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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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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燭情,裁雪意。拆鬢解青絲,婉轉垂雙肩。繾綣情濃,不覺已是夜半,窗外風雪也漸停歇。

綺羅帳中,善水如貓般閉目伏蜷在他胸膛之上,心口貼着心口,一下下默默數着也不知是自己,還是發自他胸腔之中的如擂鼓般的心跳。擂鼓終於漸歇,她絲毫不覺疲乏,睏意更是半分也無,悄悄將摟在他腰間的臂收得更緊了些,彷彿生怕一鬆開,便又只能再次目送他的背影離去。

怨不得她這樣。十年裏,他留給她的最深記憶就是倚門送君去,一次,一次,再一次。

“少衡,以後,再也不要離開我和孩子們”

彷彿是夢囈,又彷彿是心語,她幾乎沒怎麼想,便就這樣信口慢慢說了出來。她感覺到他的手像她一樣,把她的腰肢箍得更緊了,卻沒說話。

“柔兒,我想去看看洛京我就快忘記它的模樣了。”

他開口的時候,這樣說道。

~~

霍世鈞結緊善水身上毛氅的領釦,幫她戴正了帽,低聲問道:“冷嗎?”

“不冷。”

他微微一笑,將她抱上了馬,自己坐在了她身後。在門房驚詫而恭敬的目光注視之下,策馬而去。

萬籟無聲,天地寂闃,在這個已經陷入了沉沉夢鄉的雪國裏,單調卻悅耳的馬蹄踏雪聲中,馬匹馱着背上的雙人,穿過一條條縱橫相交的陌巷與闊道,在身後刺白的積雪地上,留下一列不疾不徐的蹄跡。

他策着馬,走遍了所有能想得到的地方。彷彿他是第一次來到這座城,又彷彿,他將要永遠告別這座城。他的一隻臂膀始終緊緊箍住她的腰身。

身下的馬,停在了已然只剩下斷牆殘垣的永定王府前。只不過此刻,那扇大門裏的所有焦土都被白茫茫的大雪覆蓋,乾淨寧靜得彷彿它本來就該是這個樣子。

“剛前幾天,我帶着孩子們去孃的陵前探望她了進去看看嗎?”

她見他凝望着那扇緊閉的門,道。

他鬆開了她的腰身,下了馬,慢慢跪在了雪地裏,朝着青蓮堂的方向叩首伏地。起身後,上馬而去。

“走吧,去城頭看看。”

他低聲道。

正這時候,過來了一列夜巡的士兵。士兵們發現了異常,立刻執了槍戟圍上來。等看清馬上的竟是他夫婦二人,驚詫之下,口稱王爺,紛紛下跪。

目送他二人背影的時候,這羣士兵仍覺自己看到一出幻相怎麼可能?他現在不是應該還在挺進華州的大軍路上嗎?他們和許許多多的人一樣,都正在翹首等着他率着他的虎師攻下華州,徹底光復這原本屬於大元土地的最後一刻。那,必定是一個足以垂名青史乃至光耀千秋的偉大時刻。最後的勝利眼見就要到來,他怎的竟出現在了這裏?

“我明白了!”

一個士兵忽然脫口而出,很快卻又閉上了嘴。

“明白什麼?”

邊上的人立刻紛紛問道。

那人警惕地四下望了一眼,這才謹慎地朝南指了一下,然後握起兩隻拳頭,對頂。

“你是說,王爺他要”

衆人頓時明白過來,嘴快的已經脫口而出,卻被邊上另個人噓了一聲。

“不可說,不可說”

四周彷彿壓下了一陣肅殺寒意,這羣士兵沉默了,再也沒人開口說話,半晌,有人低聲嘆了一口氣。

“想過安生日子,慢慢等着吧。還要看有沒有這個命”

~~

當北城門的守夜門卒認出是他的時候,同樣,用驚詫而順服的目光目送他牽着她的手,沿着階梯,登上了高高的城頭。

這座城市,在透着清輝的這個雪夜裏,彷彿一軸無邊無際的長卷,緩慢地在他們面前鋪展了開來。視線的盡頭,那座整齊而宏宇的建築,就是這個帝國的皇宮。

他收回了視線,伸手撣去積在城牆牆壁上的積雪,直到露出青黑色的沉沉磚塊。這塊方磚正缺了一角,那是被刀斫過留下的傷痕。

他用手觸摸過這缺角。

“少衡”

善水猶豫了許久,終於開口。

“天下傾,有再扶起的一天。你若有閃失,再無第二。所以我不會走。”

他曾對她說過這樣一句話。

不想卻一語成讖。

已經過去很久了。但是她知道,無論是她還是他,他們都沒有忘記這件事。並且這麼久以來,他和她,誰也沒再提這件事,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特意避開。那彷彿已經成了表面看起來完好的一道傷口,一碰,裏頭的血與肉就會綻破而出。

此時,她忽然想開口說點什麼。儘管她也不知道,她應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他卻忽然從那塊青磚上收了手,改握住她的手,轉身下了城頭,抱她再次上了馬背,不再放繮緩行,馬蹄踏過覆雪的青石街面,迸濺出清越的疾馳之聲。

她知道他應該是要帶她去什麼地方,所以沒問。只是最後,當他把馬停在了皇宮的南大門前時,她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訝異,驚詫地看向他。

他抱她下馬,往大門而去,腳步堅定。

守衛見有人靠近,立刻過來驅趕。認出了霍世鈞,立刻下跪。

“把門打開。”

霍世鈞沉聲道。

守衛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轉身開了門。

善水遲疑地看了霍世鈞一眼。他只是從守衛手上接過點燃的火把,雙目直視前方,牽了她一隻手,走進去。

這個地方,曾經光芒萬丈,而今惟剩雪光映照下的沉沉漆黑。鱗次櫛比的層層殿宇樓臺,像一隻只形狀各異的夜獸趴伏在地,彷彿稍有響動,就會躍起擇人而噬。

他一直向前,不發一聲,也沒有絲毫的停頓。

她終於猜到他要去哪裏了。心微微一緊。腳步遲疑下。他似沒有覺察,繼續帶她前行。

她跟着他,終於停在了那座殿宇之前。天下最高的那張椅子,就安放在裏面的丹陛之上。

當日的羌人,攻下這座帝都之後,想的是完佔江山,最後把這大片的土地冠上羌的名號,並且像他們長久以來夢想的那樣,取代大元的皇帝入主這座宮殿。而霍世鈞隨後發動的夜半突襲,迅而不可抵擋,天明時分便佔領了這座皇宮,及時撲滅了羌人垂死掙扎前點燃的毀滅之火,所以這裏和這張用純金打造的椅,奇蹟般地得以保留了下來。

他把火把交到了她的手上,然後伸手,推開了緊緊閉住的大殿之門。

或許是長久未被開啓的緣故,門樞發出刺耳而沉重的咯吱之聲,驚動了不知道停歇在哪裏的幾隻夜鳥,怪叫着撲棱棱振翅衝出了殿檐。

當那兩扇高大的門被徹底推啓後,一陣塵封般的氣息猛地撲鼻而來。

“少衡”

善水緊緊拉住他的手,想阻止他進去。

他停了下來,接回她手中的火把,回頭朝她微微一笑,一雙眼睛在火光與雪光的兩重映照之下,閃着奇異的芒色。

“跟我進去。”

他說。

他把火把插在了丹陛一側的一架銅鼎耳中,凝視火光中的那把椅子,片刻後,忽然轉頭看向她,問道:“柔兒,想不想坐這裏?”

善水一驚。急忙搖頭。他卻朝她促狹般地一笑,將她整個人已經抱了起來,登上丹陛,一步步走向那把椅子,將她放坐了上去。

善水急忙起身,卻被他雙手壓肩,只能被迫再次坐下。

“少衡,你做什麼?”

她終於按捺不住,抬眼望着他。見他眼睛映照了火芒,明滅不定,正俯身望着她。

“柔兒,坐在這裏,什麼感覺?”

他問道。

善水一怔,笑了起來。

“很硬,很冰,有點硌人”

她伸手摸過已經落滿灰塵的座扶,想了下,最後笑着道,“並不是很舒服。”

“柔兒,你還記得我當年被流放前,你去宗人府來探望我時,我曾對你應許過的嗎?我說我不但會好好的,而且終有一天,我還要給你這世上我能想到的最高貴的一切榮華。”

她漸漸地收了笑,慢慢點了下頭。“我記得。”

他一笑,慢慢地蹲了下去,蹲在她的膝前,雙手包握住她的手。

“柔兒,我怕是要對你食言了。不論是從前,現在,還是以後,我大約永遠也給不了你這世上最高貴的榮華了。”

這是第一次,她比他坐得高,俯頭看着他仰臉對自己說話。

他仰着臉說話的時候,神情嚴肅。她知道他大約早已經做出了選擇。但她在他的目光之中,彷彿仍捕捉到了一絲孩子般的迷惘與惶惑。所以他纔會帶她到了這裏。

她凝視着這張男人的臉,從他的掌握中抽出自己一隻手,抬起來輕撫過他的眉弓,道:“少衡,你沒有食言。你已經給了我這世上最高貴的榮華了。我不是正坐在這張椅上嗎?”

霍世鈞定定與她相視。

她微微一笑,繼續道:“你和覬覦這天下的外來豺狼們打完了第一場仗,終於趕走了它們。現在你願意爲了這天下,終止接下來的第二場仗。就算真的曾經虧欠了這天下,你的今日所爲也能彌補了。人會軟弱,會犯錯,會改變。或許,你算不上天下人的英雄,但在我心裏,你一直是我的英雄。有這樣一個英雄的丈夫,我這一世,還有什麼不得滿足?”

霍世鈞慢慢站直身子,最後望一眼面前這張佈滿了塵蟎的赤金椅,笑了起來。

他曾對張若松說過,人要沿循自己當初的抉擇之路走下去。他正如他所言的那樣在做。

“天快亮了,咱們回家吧。我想讓小羊兒一睜開眼就能看到我。”

他把自己的妻從那張冰冷的椅子上抱起,轉身下了丹陛,撇□後的一切,大步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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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尾想慢慢寫,所以改成雙日更。下次週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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