是不是這套招式只允許一個人學習,學習完之後,就會自動毀滅。
駱塵甚至連這套招式的名字都不知道。
“隆隆”一聲沉悶的牆壁移動的聲音響起。韓報取出《數反真書》所在的那道牆壁,竟然從中間裂了開來。
牆壁不停地裂下去,終於在百米深處,出現了一個足以容納兩三人的小空間。足足百米深的牆壁就藏着這麼一個足以容納兩三人的空間,難怪駱塵當時在牆壁上敲的時候,竟然感覺牆壁是實心的。因爲牆壁足夠厚,厚的令人覺得牆壁是實心的,誰會想到牆壁百米深處會有這麼一個小空間呢。
這一點,韓報沒有想到,胡震也沒有想到,駱塵自然也沒想到。要不是無意間得到《數反真書》,又剛好練到了第三層“身化六人”的境界,閒着無聊舊地重遊,發現此處也有六座雕像與六分身有點淵源,隨後又擊碎了六座雕像,觸動了機關。
這一切看起來,好像是重重巧合,卻又好像冥冥之中,早已註定。
“歸!”
駱塵叫了一聲,六個化身立刻融合爲一個,六座雕像所演繹的所有動作,全部在駱塵的腦海中融會貫通。
駱塵走進牆壁的裂縫中,發現那個空間,竟然被一層堅冰包裹着。這層堅極其薄,極其透明,從外面可以看清裏面所有的一切。冰堅硬無比,駱塵猜測,要不是這層堅冰,只怕這個空間早就被大地的壓力給壓的坍塌了。
透過堅冰,駱塵看到,堅冰裏面睡着一個容貌傾國傾城的美人。
這美人,柳葉眉兒,緊閉雙眼,高翹的鼻樑,櫻桃小口,脣不點而紅,尖尖的下巴。五官勻稱,無可挑剔。臉色有點蒼白,但臉上的肌膚吹彈可破,令人不禁生出憐香惜玉的感覺。
她睡在一張冰牀上,身着一身碧綠的煙羅軟紗,長裙及地。就算駱塵的心早已被傲秋佔滿,此刻見到眼前的睡着的冰美人,他的雙眼也不願離開。她的容貌,美勝朱顏,她的氣質,堪比傲秋。
駱塵將雙手放在堅冰上,堅冰感受到駱塵的溫度,漸漸地開始融化了。
堅冰好像極其畏熱,碰到一點溫度,立刻全部化爲冰水。沒有了堅冰這道隔閡,駱塵可以更加清晰地看着這位冰美人。
但冰美人接觸到了外界的空氣,蒼白的臉色漸漸地浮起點點紅暈。冰美人“嚶嚀”一聲,漸漸醒轉。她睜開雙眼,第一個看到的自然是正在癡癡地望着她的駱塵。
冰美人的眼中露出了迷茫。
“你是白公子的下人吧,你們公子呢?”
冰美人開口問道,她的聲音極其好聽,宛如天籟,宛如天籟的聲音之中,又帶有一絲絲令人憐惜的柔弱。
不過駱塵立刻就回過神來,因爲她竟然將他當成是某位白公子的下人,這一輩子,他可以敢再重再累的活,可以當被人當做沙包的陪練弟子,但是卻絕不做下人,因爲他覺得做了下人,就沒有了骨氣。對主人低聲下氣,這實在不符合他的性格。所以,現在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好幾十個下人,但駱塵卻從沒有將他們當成下人,有空時教他們讀書認字、練武強身,更是讓顏採薇教那羣侍女們琴棋書畫。他不想讓服侍他的人,沒有了尊嚴。他覺得就算是一個下人,地位與他是平等的。沒有尊卑之分,沒有高低之分。
駱塵收斂了心神,知道自己年少氣盛,差點爲美色所迷。
“對不起姑娘,我不認識你口中的那位白公子。”
即使冰美人將他當成下人,但他並不氣惱。
但冰美人並不覺得有絲毫的歉意,揉揉自己的太陽穴,問道:“哦,白公子不在,那我到底睡了多久?”
駱塵道:“這個我也不清楚,不過姑娘如果能夠提供一下自己睡覺之前的信息供我參考一下,也許我就能知道你睡了多久了。”
冰美人點點頭,道:“嗯,也是,我睡覺的那天,對了,那天晚上,白公子對我說,過完了今晚,天外異魔就要進攻太始山儒門聖地了。到時候,只怕要生靈塗炭了。天外異魔現在應該正在進攻太始山吧?情勢如何了?白公子會不會有危險?”
冰美人一下子問了很多的問題,但是駱塵並沒有回答。天外異魔進攻天洲大陸的記錄只有兩次,一次是千年前,一次是三百年前,照她這麼說,天外異魔主要進攻太始山,那是千年前的事情。那麼說來,她竟然已經沉睡了千年!
駱塵整理了一下思緒,道:“姑娘,如果你沒有胡說,那麼,我可以告訴你,天外異魔進攻太始山那是千年之前的事。這麼說來,你已經沉睡了千年。”
冰美人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我已經沉睡了千年,不,不對,白公子說第二天早上回來叫醒我的。你再騙我是不是,是不是白公子讓你來叫醒我的。”
駱塵搖了搖頭,道:“很可惜,我真的不認識什麼白公子。我來到這儒門聖地的遺蹟,也是因爲偶然的機會。”
冰美人的臉上露出了迷茫,突然又問道:“你說我已經沉睡了千年了,千年了,我還活着,那麼白公子呢?他是不是也活着?”
駱塵苦笑道:“姑娘,我跟你說了,我不認識什麼白公子,自然不會知道他是否還活着。”
冰美人的臉上露出了希望:“他一定還活着,他說過會照顧我一輩子的。我一定要找他。”
“我叫冰姬,你呢?”冰美人突然問道。
“我叫駱塵。”
“哼。”冰姬點頭應道,她顯然很熟悉這環境,並沒讓駱塵帶路,自己穿梭過迷宮,到達了上次的地方。駱塵也只好跟着她一起上去。
“這時白公子的睡房,也是他的書房,也是他平時辦事的地方。”冰姬好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好像是說給駱塵聽。
駱塵的猜測果然沒錯,這時一個人的臥室,沒想到竟然是冰姬口中的那位白公子的臥室。
“這裏竟然是臥室,那你應該睡在這裏,爲什麼卻睡在地下迷宮裏呢?”駱塵將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
冰姬轉過身,仔細地看着駱塵,望了良久,望得駱塵都不好意思了,她纔開口悠悠道:“我不能和他一起睡,如果我和他一起睡,我會將他也給冰凍住的。”
“哦。”駱塵並沒有繼續問下去。
不過冰姬卻接着說下去了。
“他叫白巧義,是儒門聖地的大弟子,當年他是所有年輕人之中的佼佼者,年紀輕輕不足二十五修爲就到了超脫境界,人們都說,他是最有希望突破超脫,到達虛無的人。當年,我不顧父母的反對,跟着他跑出來。我擁有一種能力,能將所有的東西凍結,睡覺的時候,這股能力更加沒有得到控制,便會將身邊所有的東西都凍結。但是白公子他從來沒有嫌棄我,他說他會娶我的。等打完那場仗,等消滅了天外異魔,他就娶我,他要召集天下所有人物,向天下昭告,他要娶我。我們要舉行一場空前絕後,無與倫比的婚禮,然而,他沒有實現這個諾言。千年,一定是他將我封印起來的,爲什麼他要封印我呢?”
“也許當時的情況已經危及到了極點,他不得不這麼做,他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你也死在天外異魔的手中。”駱塵說道。
“那當初的諾言呢?他答應我要生死與共,不離不棄。”兩顆豆大的淚珠從冰姬的眼中滑落,流過她那蒼白的臉,滴落到地上。
“因爲他很在意你,所以不能看着你死去。你知道,愛一個人有兩種,第一種,爲了你,我可以死去;第二種,爲了你,我必須好好活着。”駱塵說道。
“爲了你,我必須好好地活着。”冰姬重複這駱塵的話。“你的意思是,他要我好好活着。”
“嗯。”駱塵點了點頭。
冰姬沒有再說話,好像在想什麼。她的眼神不斷遊離在這座房間的四處,好像在搜索曾經的記憶。
半晌,她纔開口道:“沒想到你對愛情瞭解的這麼透徹,你一定經歷過刻骨銘心的愛吧。”
駱塵苦笑着搖了搖頭,他想起了傲秋,他們算愛過嗎?即使算愛,他們的愛是刻骨銘心的嗎?也許刻骨銘心,但那不是愛。
“走吧,我想到外面去看看,你陪着我好嗎?這裏的變化好大。”冰姬望着空蕩蕩地屋子,說道。
“好的。”駱塵點點頭,答應了。
走出大殿,冰姬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千年前宏偉壯觀的儒門聖地,如今隻身下廢墟。除了幾處依然完好房屋,百分之八、九十的地方都被破壞了。
若不是天外異魔留下的瘴氣濃罩着這裏,令人不敢前來,只怕經歷千年的歲月蹉跎,以及人爲的破壞,這裏會更加面目前非。
也是近百年,瘴氣漸漸消散,草木重生,逐漸開始有人居住。尤其是大夢王朝允許邊境地帶通商,更加促進了這裏的發展,祁縣也是爲了方便與他國通商而建立起來的一個縣城,它的歷史不過四、五十年。不過,常年居住在這裏的蠻夷之族,例如五毒教,擅長用毒,常年與毒物爲伍,自然也有防瘴氣的方法,所以才能在太始山附近苟且偷生。
“這……這……”望着滿眼的廢墟,冰姬一時之間也說不出話來。
“千年前這裏已經被天外異魔毀了,儒門聖地也毀於一旦,這裏也不叫太始山,現在人們只管這裏叫書劍山。”駱塵說道。
“書劍山,書生仗劍走江湖。當年儒門聖地上萬萬的書生,掌控天道,各國每天都要前來朝拜,沒想到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當年那羣書生也不知如何了?”冰姬嘆道。
“當年那羣書生,只怕不是死於天外異魔之手,便是老死、病死了。不過現在書生遍佈整個天洲各國,早已不不止萬萬這個數目了,儒學依舊是大統。”駱塵說道。
“千年了,整個世界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要如何才能尋找到他呢?我該何去何從?”冰姬幽幽地說道,她終於肯承認自己確實沉睡了千年。
沉睡千年那時怎樣的一個概念,換作是你,有一日你醒來了,有人告訴你,你沉睡了千年,你會接受這個現實嗎?你或許更寧願相信這時一個夢吧。
“冰姬姑孃的修爲不淺,要縱橫天洲,只怕也沒幾個人能夠攔得住了,你要去尋找的白公子我確實不認識,沒有任何的線索,只怕不能幫上任何忙。”
在冰姬沉睡的時候,駱塵一眼就看出冰姬的修爲至少在宗師級別以上,只是很奇怪地是,她醒來之後,所有的修爲好像都消失了,她看起來更像一個沒有任何修爲的平凡女子,是的,沒有任何修爲,甚至連初涉境界這最基本地境界都沒達到。現在的她看起來,弱不禁風,好像任何人卻輕輕一碰她就會受傷。
但駱塵卻知道,她一定是用了什麼祕法將自己的修爲隱藏了起來。所以當她說要去尋找她口中千年前的白公子時,他沒有反對。
“不,我要跟着你。”
冰姬突然地說道。
“啊。”駱塵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又回過神來。“這樣也好,如果冰姬姑娘不介意,暫時就住我那吧。寒舍簡陋,而且是在軍中,不及當年儒門聖地萬分之一,但好歹有個安身之處。而且軍中消息靈通,也有利於尋找你口中的白公子。冰姬姑娘對於現在整個世界缺乏瞭解,如果按照千年之前的思想行事,只怕處處都不方便,暫時安居麒麟軍中,我讓我妹妹採薇與侍女們與你講講有關現在世界的事情,好讓你充分認識現在的世界。之後你要去尋找你的白公子,也方便一點。”
駱塵其實對於尋找冰姬口中的白公子不抱半點希望,千年了,除了修爲突破超脫達到虛無境界的人,沒有人能夠活到這個歲數,超脫境界,至多也只能活上個兩三百年。除非那白公子真的練到了虛無之境,但是千年來,都沒有聽人說過有人的修爲突破了超脫,到達虛無的。那白公子,只怕也早就死於天外異魔手裏,沒死於天外異魔手中,只怕也老死、病死了。當然,除非有人像冰姬那樣,冰封自己。但那樣只不過是讓自己的生命在一段時間內停止住了,然後在另一個時期又醒來。並不是真的活了千年。不過爲了不讓她失望,駱塵並沒有說出這些來。
“你怎麼那麼囉嗦,我只不過說要在你那裏借住幾天而已。”
冰姬卻是不懂得怎麼爲人處世,直接了當地挑出駱塵的毛病,令駱塵這個自認爲豁達的人,一時間也尷尬無比。
不過冰姬卻好像完全不覺,說道:“沒想到你竟然是軍中之人,朝廷之人。想當年,天外異魔入侵,要各國出兵,每個國家卻都置之不理,實在是可恨。要不是各國,各門派都無動於衷,儒門聖地也不會毀於一旦了。”
駱塵嘆道:“是啊,不過儒門聖地一支獨大,將其他門派都壓制下去了,各國各種大事都要經過他們的同意,要看他們顏色行事。這也犯了各門派的忌諱,各國都想吞併其他國家,更是不願意有人妨礙着他們的壯大。他們不是不想出手,他們是想借天外異魔的手,剷除儒門聖地。”
冰姬冷冷地道:“沒有儒門聖地,各個國家都壯大了嗎?各個門派都壯大了嗎?我只看到滿眼的荒蕪。”
駱塵老實地說道:“沒有,各國自儒門聖地消失之後,開始了吞併之爭,有數十個國家,已經在吞併這場大潮之中消失於歷史的長河中,每次發生國與國的戰爭,也總會令的生靈塗炭,民不聊生。儒門聖地消失之後,修爲也凋零了,千年來沒有聽說過有人的修爲到達虛無的境界。現在人們談起虛無,總覺得它是神話世界之中纔會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