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國的使臣,爲首一名看上去三十多歲,並未穿朝服,而是一副文士打扮,頭戴八方巾,手裏還搖着一把青竹圖案的玉骨摺扇,這是京中盛行的雅士打扮,可在楚憐兒眼裏,卻是迂腐賣弄的做作。
落月軒,寬大的議事廳,東離淳高坐首位,楚憐兒俏生生地立在他身畔,她對於底下的打量的視線毫不畏懼,臉上一直保持着迷人的微笑,可愛,純真,彷彿不解時事的小姑娘般。
金國使者與馬文重一幹人當得知東離淳身邊的一個小小丫頭就能回答出麥力康提出的三個刁鑽問題,全都又驚又喜,紛紛前往落月軒一探究竟。
可是,他們萬萬沒料到,這位才女型的丫頭,居然會是他們討厭至深的楚憐兒。看着她神氣活現地立在東離淳身旁,心裏的厭惡與不屑完全表露無疑。
楚憐兒與東離淳,一個站,一個坐。
一個俊美,一個嬌俏,一個沉穩內斂,氣度非幾,一個自信飛揚,年輕美麗,彷彿天生一對的金童玉女,讓擁戴東離淳而討厭楚憐兒的一幹人全都氣紅了眼。
她楚憐兒是什麼身份,怎能有資格出現在這裏?還有,她有什麼能耐回答出那三個刁鑽的問題?
金國使臣麥力康也非常喫驚,他纔不信這樣一個可愛嬌美的小姑娘有本事答出那根本不可能回答的問題,於是,他不懷好意地盯着楚憐兒那高聳的胸部,色迷迷地道:“小姑娘,這三個問題連才華橫溢的二皇子殿下和東離國的名人雅士都無法回答,你能行麼?如若回答不出,那可得受罰哦。”
非常討厭這人的目光,楚憐兒心頭暗怒,表面上卻甜甜一笑:“沒試過又怎知我不會回答呢?這位大人,請出題吧。”
麥力康見她一副天真不知時事的模樣,不由心裏暗笑,難道東離國真的沒人了嗎?居然把希望放在這個小丫頭身上。
馬文重發現了麥力康的輕蔑與不屑,不由向立於東離淳身後不遠的李華暗自使了眼色。
李華會意,輕輕走到東離淳身畔,在他耳邊小聲道:“主子,兩國相交,可不是兒戲,如若楚憐兒能回答,那也是我等之榮幸,可,萬一她信口雌黃,讓我東離在金國面前顏面無存----”
東離淳掃了眼楚憐兒,清冷的眸子閃過冷厲的殺意。
楚憐兒朝李華挑釁地昂着下巴,回答:“如真是如此,那就悉聽處置。”
李華冷笑:“這可是你說的。現在還來及後悔,不然,等會兒可就休怪我無情。”
楚憐兒冷哼一聲:“如若我回答出了,你就得當衆給我磕二十四個響頭。”
李華咬牙,緊緊握着劍柄的手隱露青筋,他從牙逢裏擠出幾個字:“好,一言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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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問題,從金國京城到東離國京城,用步行,需要多少步?”麥力康輕蔑地看了楚憐兒一眼,說出了第一問題。
楚憐兒不屑地瞟了他一眼,輕輕一笑:“789562345623步。”
衆人大驚,紛紛看向她。
麥力康喫驚不小:“你親自走過嗎?怎麼知道是這個數?”
楚憐兒不答反問:“那你呢,你又親自走過嗎?你又怎知不是這個數?”
麥力康被堵的啞口無言,瞪了楚憐兒好半晌。其實他也未走過,也這個問題,只不過想刻意爲難東離淳而已。明知楚憐兒胡亂說的,但他又找不出證據。
不過,他能提出這個問題,也證明此人也是個刁鑽之人,於是,他眼珠子一轉,陰陰一笑:“你怎知我沒走過,我就偏走過。姑娘,你回答錯了。”
東離淳等人心中一沉。看向楚憐兒的眸光帶着失望與殺意。
楚憐兒毫不驚懼,怡然一笑:“是麼,那麼請問這位麥大人,你什麼時候走的,有人證,物證麼?”
麥力康正想回答,楚憐兒搶先開口:“麥大人,在場諸位可不是一般人,而是東離國的皇子殿下,肆意欺騙,可是殺頭之罪的。”她微微一笑,看着他僵硬的臉色,愉悅道:“麥大人,三思啊。”
麥力康僵硬着臉色,在衆人緊盯迫人的目光下,不得不悻悻然地開口:“好,估且算你答對了。”
楚憐兒微笑以對,看了東離淳一眼,目光得意。
東離淳神情複雜地看着她,緊緊拽住的手心,悄然鬆開。
“第二題!”輸了一城的麥力康恨恨地瞪着楚憐兒,恨不得剝了她的皮,他不懷好意地笑道:“第一個問題,算姑娘佼幸答對,不過,這第二道題可就不好答了,請姑娘作好準備。”
“好說!”
“請問姑娘,這天上到底有多少顆星星!”
果真是刁鑽的問題,不過,這豈能難住楚憐兒?
她看着麥力康。輕輕搖頭:“抱歉,麥大人,這個問題,恕我無法回答。”
轟!一陣翁翁聲響起,東離淳漸漸鬆開的手掌又緊緊握緊,李華緊緊按住腰間劍柄,大有東離淳厚一聲令下就砍掉楚憐兒的腦袋的架式。
麥力康得意大笑,聲音得意,輕蔑。
“不過-----”楚憐兒冷靜的聲音穿透略微吵雜的大廳。
“這天上的星星多不勝數,誰能數的清呢,麥大人,你這豈不是故意刁難我東離?”
“姑娘此話何解?”
楚憐兒輕輕一笑,聲音冰冷:“天上到底有多少顆星星,連三歲小孩都知道,這是不可能數出來的,可麥大人身爲金國使臣,卻來這麼一個刁鑽的問題,不是擺明了故意刁難我東離麼?”
麥力康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但他必竟是久經場面的,很快就鎮定下來,哈哈一笑:“姑娘此話差矣,就因是數不出來,所以本官纔會不恥下問,想藉由才學出衆的皇子殿下替本官解答。”
楚憐兒“哦”了聲,“請問,麥大人,您這個不恥下問,是代表您自己,還是代表貴國君?”
麥力康又被問住了。
楚憐兒這話問的也非常刁鑽,如若說是,那麼傳到皇帝那裏,麥力康就是大不敬,擅自越權。
古代對臣子擅自越權的處罰極重,麥力康不敢嘗試,不得已,只得道:“當然是代表我自己。”
“既然如此,麥大人,我代我們皇子殿下鄭重告訴您,如若麥大人非要以這個問題來作爲兩國盟約的條件,那很抱歉,麥大人請問吧。回去告訴貴國君,如若真是誠心與我東離進行盟約,那就另派使臣前來。”
楚憐兒的母親楚恨憂是商場女強人,對於商業談判已是輕車熟路,從對方的心理及自身條件來確定利益分配。如若對方刻意刁難,最好的辦法就是以毒功毒,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麥力康擺明了刻意刁難,那麼,最好的辦法,以刁制刁。再來就是抽身而退!楚憐兒大至算了下,東離國與金國進行盟約,獲利最大的並不是東離,而是金國。如若東離國因此抽身,那麼損失最大的就是金國。麥力康身爲使臣,在他的刻意刁難下,而至兩國盟約失敗,他回國後,也沒有他的好果子喫。
麥力康這下子慌神了,他們金國當然竭力希望與東離國簽約,只要簽了盟約,那麼,他的地位就會更加穩固。但如若無功而返,他的前程也毀了,說不定,還會被降罪呢。
東離淳被楚憐兒這麼一說,也才赫然發現,所謂旁觀者清,麥力康此人的刁難被楚憐兒一眼就看破了,可自己卻當局者迷,以至於讓對方有機可乘,而使已方失了先機。
想到這裏,東離淳這才頓開茅塞,正了正身子,望着麥力康,清冷的眸子充滿了肅殺之氣,他沉聲道:“麥大人,如若貴國真是誠心簽約,那麼,就此打住,否則-----”他眸子一片冰寒,語帶威脅。
麥力康權衡利弊之下,只得作罷,他趕緊陪笑道:“皇子殿下切莫責怪,下官只是開個玩笑罷了。姑娘口齒伶俐,本官甘居下風。這第二道題就此作罷,請姑娘回答第三個問題。”
“第三個問題,貴國京城的城門,每天從那道門進出的人一共有多少人?”
楚憐兒翻翻白眼,怎麼,刁鑽的問題不成,又來考腦筋急轉彎麼?她看了底下神色各異的衆人一眼,眨眨眼:“兩人。”這個回答清朝時期就有人回答出了,她就借用此人的智慧來惡整一下此人吧.
兩人?
包括東離淳在內的衆人全都瞪大了眼。
麥力康哈哈在笑:“姑娘,這個問題你總得認輸了吧?每天進出城門的人何止千萬,怎能說是兩人呢?”
楚憐兒嫣然一笑:“誰說的,我說的兩人可不是一般的人,而是男人,和女人,加起來,不是兩人麼?”
“呃,這-----”
“麥大人,每天進出城門口的人,除了男人,就是女人了,難道還有其他人麼?”
“這,這-----”明明知道這是楚憐兒的胡扯亂編,可麥力康卻找不到反駁之詞,只得瞪着一雙牛眼,張口結舌。
楚憐兒看着他被堵的啞口無言,不由得意一笑:“麥大人,這三個問題,第二個問題不算。第一個和第三個問題,奴婢都答對了,麥大人,你服是不服?”
“我,我----”麥力康想說不服,可見識到楚憐兒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厲害嘴才,只得不甘不願地說了句個“服”字。
楚憐兒聞言咯咯一笑:“麥大人,你是服了我,可是,婢婢可未服你啊。”
“------呃,這,這-----姑娘想怎樣?”麥力康覺得自己偷雞不成反而蝕了把屎,明明自己佔據着優勢,可怎麼一場爭辮下來,他反而成爲被動?
楚憐兒道:“不怎樣,麥大人向我東離提出了三個問題,奴婢回答了兩個,算是過關,那麼,來而不往非禮也,麥大人,奴婢也要出三個問題,請麥大人作答。”
“啊,這-----”麥力康被難住了,見識到這女人的厲害,他生怕她也來個刁鑽的問題而害自己下不了臺,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馬文重看着麥力康喫的模樣,總算出了口惡氣,立刻接過楚憐兒的話,對麥力康抱拳道:“麥大人,楚姑娘說的很有道理,來而不往非禮也,也請麥大人回答楚姑娘接下來的提出的三個問題。”
其他人立即附和,見識了楚憐兒的反敗爲勝的刁鑽反攻,他們總算找回了面子與得意。
原來,對付刁鑽之人,就要用刁鑽的辦法應付,用常人的法子根本行不通,他們倒很好奇,楚憐兒會出什麼樣的題目讓對方難堪呢?
“這,這----”麥力康這下子真的被難住了。
楚憐兒又道:“放心吧,麥大人,奴婢提的問題,奴婢都有答案,如若麥大人真的答不出來,奴婢也不會嘲笑您的,只需麥大人答應在盟約書上讓利於我東離兩成就行。”她把勝利的天秤開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也讓對方嚐嚐有苦說不出的感覺。
東離淳看着楚憐兒,眸子不再冰冷,而是多了其他光茫,驚異的,喜悅的,輕輕淌動的激賞。他見楚憐兒已掌握了主動,又見麥力康灰敗的臉色,不由大快人心,放下心來,由她胡鬧去。
馬文重見楚憐兒把一向囂張的麥力康弄的下不了臺,紛紛在暗中拍手叫好,終於出了口噁心,都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他們暫時忘了對楚憐兒的成見,紛紛威逼利誘麥力康,如若不答應,那會盟合約休想籤成。
沒料到會有這種結局的麥力康騎虎難下,只得硬着頭皮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