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日雞連續啼鳴了七聲。
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加雄渾激昂，金色的聲波一輪接一輪地衝擊着鳳仙城上空那層暗紅色的光幕，將其撞得裂紋密佈，碎片紛飛。
但每一次，裂縫都會在幾個呼吸之內重新癒合。
暗紅色的光幕甚至變得更厚了，顏色從暗紅往深紫的方向偏移，散發出的悲傷氣息濃烈到連三百裏外都能隱約感知到。
昴日雞收了本體法相，落回地面，恢復了青年的模樣，臉色不太好看。
“前輩！”鳳仙城城主衝上來，聲音都劈了：“怎麼樣！？”
“壓不住。”
昴日雞吐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但城主的腿軟了一截。
“那領域的源頭是一個少女的哭聲。”昴日雞偏過頭，看了城主一眼：“你確定你這鳳仙城沒有得罪過什麼魔道中人？”
城主整張臉煞白。
“魔道！？一定是魔道的手筆！那哭聲……那哭聲我也聽到了，悽慘至極，分明就是魔功！正常人怎麼可能哭出這種動靜！？”
昴日雞沒接話，轉頭又看向了鳳仙城方向。
暗紅色的光幕依舊籠罩着整座城池，濃稠得幾乎凝成了實質。
那裏面傳出來的哭聲時斷時續，每一聲都讓他心頭頗爲煩躁。
他太古神禽的威名難不成得栽在這？
這要是傳出去，以後在太古圈子還怎麼混！？
遲疑片刻，昴日雞纔開了口。
“現在唯一的法子，就是直接殺進去。”
城主猛地抬頭。
“前輩！那領域裏面連您的天雞破曉都壓不住，您要是進去了……”
“我有天雞破曉護體，能穩住心智。”昴日雞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咔咔作響：“只要找到悲傷的源頭，直接將其擊破，領域自然就散了。”
“還請前輩萬事小心！”
“你在外面等着。”
昴日雞朝城主丟下這句話，腳尖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直地撞入了暗紅色的光幕之中。
轟！
金光與暗紅色碰撞的瞬間，迸濺出大片大片的光芒碎屑。
昴日雞的身體穿透了光幕，落入了鳳仙城內部。
腳一着地，悲傷就來了。
鋪天蓋地，無孔不入。
那股情緒不是從外部施加的壓力，而是直接滲透進了靈魂深處，從內部往外翻湧。
昴日雞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天雞破曉！
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炸開，在周身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屏障。
悲傷的情緒被擋在了屏障之外，雖然依舊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在不斷侵蝕，但至少暫時穩住了。
他環顧四周。
街道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
甚至還有幾隻不知道從哪兒跑出來的野貓野狗，全都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活着，但跟死了沒什麼區別。
“竟然連其他生靈也不可避免麼？”
昴日雞皺了皺眉，邁步往城中心走去。
走了不到百步，他忽然停住了。
腳下的地面在震動。
不是物理層面的震動，而是某種能量在地底流動。
他蹲下身，掌心貼着石板路面，感知了片刻便發現百姓們的悲傷情緒正在被某種力量汲取，順着一條看不見的脈絡，朝着同一個方向匯聚。
昴日雞站起身，順着那條脈絡的方向追了過去。
穿過三條街，拐過兩個巷口，繞過一座倒塌了半邊的牌坊。
中心廣場到了。
昴日雞站在廣場邊緣，腳步驟然頓住。
廣場正中央，米山還在。
但米山旁邊，原本應該是何薇薇盤坐的位置，此刻矗立着一個東西。
一顆繭。
血色的繭。
那繭足有兩人多高，通體由濃稠到了極致的血色物質凝結而成，表面不斷有暗紅色的紋路流動蔓延，散發着令人頭皮發炸的氣息。
整座鳳仙城的悲傷情緒，全部匯聚到了這顆血繭之上。
昴日雞的瞳孔猛地一縮，仔細一聽，便隱約能聽見繭裏面有心跳聲。
咚……咚……咚……
每一下心跳，血繭表面的暗紅色紋路就亮一分，周圍的心碎花凋領域就濃一分。
昴日雞沒有猶豫。
他的身形在原地炸開，素白長袍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金色的羽甲。
雙臂化爲翅翼，腳趾變爲利爪，頭頂的羽冠高高豎起。
金色神禽的體型在廣場上空急速膨脹，雙翅展開遮住了半個廣場的天空。
“咕咕咕——喔！！！”
天雞破曉的啼鳴在近距離炸響，金色聲波正面轟擊血繭表面！
血繭劇烈顫動，表面的暗紅色紋路被金光沖刷得暗淡了幾分。
但沒破。
昴日雞收了聲，金色的雙瞳盯着那顆血繭，脖子微微一歪。
然後他俯衝了下去。
喙尖凝聚了全部的金色靈力，在空中拖出一道耀眼的光痕。
一啄！
噗嗤！
血繭的外殼被硬生生啄穿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暗紅色的液體從窟窿裏噴湧而出，濺了昴日雞一身。
窟窿內部，隱約能看到一個蜷縮着的人影。
昴日雞再啄！
第二下，窟窿擴大到了臉盆大小。
第三下，血繭從中間裂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咔嚓！
血繭碎了。
暗紅色的碎片四散飛濺，裏面的人影跌落在了地面上。
只見何薇薇渾身上下被血色物質覆蓋着，那些物質已經凝聚出了大半件戰袍的形態。
但她的臉上，淚痕縱橫，雙眼通紅，瞳孔裏沒有半點理智的光芒。
只有無盡的悲傷和無窮的殺意！
“啊啊啊啊啊啊……”
哭聲再起。
昴日雞落在她面前三丈處，金色的羽甲上沾滿了血色液體，雙翅微張，保持着隨時出擊的姿態。
“小丫頭，醒醒。”
何薇薇沒有回應。
她緩緩站了起來，身後那個佝僂着後背，穿着破舊壽衣，披頭散髮的女人虛影，從血色的碎片中浮現而出。
暗紅色的領域再度暴漲。
昴日雞的金色屏障被猛地壓縮了一圈。
嗤嗤嗤嗤嗤嗤嗤！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銳氣爆射而出，鋪天蓋地，無差別覆蓋！
昴日雞雙翅猛扇，金色的羽刃從翅尖甩出，與銳氣在半空中對撞。
叮叮叮叮叮！
金色羽刃與銳氣碰撞的聲響密集到了連成一片，火花和碎屑漫天飛舞。
昴日雞擋住了大部分，但還是有七八道銳氣穿過了羽刃的間隙，在他的翅膀上留下了幾條細長的傷口。
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面上，冒出了淡淡的金煙。
昴日雞倒吸了一口涼氣。
“果然是魔道！”
“如此強烈的殺意，怕是不知道殘害了多少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