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四十七章
在碩色家裏呆了一天,伊蘅除了感覺碩色一家對她很好以外,什麼都沒想起來。 更要命的是,碩色夫人的熱情讓她喫不消。 噓寒問暖的不說,還總抱着她又哭又笑的,習慣了一個人獨處的她十分別扭這樣的熱情。 喫完晚飯,她就悄悄跟胤祺說要走。 胤祺知道她不自在,也不敢真的把她留在家裏,便藉口說皇上讓她照舊去無逸齋伺候,明天就要去,得趕回宮裏,這才讓碩色一家戀戀不捨地放人。
坐在車裏,伊蘅又開始犯困了。 縮在角落裏,那腦袋幾乎都要垂到胸前了。 胤祺心疼地一把拽過她道:“睡吧,怎麼就困成這樣兒了?”
“嗯,好。 ”大腦已經明顯糊成糨子的某人很自覺的一歪身子睡着了。
摩挲着她的後背,胤祺一陣難過。 好好的人不知受了什麼罪,竟像完全變了個人似的,看誰都一臉的戒備。 都怨自己當初糊塗,早拼着性命要了她,這些事就都不會發生了。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難道真是應了那句話,好事多磨嗎?!
原以爲真的要去暢春園,可沒想竟是胤祺編的瞎話。 她在那間小屋子裏憋悶了幾天之後忽然被告知要隨聖駕去塞外。 聽到這個消息,總算是讓她欣慰了一些。 再這麼憋着,她就快要長毛了!
這回,她是跟着宜妃的。 不過,臨出發時卻被宜妃派給了胤祺。 想是要給五阿哥創造機會,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胤祺此次不用擔任護衛。 有大阿哥和四阿哥跟着,他倒是清閒了許多。 每日裏除了實在憋的難受才鑽出車子以外,其他時間都窩在車裏和伊蘅培養感情,讓康熙哭笑不得兼無可奈何。
每每想起這兩個冤家,康熙就不期然地會想到林風。 不知那孩子如今怎樣了,希望葉嘯天能好好開導他。 說起來,總是自己虧欠他們母子。 若當初能多爭取一下。 今天也就不會是這個局面了。 瞧着車窗外的綠樹藍天,他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見到如蘭的情景……
那是個花草芳菲的夏日。 自己因才扳倒了鰲拜而興奮不已,便帶着貼身的隨從微服出了紫禁城。
當他走到天橋附近的時候,恰巧遇見幾個地痞在****一位姑孃家。 那姑娘被幾人逼得已經縮到了牆角,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可一個弱女子哪裏是那幾個地痞的對手,怎麼躲也躲不過他們地****。
玄燁一見之下頓時就來了氣,這不是誠心破壞他的好心情嗎?!當下皺眉揮手示意武丹和曹寅上前將地痞們轟走,之後就準備走人。
那姑娘見狀忙擦乾眼淚上前施禮道謝。 “多謝公子相救,不知公子尊姓大名,也好讓小女子爲公子朝夕祈福,以報答公子地救命之恩。 ”聲音嬌嬌軟軟的,竟是一口地道的江南口音。 再一看她的相貌,康熙那顆年輕的心頓時就狂跳起來——這女子長的實在太美了。
纖纖柳眉似顰不顰,水靈杏眼雲縈霧鎖,高高的鼻樑。 鮮豔地菱脣。 身材嬌小玲瓏,再加上剛剛受了委屈,更生出一種別樣的嬌態來。 雖說是荊釵布衣,卻愈加凸顯出我見猶憐的味道來。 這也使得玄燁頓生保護弱小之心,雙目發光,豪情萬丈!
因此上一見她下拜。 就趕忙扶住她的手臂,柔聲說道:“姑娘無需多禮,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輩職責。 ”
“公子過謙了。 ”美人兒俏臉一紅,不着痕跡地抽回手,飛快地掃了他一眼道:“那奴家就告辭了。 ”
玄燁忙攔住她道:“不知姑娘芳名?”
美人兒飛快的掃了他一眼,羞澀地說:“林如蘭。 ”之後就轉過身快速走遠了。
玄燁微微一笑,對身旁的曹寅道:“去查查,她是誰家的姑娘?”
“嗻。 ”曹寅忍着笑答應了飛快地跟了過去。
康熙在茶樓裏幾乎要不耐煩的時候,他才氣喘籲籲地回來了,“主、主子。 那、那姑娘住在城東。 奴纔打聽過了。 她家是江南地。 因其父母不幸早死,她就跟着乳母輾轉來京城投親。 未想竟沒找到,兩個女人只好勉強靠做陣線度日。 想來她今日上街就是爲了賣那些針線吧。 聽說一般都是她乳母去的,可那乳母這幾日病倒了。 一日裏三餐不繼,着實艱辛。 ”
“哦,想不到紅顏薄命,如此佳人竟也命運坎坷至此,可憐啊。 ”玄燁感嘆了一番,便端起了茶杯。
曹寅眼珠一轉道:“主子,既然是幫人,索性就幫到底吧,您何不送她些銀兩也好緩解她們的窘況呢?!”曹寅察言觀色,已經看出皇上對那個嬌滴滴的漢家姑娘上了心,自然就要幫襯一番。 一旁的武丹聞之後不禁皺眉道:“你小子別引着主子胡鬧,仔細讓太皇太後知道了打折你的腿!”
“嘁,你就是一個武夫。 這是胡鬧嗎?這是正經主意。 你想啊,那姑娘雖說此次遇上主子獲救,可主子也不能天天跟着她不是?!萬一她再因上街賣東西而遭遇混混兒****,可有誰能救她?你以爲天下人都像咱們主子這般仁慈嗎?”這番話句句都撞在了康熙地心坎兒上,因而合起扇子一敲手掌道:“楝亭說的有理,咱們這就去。 ”少年心性,想到就做。 當下便不顧武丹的阻攔,硬是去找那姑娘。
敲開門後,玄燁溫和地說:“姑娘,在下打擾了。 ”
林如蘭一見是他,頓時就羞紅了雙頰,低下頭道:“公子怎麼知道我住這裏?”
玄燁一陣臉熱,面上卻侃侃而言。 “在下怕那些人還會騷擾你,就自作主張護送姑娘回來了。 本想這就走的,但走了半天,口渴地厲害,不知能不能向姑娘討口水喝?”
林如蘭看了他一眼讓到一邊說:“公子請進,寒舍簡陋,委屈公子了。 ”玄燁笑看了她一眼道:“那就打擾了。 唐突之處,還望姑娘不要見怪。 ”
“公子客氣了。 ”林如蘭讓過三人回身將門插好。 低着頭率先走進屋中。 君臣三人這纔跟了進去。 一進屋,玄燁就皺起了眉。 這屋裏實在也太簡陋了,四壁透風,屋頂見天,牆上黑乎乎的,連個像樣的桌椅板凳都沒有。 真是可惜了一顆明珠竟然委屈在這樣的地方,唉!正嘆息着。 只見林如蘭已經用一個大碗盛了水出來,“不好意思,家裏太窮了,沒有茶葉,還望公子別嫌棄。 ”然後又對曹、武二人道:“這兩位大哥,舍下清貧,沒有多餘的碗了,要不你們就用、用水瓢成嗎?”言猶未盡。 人已經羞澀的垂下頭去了。
曹寅忙笑道:“沒事,我們不渴。 ”然後又轉身對康熙道:“爺,我們先出去,您跟林姑娘慢慢說吧。 ”玄燁點點頭,二人離去,屋中頓時就寂靜起來。 玄燁有心搭訕。 又不知該說什麼,想了半天剛要開口,忽聽裏屋一陣咳嗽聲。
林如蘭忙道:“公子少待。 ”說完,人就急急忙忙地鑽進了裏屋,“盧媽,您覺得怎樣?渴不渴?我給您倒水去。 ”
“咳咳,小姐別去了。 ”一個蒼老地聲音響起,“我這身子怕是好不了了,只是,老身放不下小姐啊。 老爺太太都沒了。 如今我老婆子也去了。 可叫小姐怎麼辦?”
“盧媽……別這樣說,您一定不會有事的。 您若是……那我也不活了。 反正在這世上我一個親人也沒有了,嗚嗚……”
聽着她嗚嗚咽咽地哭聲,玄燁一陣心疼,便掀開簾子走進了裏屋。 這屋裏更簡陋,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清不說,還燥熱難忍。 半天纔看見裏面的破牀上躺着一個瘦巴巴的****,兩頰凹陷,雙目無神,看這樣子是支持不了多久了。
似是覺察到有人來,****勉強睜眼看了看,“這是誰啊?”
林如蘭忙道:“這位是……”壞了,竟忘記問恩公的姓名了。 她歉然地看向玄燁,希望他來解圍。 康熙忙走過去微笑道:“黃燁。 ”
“哦,您是……”
“盧媽,適才我上街,被幾個地痞****,是這位公子救的我。 ”林如蘭趕忙回答道。
“哦,那老身就多謝黃公子了。 ”說着就要掙扎着起身。 玄燁忙攔住她道:“老人家別客氣,這是應該的。 ”頓了一下又問林如蘭,“可請大夫看過了?”
林如蘭搖搖頭道:“沒有,家裏都快揭不開鍋了,哪有銀子請大夫?總是我無能,竟不能爲她老人家做一點兒事。 ”說着又要哭。 玄燁忙道:“這有何難。 ”他轉身走出屋說道:“楝亭,去請個大夫來。 ”
“是。 ”曹寅在外面答應着去了。
林如蘭深施一禮,襝衽下襬,哽嚥着說:“多謝公子。 ”
玄燁忙拉起她道:“不必客氣。 ”雙目盯着她絕美地容顏竟再也不能移開了……
之後,大夫來看過便開了藥。 可惜的是,盧媽身體虛弱,藥石難以迴天,不幾日便撒手而去,留下林如蘭一個弱女子伶仃在世。 康熙就叫曹寅在京城買了一處宅院,安排了一些可靠的人去服侍,自己則在閒暇的時候過去看看。 一來二去的,他發現此女竟是個知書達理的才女。 再加上她性子溫婉,相貌秀麗,一顆心竟漸漸全拴在了她的身上。
而林如蘭對他也漸生情愫,自己在這世上孤苦無依,若能有這麼個溫柔英俊,體貼多情男子爲偶也不算委屈了。 何況他不僅救過自己,更幫她替乳母送終。 恩情加愛慕,轉眼便星火燎原。
郎情妾意之下,自然是魚水和諧了。 可惜,世事難料,情思繾綣中的二人總也沒想到他們會有分別地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