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腦袋一片空白。
那可是黃風大仙!
大澤境巔峯的太古大妖!
掌握着三昧神風這等毀天滅地神通的恐怖存在!
他們這邊近百名天武皇,光是對付一個被黃風大仙遠程操控的妖化佛像,就打得筋疲力盡,險死還生。
結果程邦一個人,單槍匹馬,在他們苦戰的這段時間裏,就把黃風大仙的本尊給……宰了?
這他媽是什麼離譜的戰鬥力!?
朱灝終於從地上站了起來,他走到程邦面前,繞着他轉了兩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你沒受傷吧?”
“沒啊。”程邦扯了扯自己身上那幾條僅存的布條:“就是衣服被風吹沒了,有點涼快。”
“……”
朱灝看着程邦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個死不瞑目的巨大鼠頭,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是扭頭對着衆人說道:“都愣着幹嘛呢?”
“活兒還沒幹完呢。”
“趕緊把這佛像給修好,好歹刷點貢獻啊!”
衆人如夢初醒,紛紛上前。
有了之前的經驗,這次大家配合得默契了許多。
十幾名天武皇合力,將那尊倒塌的巨大佛身重新扶正,穩穩地立在了黃沙之上。
其餘人則開始清理周圍的碎石和狼藉,很快便騰出了一片乾淨的空地。
地上的碎石堆裏,那顆被拔下來的佛頭靜靜地躺着。
之前附着在上面的妖氣已經消散得一乾二淨,恢復了原本慈悲祥和的模樣。
這一次衆人反覆掃描佛頭內部,確認沒有問題之後纔將佛頭緩緩託舉到半空中。
斷口處再次完美對合。
這一次,沒有妖氣,沒有異變。
當佛頭與佛身重新連接的剎那。
嗡!
一道柔和的金色佛光,從佛像的眉心處驟然亮起,瞬間擴散至全身。
佛光所過之處,原本因爲戰鬥而佈滿裂痕的石質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
那些斑駁的痕跡,被風沙侵蝕的殘破之處,都在佛光的洗禮下煥然一新。
一股莊嚴,神聖,慈悲的氣息,以佛像爲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在這股氣息的籠罩下,所有人都感覺心頭一輕,之前戰鬥留下的疲憊和傷痛,似乎都在這片佛光中得到了淨化。
原本粗糙的巖石表面,在佛光的滋潤下變得光滑溫潤,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澤。
身上那件殘破的石質袈裟,紋路變得清晰立體,甚至連衣褶的垂墜感都顯現了出來,彷彿隨時會隨風飄動。
更驚人的是,佛像的五官,不再是模糊不清的輪廓。
緊閉的雙眼,高挺的鼻樑,微抿的嘴脣,每一處細節都變得栩栩如生。
最後,佛像的身體開始緩緩縮小。
從三丈高的巨大石像,一點點地收縮,凝聚。
最終,在漫天佛光之中,化作了一名身穿月白色僧袍,面容清癯,神態安詳的中年僧人。
僧人雙手合十,對着衆人微微頷首。
“阿彌陀佛。”
“貧僧烏海,多謝諸位施主出手相助,助貧僧脫困。”
他的聲音溫和醇厚,帶着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衆人拱手行禮。
“烏海大師客氣了。”
烏海大師臉上露出一抹慈悲的微笑。
“諸位施主的義舉,貧僧都看在眼裏。”
“那黃風妖孽禍害蒼生,罪孽深重,貧僧此番脫困,定要將其……”
他說到這裏,話音突然頓住了。
烏海大師的視線,越過了朱灝,落在了不遠處,程邦腳邊的那顆巨大鼠頭上。
那顆腦袋實在是太大了,猙獰的五官,死不瞑目的雙眼,還有那不斷往下滴落的金色血液,想不注意都難。
烏海大師臉上的慈悲微笑,緩緩凝固。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尷尬。
程邦察覺到了烏海大師的注視,還以爲對方是在好奇。
他很熱情地用腳尖踢了踢那顆鼠頭,衝着烏海大師咧嘴一笑。
“大師,不好意思,你來晚了。”
烏海大師的身體,在半空中微微晃了一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顫顫巍巍地指着那顆鼠頭,嘴脣哆嗦了半天,才發出一個音節。
“啊?”
朱灝一看這情況,心裏咯噔一下。
壞了。
看大師這反應,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勁。
烏海大師幾步衝到那顆鼠頭跟前,蹲下身子,仔仔細 細地檢查了起來。
他先是摸了摸鼠頭上的毛髮,又掰開鼠頭的嘴巴看了看牙口,最後還用手指蘸了一點地上的金色血液,放在鼻尖聞了聞。
越看,他的臉色越白。
越看,他的呼吸越急促。
最後,他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都快哭出來了。
“哎呀!施主,你怎麼把它給打殺了呀!”
程邦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給弄懵了。
“咋了?”
“這傢伙不是禍害嗎?殺了爲民除害,有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去了!”烏海大師急得都有些手足無措:“殺不得啊!這黃風殺不得啊!”
“爲啥殺不得?”程邦撓了撓頭,一臉的不解。
周圍的天武皇們也都是滿頭霧水。
這黃風大仙縱容鼠妖爲禍,搞得方圓千裏民不聊生,這種貨色,殺了不應該是大快人心嗎?
怎麼到了烏海大師這裏,就成了殺不得了?
“大師,雖說出家人慈悲爲懷,但……這種貨色還是殺了算了。”
“哎呀!你們有所不知啊!”
“這黃風其本相乃是靈山腳下得道的黃毛貂鼠,因偷喫了琉璃盞內的清油,才修得了這三昧神風的神通。”
“它本是靈吉菩薩佛座下的一隻坐騎,因一時貪念犯下過錯,被菩薩貶下凡間,在此地思過修行。”
“貧僧此番前來,正是奉了菩薩法旨,前來將其降服,帶回靈山,交由菩薩發落。”
“可……可如今……”
烏海大師指着地上那顆碩大的鼠頭,痛心疾首。
“如今它被施主你一招打殺了,神魂俱滅,連輪迴的機會都沒了。”
“這……這讓貧僧回去,如何向靈吉菩薩交代啊!”
衆人聽完這番話,全都傻眼了。
搞了半天,這黃風大仙還是個有編制的妖怪?
而且後臺還是靈山上的菩薩?
這下麻煩大了。
他們這不算是降妖除魔,算是把人家菩薩的坐騎給宰了啊!
一衆天武皇的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紛紛將複雜的視線投向了程邦。
程邦也愣住了。
“大師的意思是,我把菩薩的寵物給打死了?”
“是坐騎!”烏海大師糾正道。
“哦,坐騎。”程邦點點頭:“那確實是我的不對。”
他沉思了片刻,似乎在認真地思考着解決方案。
周圍的人都緊張地看着他。
朱灝更是捏了一把汗,生怕自己這個缺心眼的兄弟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幾秒鐘後,程邦抬起頭,金色的豎瞳裏閃爍着真誠的光芒,他看着烏海大師,非常認真地提出了一個建議。
“大師,你看這樣行不行?”
“我把他坐騎給打死了,那我賠他一個。”
烏海大師一愣:“賠?這如何賠得?”
程邦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的胸肌,發出了“砰砰”的悶響。
“我給你家菩薩當坐騎不就行了?”
“昂!?”
啪!
朱灝和一衆天武皇不約而同拍頭扶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