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十五章 得失之間
下午，回到下榻行轅的康熙便將八阿哥找來，如此這般地吩咐了一番，打發他走了。 之後又叫人囑咐五阿哥不要帶芷蘅隨意出門。 然後，就一直坐在屋子裏一動不動……
胤禩不知道皇阿瑪爲什麼叫他去麗春院，也不知道爲什麼在這個時侯去。 他已經知道芷兒的事，事實上，只要他想知道，這樣的小事還是瞞不過他的。 何況，林風去的那天，他就在附近。 如果不是三人都心神不寧，想必是會發現他的——但他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也全被潛伏在暗處的康熙的眼線瞧的一清二楚！
來到麗春院後，還沒等他開口，就有人領着他走進了一間屋子。 屋中擺設精美，卻空無一人。 正納悶兒間，忽見那邊的多寶格往外一轉，一扇小門出現在眼前。 胤禩一怔，隨即邁步走近，“有人在嗎？”
“八阿哥請進。 ”很陌生的聲音在裏面響起，胤禩立刻就反應到此人便是皇阿瑪告訴過他的那個神祕人。 於是，他淡淡一笑抱拳道：“打擾了。 ”說完就邁步進屋。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他確如未曾見到一般緩步而行。
屋裏很暗，卻能看清內裏的擺設。 看着屋中價值不菲卻又略顯俗氣的擺設，胤禩不由暗自皺眉。 這個人到底是誰？怎麼覺得那麼古怪呢？他和皇阿瑪是什麼關係？爲什麼皇阿瑪會在關鍵時刻想起他來？正琢磨着，忽聽裏間響起一陣腳步聲。 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人影從暗處晃了出來。 可那人只是走了幾步就轉到多寶格邊上暗影中的椅子上坐下，“八阿哥？！”
“是，正是在下。 ”胤禩閒適地一笑，安然坐到椅子上，看着對面地人影，一瞬不瞬！
“嗯，不錯。 ”那人緩緩點頭。 話語中滿是讚賞，“進退有據。 從容不迫，不卑不亢……很好，很好。 ”
胤禩一直淡淡的笑着，既不發問，也不着急，還很自在地端起桌上的香茗聞了一下讚道：“這茶好香！”吹了吹熱氣，小口地抿了一些。 微一皺眉，”這是什麼茶？好像有龍井的味道，卻又帶有幾分珠蘭的香氣……似乎、似乎還有魁針……”說到這裏，他抬起頭滿面不解。
“不愧是八阿哥，果然見識不凡！”那人擊掌讚道：“說得不錯，此茶名爲魁龍珠，正是由這三種茶按照一定量加工而成……”話鋒一頓，微笑道：“在下知道八爺鳳子龍孫。 喫過的好茶不計其數。 唯有這魁龍珠乃是揚州特產，別處沒有，且不在朝貢之列。 在下就斗膽奉上，以博君之一笑爾。 ”
“呵呵，先生客氣了。 ”胤禩溫文淺笑，“不知先生見我所爲何事？”
那人沉默了片刻沉聲道：“瓜爾佳芷蘅！”
“什麼？”瓜爾佳芷蘅……恍若被什麼打中了胸腹一般。 一貫沉穩的胤禩忍不住手抖了一下，芬芳滾燙地茶湯撒到了手上，如火焰一般不僅燙到了手，更燙到了心！他狼狽地放下茶杯，面色微紅地轉向那人道：“胤禩不明白。 ”芷兒？和芷兒什麼相幹？冰封已久的心忽然鬆動了少許——那個讓他想忘卻不能忘，不忘卻會使他肝腸皆碎地人啊，唉……
“不明白？”那人玩味一笑，“想來八爺知道那位蘅姑娘已經中毒頗深……”見他神色一暗便含笑道：“若要找到下毒之人只怕非朝夕可成。 而在下的夫人恰巧深諳此道……”止住話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是麼？”胤禩笑着低下頭：他夫人能解？！既然能解爲什麼不找五哥？找他來是不是不大合適？！
“八爺想必在奇怪在下爲什麼不找五阿哥是吧？！”那人咧嘴一笑，“只因在下看八爺很順眼，嘿嘿！”
“……”胤禩愕然抬頭。 敢這麼說的還真是不多呢！
那人明顯不想在此事上糾纏。 話鋒一轉沉聲問道：“我只問八爺可願讓蘅姑娘恢復記憶？”
“當然！呃……”回答太快，使得他的俊臉不由自主地蒙上了一層紅暈。 尷尬地輕咳了一聲。 “我的意思是，她是我嫂子，五哥待我又極好……於情於理，我都想她能夠恢復健康！”
“於情於理？”那人言辭犀利地逼問道：“何爲情？何爲理？”
“這……”從來沒人這樣逼問過他，倒叫他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那人很正經地說：“其實，八爺的困擾在下也曾有過……”似是回憶起往事，他久久未語。 胤禩也不追問，依然靜靜地品茶。 半天，那人才輕嘆一聲微笑道：“對不住，在下走神了。 ”隨即淺笑，“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越是執着於某事，你就越是不能擺脫此事帶來的困擾。 放開了，說不定倒可以收到意想不到地效果！”
“哦？”胤禩若有所思地咬住脣，半天忽然抬頭一笑，“不知尊夫人願不願幫忙？”
“嗯，自然願意。 ”那人點點頭。
“好，那就……”
“先聽我說完。 ”他抬手阻止了他繼續道：“若我說她恢復了舊日的記憶是要拿另一段回憶來替代呢？”
“這……”
“你希望她用哪段記憶來交換？”
“我……”他狼狽地別過頭，“爲什麼要問我？”那人笑而不答，胤禩更加羞惱，“騰”的站起身走向門口，“告辭了！”
“不送！”很淡然的語氣，胤禩忍不住哼了一聲來到門前。 暗門扎扎而開，外面一片光亮。 眯起眼睛，他大步走出，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街上，胤禩心不在焉地溜達着。 腦子裏交替出現着芷蘅那苦澀的笑容，五阿哥心疼的神色和自己孤獨的情景……那人的話又一次在心裏響起：你希望她用哪段記憶來交換？是啊，我希望她用哪段記憶來交換？沉思半晌忽然苦澀一笑：皇阿瑪讓他來地目的很明顯……輕嘆一聲，他轉過身走向麗春院：如果非要有一個人必須犧牲，那就讓他來好了——畢竟她愛的是五哥而不是自己。
笑，苦澀而微甜！
嘆，無奈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