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此時此刻,安祿山旗下任何一位手握重兵的宿將,都不敢在孫孝哲身上浪費太多精力和實力。他們不但要防着郭子儀、李光弼等大唐將領的反攻,而且要防着同一陣營裏其他勢力的傾軋。而他們又不能完全棄長安城於不顧,畢竟這裏是大唐曾經的都城,天下氣運的象徵。一旦失去,便意味着大唐與大燕之間的攻守之勢徹底逆轉,失敗一方徹底被上天拋棄,隨時都可能分崩離析。
如此一來,長安城及其周圍五十裏範圍,便成了一塊巨大的磨刀石。大燕國派來增援孫孝哲的隊伍,只要一進入這個範圍,便要冒着被安西軍剁成齏粉的風險。而安西軍,則恰好利用任何一路叛軍都不敢傾巢而來的機會,將出現在長安附近的敵方勢力一一消滅。利用他們的頭顱和屍體,磨亮自己手中的橫刀。
要想破解這個戰術,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援軍與孫孝哲能周密協調,配合一致。前來支援的一方沿着潼關通往長安的道路,不顧一切往長安城裏頭衝。城內據守一方則使出全身解數,爲友軍提供接應。但這個戰術,又要冒上被安西軍趁機奪城的風險。萬一哪裏出了紕漏,連半點兒挽回的機會都沒有。
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孫孝哲不敢冒這個險。不在長安城外被安西軍乾淨利落的擊敗幾次,也沒有任何一支叛軍的主將,會相信王洵能夠連一絲入城的空隙都不給他們留。至少,今晚的崔雲起不相信這一點。所以,儘管他猜到了王洵的真實企圖,儘管他已經盡最大努力不往王洵擺下的陷阱裏邊跳,卻依舊逃不過全軍覆沒的命運。
圍城打援不只是一種打法。陷阱也不會固定不動。從藥剎水兩岸帶回來的馬匹,爲安西軍提供了足夠的長途奔襲能力。一旦發動,便如迅雷,根本不給對方留掩耳餘地。
血與火組成的巨龍,還在繼續向大營深處突進。所過之處,屍骸遍野,彷彿是地獄開啓了門戶,牛頭馬面帶領一衆小鬼,將正對門口的靈魂與生命,不停地往裏邊拉。在通往地獄的道路兩邊,那些被踏傷卻沒有被踏死的叛軍士兵們翻滾,掙扎,慘叫,一聲比一聲淒涼,一聲比一聲絕望。
即便是阿悉蘭達這種殺人如麻的傢伙,此時此刻也覺得頭皮發乍。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慶幸的感覺,慶幸自己當初明智地選擇了屈服,而不是與鐵錘王爲敵。當初的鐵錘王尚顯稚嫩,心臟深處尚帶着一角柔軟。如今的鐵錘王,心腸卻已經被殘酷的命運研磨得又冷又硬,不再保留半分屬於年青人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