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原因查清楚了嗎?”衆人紛紛的竊竊私語中,燕五雲一個鎮定了下來,示意貼身小廝燕月林親自過去扶謝管事坐下,沉聲問道。
謝管事接過燕月林的手帕,擦了擦眼角,又醒了醒鼻子,這才強忍悲痛說:“大火是半夜裏突然燒起來的,而且是敏兒她們所住的地方和倉庫一起着火的,火勢一起就極猛,大夥兒救火時,卻發現井繩已經被人割斷,倉庫前面幾口大缸也被人敲破了底”
說着,哆嗦地取出信報呈了上去。
“這分明就是蓄意殺人縱火,想要毀了咱們燕家!”
“居然連幾個弱女子都不放過,是誰這般喪心病狂?”
“如今貢緞都被燒了,唯一會仙繡的幾個繡娘也全死了,兇手這是存心在害我們燕家被朝廷問罪啊!”
“如果今日不是謝老說出,我們誰也不知道繡莊就在棉城,兇手又是如何知曉的?”
羣情頓時更加震驚,議論聲一下子大了起來,有的充滿憤慨,有的狐疑,有的則是出言安慰謝管事,更多的是滿臉擔憂之色地看向上頭的家主夫婦,不知道他們會如何處理這次重大危機。
“太過分了!”
大廳裏驀然響起一聲巨響,衆人一驚,卻見是蒙着金紗的燕飛羽陡然拿起鎮紙極其憤怒地一拍案桌。不待衆人反應,燕飛羽已然站了起來,憤怒地渾身顫抖,“先是下毒,接着又是刺殺,有本事就一直衝着我來好了,幹嘛要去傷害無辜?這羣卑鄙無恥的變態,最好祈禱不要被我抓住,不然我一定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見大小姐發飆,衆人不禁黯然地面面相覷,心中對這等純屬泄憤之語頗有些不以爲然,有些人則趁機偷偷地用餘光去瞟二房三房和四房的人,卻很遺憾地看到三房的人都是十分震驚的神色,看起來彷彿個個無辜。
“我不想說什麼這件事我絕不會就此罷休之類的廢話,”燕五雲的語聲很淡,緩緩地掃射過議事廳的目光卻很冷,那低沉的嗓音猶如一柄重錘,重重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我只想說一句,每個人都會爲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價,誰,也不會例外!而等到那一天到來之時,他們會後悔自己的爹孃讓他們降生到這個世界上來。”
“謝老,敏兒的事,都是因爲燕家才被連累的,是我們對不起您,請您節哀順變!”白水珺低嘆了一聲,十分真誠地向被嚴重打擊的謝管事道歉。
“都是那些賊子喪心病狂,又如何能怪家主和夫人?”謝管事擦了擦眼角,沙啞地恨聲道:“我只求抓到兇手之後,讓他們也嚐嚐敏兒和那些繡孃的烈火焚身之苦,然後將他們挫身揚灰來祭奠敏兒她們。”
“放心吧,謝爺爺,我代我爹答應您。”燕飛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驀然做了一個決定,轉向燕五雲,大聲道:“爹,他們是衝我來的,這件事就交給我去查吧,我雖然有負爹孃的期望,天生不是塊做生意的料,但不代表我堂堂燕家的大小姐就是個廢柴。您把這件任務交給我,我向您保證,一定會找到兇手,讓他們殺人償命、血債血還!”
“羽兒!”白水珺輕喝了一聲,“這件事非同小可,須得從長計議,你不要任性!”
“娘!我這不是任性,我是在陳述事實!這更是人命關天的大事!”燕飛羽不但沒有止聲,反而昂起優美的長頸,彷彿有無盡的壓抑需要發泄,大聲喊道:“他們就是衝着我來的,所有的人也都是因爲我而死的,箭荷是,周叔是,那些被萬箭穿心的護衛們都是!而我,明明知道是自己連累了他們,卻只能天天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家裏,還要假裝若無其事,懦弱地接受所有有人的的保護。現在,難道我還要心安理得地告訴自己,繡莊的十條人命都和我無關嗎?”
“本來就和你無關!”白水珺再次截斷她的話,斥道:“他們燒燬了繡莊,只是嫉妒我們燕家的地位和名望,想要讓朝廷爲此而降罪與燕家,純屬生意場上的卑鄙手段,和你又有何干係?”
“不是”
“來人,還不趕緊將小姐送回房去!”燕飛羽還待反駁,白水珺卻厲聲地瞪向燕飛羽身後的山丹和晴煙。兩人忙扶着燕飛羽,想要拉她。
“我不走,我不回房!”燕飛羽拼命地掙扎道,“爹,您就答應我,讓我去查吧!我發誓我一定會把兇手揪出來的,我要證明給大家看,我燕飛羽不是無能的孬種!”
“聽孃的話,不要胡鬧了!”燕五雲沉聲道,同時又警告地瞥了山丹和晴煙一眼,兩人默契地同時展開身形,以最快地速度將猶自不甘呼喊着的燕飛羽帶了出去。
“子平!”等到再也聽不到燕飛羽的聲音,燕五雲重新發話,將目光投向底下靜悄悄的議事座。
“小侄在!”
位於右側五位的燕子平拱手站起,一雙俊眉雖然同樣因爲這個意外的噩耗而微微皺起,但面色卻是那肅然中又不失沉靜,並不若有些管事般只有憤慨,看起來頗有幾分家主燕五雲的神韻。
這樣的神情落在三四房子弟的眼中,不免又多了幾分難言的情緒。
“你雖年紀輕輕,但這些年來做事盡心盡力,雙虛心肯學,進步很快,追查兇手的事情就交給你全權負責!”燕五雲沉聲道,“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你可有信心!”
燕子平一挺脊背:“小侄定當竭盡全力,緝拿兇手,爲燕家,爲死去的敏姑娘等人討回一個公道。”
“好,那你準備一下,明日就動身。”
“小侄領命!”
一個時辰後,燕家二房內。那天之後一嘗夙願又偷偷地去見過兩次孫子孫女的燕萬青,一聽這個消息頓時就怒了。
“這麼危險的事,五哥兒怎麼就偏偏叫你去做呢?那些歹人既然敢放火殺人,誰知道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呢?平兒你雖說年輕有爲,可畢竟才十八歲,資歷淺薄,哪裏能和那些心狠手辣的歹人相比呢?不,不成,我得找找五哥去,這事絕不能讓你出頭!”
燕萬青說着說着,心急火燎地就要往外走。
“爺爺!”燕子平忙拉住了他,“爺爺您彆着急呀!雖然這事兒卻是有點危險,可是五叔並不是讓孫兒一個人前去涉險,孫兒身邊有的是保護的人,再說,此事是和官府一道調查的,料想那些歹人也不敢和官府下面爲敵。”
“平兒呀,要是他們敢來明的,爺爺倒也不擔心,就怕他們暗箭傷人呀!”燕萬青還是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地安不了心,“就像你羽兒堂妹,你五叔和五嬸算是夠小心地保護她了吧?可上次還不是差點中毒死掉?還有,那個什麼寧不,居然都能在燕家潛伏這麼多年,誰知道家裏頭是不是還有別的奸細,保護你的人是不是都可以信任的?要是他們傷害不到羽兒,把氣都灑在你頭上,那該如何是好呀?”
“爺爺,您就別杞人憂天了,孫兒這些年的本事也不是白學的,只要孫兒小心再小心,絕對不會有事的。”燕子平安慰道,“再說,五叔能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我,那就是對孫兒的無比信任,是栽培孫兒,孫兒又豈能辜負五叔的提拔呢?”
“平兒呀,雖然爺爺說以你爲傲,可是提拔是小事,出人頭地也是小事,重要的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纔好呀!”燕萬青根本聽不進勸說,反覆的嘮叨着安全一安全一,非要去找燕五雲不可。
“爹,您就幫孩兒說一句話吧!”燕子平見好說歹說,爺爺就是固執的油鹽不朝廷,忙向燕培峯求助,卻見燕培峯一直蹙着眉頭,若有所思地不知道在想什麼,彷彿渾然沒有聽見一般,便提高聲音又叫了幾聲,“爹!爹?您在想什麼?”
“啊?”燕培峯猛然回神,“你說什麼?”
“說什麼?你是怎麼當爹的,怎麼就任由五哥兒把這麼危險的任務交給平兒,也不推卻一聲?”燕萬青不滿地瞪着自己的兒子,“平兒是我的孫子,你不心疼我還心疼!”
“爹!”燕培峯不露聲色地將心中的狐疑收起,溫言緩聲地道:“平兒是我的兒子,孩兒怎會不擔心他的安危呢?只是平兒說的對,您確實是顧慮了,那繡莊的人不過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又是半夜三更睡覺的時候才被人暗算,哪裏能和平兒相比?何況這次五弟還特別派了不少好手輔助平兒調查,自然會好好地保護平兒,絕不可能讓他遭人暗自。實在不行,憑我們燕家的身份,平兒也可以直接入往官衙,受官府保護,您就放一萬個心吧!”
“是啊,爺爺,您真的可以放一百個心!”燕子平又是給燕萬青捶背,又是爲他捏肩,“再說,孫兒都已經當着所有管事的面應承了下來,現在如果我又推辭不去,將來別人又會怎麼看待我們二房?以後孫兒還如何能在別人面前抬起頭來?三爺爺和四爺爺那邊,不是更有閒話說了?他們一定會譏笑我們二房貪生怕死,嘴上說什麼忠誠不一,實際上都是口是心非呢,爺爺,難道您希望我們二房從此再也抬不起頭來嗎?”
“”這一句頓時點中了燕萬青的死穴,他張大着嘴巴,想要辯駁,卻沮喪地發現孫子說的都是道理,只好憂心忡忡、心有不甘地長嘆了一聲。
“爹,您就往好處想想吧,這件事雖說有點危險,但我們燕家縱橫商場這麼多年,幾曾發生過這樣的驚人大事?要是平兒能順利完成任務,以後誰也不能再說我們二房是靠諂媚巴結才得以重用,爹您也只會更加受人尊敬。您自個兒權衡一下利弊,覺得不是不這個理兒?”
“罷了罷了,你們父子倆素來都比我這個老廢物有主見,就隨你們去吧!”燕萬青唉聲嘆氣地搖頭,推開倆人賭氣地自己走了出去。
燕培峯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鼓勵道:“平兒,既然家主五弟信任你,你就好好地放手去幹吧!”
“是,爹!”燕子平信心滿滿地道,“我一定不會辜負五叔的信任,而且,若是這次的事情和上次羽兒堂妹中毒和遇刺之事都有關聯的話,說不定我還能順藤摸瓜,找出幕後的真兇,立下大功!”
“”燕培峯一愕,勉強地一笑,“明日就要出發,你還是早點去準備一下吧!”
望着兒子大步離去的背影,燕培峯緩緩地坐了下來,心中十分沉重。
虎山裏頭的那隻雪玉蛛確實是他派人放的,但玉陽縣行刺和如今繡莊兩件事卻和他無關,難道是上頭不滿意他的進度,又另行計劃了不成?若是如此,爲何連一點消息都不通知他呢?這會不會是一個不祥的徵兆?
六卷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