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念一想,這傢伙一直保持着他的冷酷無情,她倒能接受,可他沒事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擺出一副關心屬下的嘴臉幹嘛?明眼人就看出是不安好心。
“謝主子關心,奴婢皮粗肉厚,這點小傷不礙事的,奴婢倒怕嚇壞了主子,那就罪大了。”心裏把他罵成臭頭,但面子功夫還是要做,楚憐兒擠出一副感激涕零的神情。怕他腦袋壞了再行做出不合理之事,她趕緊端起盆子往外走,“主子洗好腳了,該休息了,奴婢告退。”
“站住!”
楚憐兒慢慢轉身,一臉諂笑:“主子還有何吩咐?”
“過來,我替你上藥!”
“不必了,男女授受不親-----”
“過來。”
看着東離淳臉上已起了冰霜,楚憐兒暗自叫苦,最後,她以視死如歸的神情,踩着從容就義的步伐來到他面前。
東離淳看了她的神情一眼,冷冰的眸子閃過一絲光茫,他閃的太快了,以至於楚憐兒沒有發現。
楚憐兒在他的緊迫盯人的眸光下,不得不掀起極踝的裙襬。
東離淳緊緊盯着她膝下那兩團厚厚的棉布,淡淡睨了一臉視死如歸的楚憐和,似笑非笑:“我有張良計,你倒有過牆梯啊。”
楚憐兒嘿嘿乾笑:“沒法子嘛,那磚頭太硬了-----我怕我的膝蓋跪的報廢,就沒有精力再侍候主子您了。”你看她多偉大,多麼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東離淳淡淡掃她一眼,什麼話也未說,在楚憐兒忐忑不安的心境下,一把撲掉她的棉褲,“把褲子掀起來。”
“----哦,哦。”楚憐兒這下子完全是腦袋當機,機械裏掀起褲腳,露出一截粉白的小腿,只見她那圓潤的膝蓋已紅腫起來,甚至還磨破了皮,當刺激的藥水敷在上邊時,心裏的震驚與疑惑讓她忘卻膝蓋上傳來藥水刺激下的疼痛。
他在發現她暗中作弊後,居然沒有罰她?還替她上藥?
他,他他,腦袋壞了不成?
東離淳下手不輕,楚憐兒痛的皺眉,但感覺一陣劇烈的痛癢後,膝蓋下的腫痛已漸漸消失,看着塗抹在膝蓋上的綠色藥痕時,還散發出隱隱的茉莉花香,再看看他潔白如玉的手裏的那瓶青瓷瓶,看的出,這是皇家專用的治傷聖藥,一般普通人哪能用的着。他拿來替她敷藥,未免大材小用了。
忽然感覺周圍空氣變的稀薄起來。
楚憐兒看着僅着裏衣的東離淳,在明亮燭火映襯下,那張俊美白晰的面孔,豁地變的模糊起來。昏昏暖暖的炭火,香氣嫋嫋的蜜合香,燃燒着令人舒心又愜意的香霧,心頭的怨恨與不甘,漸漸變的遙遠。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上完藥後,東離淳抬頭,赫然發現楚憐兒癡然的目光,俊臉閃過奇怪的光茫,他眸光一閃,淡漠的話語已從飽滿紅脣裏吐出。
心神恍惚的楚憐兒被他冷漠的語氣拉迴心志,看着一臉冰冷的他,她暗罵自己,沒事發什麼呆,花癡一個。
她告誡自己,不要以爲先給她鞭子,然後再替她上藥,就會讓她把對他的怨氣一筆勾消。
他以爲,他這樣做,就會讓她對他感激涕零麼?
她朝他福了身子,恭敬謙卑地道:“主子晚安,奴婢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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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饒是如此,楚憐兒發覺自己目前的處鏡非常危險也很尷尬。
不說東離淳對她忽如其來的仇視,單說這皇子府上下的奴僕,上至管家,下至丫環小廝,見了她都一副不屑且厭惡的模樣,看得出來,前三年間,她在這裏過的何其艱難。
此刻,東離淳穿着雪白綾衣,端坐在鑲有琉琉玉石的銅鏡前,頂着一頭纔剛用皁角加玫瑰茉莉香梅花瓣練制而成的精油洗的溼發,楚憐兒立於他身後,手裏拿着精緻的檀木梳,輕輕地替他梳着那頭如黑瀑的頭髮。
“痛,怎麼笨手笨腳的。”自認爲梳的夠小心的,但仍不夠被罵,楚憐兒忍着心頭怒火,卑躬地道:“是,奴婢該死。”
她放輕了力道,輕的不能再輕,
另兩名丫環立於身後,手裏各託有玉盤,盤子裏擺放着潔白如雪的毛巾,楚憐兒先先他把溼髮梳順手,再拿過玉盤裏的毛巾使勁地搌着頭髮上的水,等毛巾搌的差不多後,她又拿出另一個玉盤裏的乾淨毛巾繼續搌着,直到頭髮乾爽爲止。
古時的男女都留頭髮,東離淳也不例外,放下來的頭髮,長長的,黑黑的,觸手柔軟順滑,他每隔三天就會洗一次頭,但每洗一次頭,碧月軒都向打仗似的,不由切齒痛恨起他的好命來。
不就是一個皇子麼,幹麼擺那麼多臭擺場?
不過,洗完頭的他,披散着一頭烏黑頭髮,着雪白綾衣的他,端坐在銅鏡前,卻有股迷人的風韻。好像她成雲。
成雲?楚憐兒怔住,她怎麼忽然想到有這個人了?
腦袋裏忽然出現一個溫文儒雅的英俊男子,他身着月白色長袍,頭戴紫金上玉冠,他的面容有些模糊,隱隱感覺他的玉臨臨風與風采出塵的氣質。他站在高聳的懸崖邊,身後一片碧綠翠竹,頭頂是藍藍的天空,燦爛的陽光,雪白雲朵在他頭頂旋轉。
不遠處,青山綠水,美麗如斯。
他手持一根白色玉蕭,他的手非常好看,白晰,骨節分明,修長而美麗。
他正背對着陡峭的懸崖吹着簫,悅耳動聽的簫聲,輕遠悠揚,傳進她的耳膜,如天簌般醉人。
隔的遠,讓她看不清他的面目,她只看到隱約的輪廓,有點熟悉,卻看不清面容。不過,她仍發現,他的俊美,讓她驚爲天人。
她不知道他是誰,也不是他是什麼身份,但她喜歡看他,更喜歡聽他的簫,與是,她偷偷地替他取了個名字,成雲。
他像朵雲,飄忽不定。單看外表,他好優雅,好斯文。
雖然隔的遠,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以楚憐兒看帥哥的潛質X眼,這成雲應該長相不差吧。
不知與東離淳比起,哪個更勝一籌?
他長的好俊美,與東離淳一樣,都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只是,成雲是溫文儒雅,永遠一副如沐春風的神情,而這人妖男,成天一副被人欠債似的,冷冰冰的不說,還一副欠抽欠扁的模樣。
還有,成雲身長修長,與東離淳一樣的瘦長身形。只是,近看這人妖男,瘦不拉嘰的,但卻瘦得有型有款,剛纔替他穿衣時,這傢伙身上的肌肉分明又硬邦邦的,以她從小愛看偵探小說而積累的經驗看,這傢伙應該是習過武的,從除夕之夜,他那輕飄飄的一個掌力就能化解李華那排山倒海的掌風,這傢伙分明就是個扮豬喫老虎的兩面人。
忽然,胸口一陣燥意,彷彿有小蟲子在裏面蛹動似的,楚憐兒情不自禁地捂住胸口,猛喘着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