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陽光依舊是那麼的春光明媚,卻驅不散金泰妍眉間的擔憂。
樸仁靜平時在她們一羣人眼裏是忙碌和低調的,她沒有林允兒那麼活潑,也沒有鄭秀妍那種後天養成的氣質,但在整個團隊中,樸素妍無疑是能令大家都安心的存在。
溫婉,平靜的外表下到底隱藏着什麼樣的苦衷?一想到樸仁靜提着揹包默默離開她們的背影,金泰妍就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或許是仁靜姐有着不爲人知的原因,不想讓你們知道吧。”安承佑想到了一件事,在繁忙的練習之餘還要出來辛苦的兼職,到底是因爲什麼呢?
安承佑看了看時間,起身走向服務檯,向服務員借了一支筆和一張紙,低聲詢問後,將服務員的回答記載到了白紙上。
走回座位,拍了拍望着窗外發呆的金泰妍:“走吧?”
“去哪兒?”金泰妍疑惑地轉過頭,有氣無力地問道。
安承佑搖晃着手中的紙片,笑道:“去你想去的地方。”
即使不是下班高峯期,首爾前往仁川的地鐵依然是人滿爲患,人挨着人,肩並着肩,車廂內的空氣恍惚有一種窒息感。
金泰妍艱難的想要挪動一下腳步,活動一下身子,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就難以移動一分,唯有苦惱的扁着嘴巴。
安承佑站在金泰妍的身後,一米八出頭的個子讓他擁有更加廣闊的視線,低下頭瞧了瞧金泰妍,眉間浮起了幾分笑意,伸出了雙手,硬生生的在金泰妍身邊擠出了一個可以轉圜身體的範圍。
金泰妍嘴脣輕輕張開呼了口氣,然後便是長吐了出來,偏過頭看向了站在身邊的安承佑,心裏沒來由的一陣暖流湧過。
她知道安承佑保持這樣的姿勢一定會很累,輕聲說道:“你~這樣不要緊吧?”
安承佑搖搖頭,垂下眼簾。只看到有些磨損的地鐵表面和白色運動鞋上的黑色腳印。各種型號的鞋子踩下的腳印,異常的醒目。
“只是這裏的腳太多了啊。”安承佑苦笑道。
車廂頂上的燈很亮,像是比白熾燈還亮數倍的光,隨着車廂的移動,光線也在移動着,是從左往右的移動,不是很快。說明地鐵走的挺穩。
正對面坐着的人們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他們穿着各異,年齡大小各不相同,有人讀報紙,打瞌睡,看手機。聽音樂,低頭沉思,還有若幹人無所事事的望着地鐵裏面的某個點發呆。站着的人們煩躁的看着地鐵外不斷滑過的黑暗,每個人都在期待着地鐵到站的那一刻,好快點離開這個環境。
“我們在地鐵上有多久了?”金泰妍撇過視線,小聲的問道。
“大概十五分鐘了吧,快到了。”安承佑後努力的維持着身形,但四周傳來的壓力卻讓他雙手撐開的範圍越來越小。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安承佑可以想象自己假髮下的腦袋肯定已經溼透了。
金泰妍低着頭在揹包裏摸索了一陣。拿出了一截紙巾,轉過了身體面對着安承佑。仰起腦袋細心的給安承佑擦拭着額頭。
淡淡的檸檬香縈繞在鼻尖,有點酸澀,每當安承佑呼吸的時候,這股酸澀的清香就會鑽進他的鼻孔,淡淡的味道~淡淡檸檬香如水一般純,如風一般輕,一般靜。
電子報站的聲音響起,整截車廂內的人都鬆了一口氣,安承佑也撇開了面對金泰妍的視線,看向了車廂外逐漸亮起的燈光。
出了地鐵站,叫了一輛出租車,按着紙片上的地址,安承佑,金泰妍兩個人找到了位於仁川南洞區的論硯洞。按照那麼服務員所說,樸仁靜應該住在這裏。
在街道口,安承佑攔住了一位本地人,問了一陣後道了謝走向了在不遠處等待着的金泰妍。
“應該就是這裏了沒錯。”安承佑看着眼前的這一處街道,低矮的樓房層層密密地排擠在一起,狹小的小巷隨着房屋彎彎曲曲地伸進了深處。他的心中大概猜出了一點原因。
金泰妍低着頭跟隨着安承佑的腳步走進了小巷。
在小巷的深處,一棟房子的門楣上掛着黑色幡布在風中輕輕搖擺,進出的行人也都是帶着嚴肅的面孔,穿着黑色的衣衫。一個身着純黑色西裝,手腕上纏繞着黑布的青年面帶悲慼,接迎着來往的客人。
安承佑與金泰妍站在門外,經過震驚地對視後,安承佑拿出了寫着地址的紙片,仔細的看了幾眼,然後抬頭看向了在黑幡旁的門牌號。
“仁靜姐家有人過世了?”金泰妍喃喃的說着,眼睛裏閃爍着不可置信的色彩。
“地址沒錯,應該是的。”安承佑心情有點沉重,夢想與現實之間的選擇無疑給樸仁靜一個天大的難題,他很難想象樸仁靜是怎麼做出的選擇。
“你們是?”青年男子注意到了站在門外許久的一男一女,送走了一批客人後走到了兩人身前,帶着嘶啞的嗓音詢問道。
“我們是仁靜姐的朋友,因爲最近一直聯繫不上她,所以就擔心地找了過來。”安承佑禮貌地回答。
“仁靜的朋友。”青年男子怔了怔,打量了一番兩人,仿若明白了什麼,嘆了嘆氣,“她還是那麼的倔強,什麼事都憋在心裏。”
“既然是仁靜的朋友,那就和我一同進去吧,我是仁靜的表哥樸載熙。”樸載熙介紹了一下自己後就在前面引路,帶着安承佑與金泰妍走進了門裏。
整間房子都是黑色的主色調,到處充斥着沉重的氣味,經過的行人都安安靜靜的沒有發出聲響。
在正堂的靈堂前,一位和善的老人的黑白照片懸掛,一道瘦弱的身影佇立在靈堂的左側,低垂着腦袋,看不出是什麼的表情。
她腳下的黑色裙襬在微微的拂動,宛如掉下的風箏一般找不到歸宿。
跟着樸載熙,安承佑與金泰妍恭敬地朝着老人的照片鞠了三個躬,而旁邊的那個女孩從始至終都未抬起過頭,似乎失去了一切的生息。
“仁靜姐~~”金泰妍在女孩身邊站定。猶豫了片刻後。輕聲的喚道。
女孩茫然地抬起了頭,看向了金泰妍與安承佑,曾經明媚的眼眸彷彿失去了所有的色彩,深邃得一片空洞。
蒼白的一片,唯有眼角四周那抹鮮豔的紅腫成爲了點綴,臉頰上殘留着兩道清晰的痕跡。
“來了啊...”沒有驚訝,沒有歡喜。沒有任何的表情,一切顯得那麼的麻木,彷彿她已經失去了所以的氣力。
“來了。”金泰妍點點頭,站在了樸仁靜身側,沒有再說一句話,眼前的事實已經勝過千言萬語的解釋。抬着頭看向靈堂上的那張黑白相片,那位和藹的老奶奶面帶微笑着注視着一切。
安承佑隨着樸載熙退出了正堂,揚起了頭看向高懸在天空散發着光與熱的太陽,卻沒有感到一絲的溫暖,陽光似乎並沒有關照這個黑色肅穆的小院,走廊下顯得有些昏暗。
樸載熙靠倒在牆壁上,從荷包裏拿出了一包煙,抽出一支菸遞了過來。安承佑接過了香菸。猶豫着要不要抽,樸載熙手中的打火機已經冒出了火光湊到了安承佑眼前。
點燃的香菸在燃燒。紅色的火星一閃一閃,總算給了這個昏暗的地方一點不算溫暖的溫暖。
樸載熙仰着頭,狠狠地吸了一口手中的香菸,殘留的煙霧從鼻腔和嘴中慢慢的飄散。
“仁靜小時候很可愛的,小時候就喜歡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很開心地問我好不好看。”樸載熙的臉色浮現出了回憶,“後來進入了藝術高中,高三的時候她就成爲了練習生。每天都會練髒2~3件襯衣的向她的夢想奔跑。雖然辛苦,但她從來不會說什麼,外祖母和我父親都支持着她,後來我到了美國讀大學,但總是能從電話中知道她每天過得怎麼樣。”
安承佑將香菸放進了嘴裏,吸了一口,辛辣的味道鑽進了肺部,刺激着神經,他安靜地聽着樸載熙的話。
“我很不孝。”樸載熙的面孔漸漸充斥着悔恨,“即使知道外祖母和我父親有病,但爲了我那可笑的理想跑去美國,丟下仁靜一個人在家照顧他們。”
兩行清淚順着樸載熙的雙眼流淌下來,他不去擦拭,只是不斷地抽着香菸:“前段時間仁靜告訴我她要出道了,要當明星了,我打心眼裏爲她高興,可誰知道外祖母的病情居然會惡化地那麼快。”
香菸燃盡,樸載熙又點燃了一根,仰着頭看向天空,陽光很刺眼,可他卻睜大着眼睛不住地凝視,左手伸向天空想要抓住什麼。
“從小就有着站在舞臺的夢想,卻不想就這樣煙消雲散,我知道外祖母的去世讓仁靜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但我心中又何嘗不後悔,如果當初我留在韓國讀書,或許一切都會不同。”
眼角滑落的水漬低落在了黑色的西裝上,找不到存在過的痕跡,只有樸載熙的呢喃還在縈繞。
金泰妍不知何時站在了安承佑的旁邊,靜靜聆聽着樸載熙的訴說,忍不住心中的衝動,走到了樸載熙的面前,摘下了他手中的香菸,伸出雙手給了樸載熙一個擁抱。然後退後兩步向樸載熙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事情已經發生,已經不能挽回。活着的人不應該在生活在困擾中,而應該重拾生活的勇氣去面向未來。仁靜姐的夢想並沒有因爲您而消失,只要堅強勇敢地面對,未來的某一天遲早會到來。”
金泰妍直起了身子,弱小的身軀似乎蘊藏着莫大的決心。
“所以請您振作起來,仁靜姐還需要您的幫助,她的未來還需要您爲她指引出方向。”
樸載熙怔怔的看着眼前這個比自己至少矮了一個頭的女孩,嘶啞的聲音裏帶着猶豫:“我~我可以嗎?”
金泰妍的眼睛閃爍着堅定的光芒:“您一定可以帶着仁靜姐走出低谷。”
樸載熙深深地彎下了腰。
一縷陽光投射在了金泰妍身上,安承佑抬頭仰望,似乎陽光終於關顧了這座昏暗的院落,輕輕揮灑在房頂,院落,人們的身上,帶來了一絲絲的溫暖。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