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償還
“嗆~”一聲脆響。顧言均手中的匕首竟然從中間斷開,只剩下一半的刀鋒,隨着顧言均狠狠的力道刺入他的胸口。
隨着那前半截刀鋒飄落的,還有一片常青藤的葉子,那是顧湛庭用來擊斷顧言均刀鋒的武器。
“爹爹……”顧言均也許是想了很多種可能,卻沒有任何一種和他現在的一樣,匕首是他選好的最鋒利的一把,雖然沒了前半截,可後半截還是刺入了他的胸口。
那種肉體的疼痛一瞬間湧上來,卻怎麼也掩蓋不住他心口的另一種痛意。
顧湛庭收回手背在背後,看着顧言均衣襟漸漸的被鮮血濡溼,聲音還是平淡如斯:“我說過,不會要你的命。回去,準備出發。”
那匕首隻剩下一半,不會傷了心脈,自然是不會死。
顧言均狠狠的咬着牙,一雙比好多女子還明媚的眼中,不斷的掉下淚來,他就這樣和顧湛庭對視着,任由眼中的淚和胸口的血不斷往外冒。
“梵風。”顧湛庭的眉終於輕輕皺了皺,輕輕喚道。
“老爺。”梵風推門而入。對半身染血的顧言均看都沒看一眼。
顧湛庭轉過了身去:“送他離開。”頓了一頓,他又添了一句,“吩咐侍衛小心護送。”
“是。”梵風應了,這才起身對顧言均道,“二少爺,請吧。”
顧言均因爲失血過多,面色有些蒼白,他又看了顧湛庭的背影一眼,突然跪了下去,深深的給顧湛庭磕了三個頭:“孩兒拜別爹爹……”
在第三個頭磕完時,他猛然伸手將自己胸口的半截匕首拔出來,在鮮血噴湧之前伸手點住穴道,把那匕首緊緊握在手中,站起身和梵風離去,一路行去,灑下點點紅色的血跡。
顧言均房中早就有侍衛拿着裹傷的藥品等在哪裏,梵風停下腳步,道:“二少爺,先把傷口處理了吧。”
顧言均自從出了書房之後,整個人就渾渾噩噩的,梵風見他沒有反對,就對那侍衛點點頭。
侍衛動作熟練的給顧言均處理好傷口,便又有侍衛捧着新的衣服走了過來。顧言均一直愣愣的,任由那些侍衛給他處理好。顧府的藥都是上好的,顧言均的傷口那麼深,塗上藥之後即便解開了剛纔封住的穴道卻沒有再流血。
“二少爺,該走了。”梵風揮揮手屏退侍衛。看着顧言均,在心頭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二少爺,這次是真的太過分了,如果不是將軍一向佈置嚴謹,恐怕會讓辰王逃過一劫。
顧言均站起身,從桌上取下一個盒子放,沉默的往外走去。
爹爹,此生,再無相見的機會了是嗎?其實我不是要幫別人,我只是想你看看我,哪怕是憎惡的看着我……
顧言均緊緊握着那個長方形的木盒子,顧府二房的人都知道,那個盒子是二少爺最愛的東西,別人隨便碰了都要被處罰。
其實,只有顧言均知道,那個盒子裏,是一隻毛筆,那是多年前,他唯一的一次被顧湛庭抱在懷中手把手的練習毛筆字。
“二爺……”杜冰雪早就在馬車裏等着顧言均,她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只是看向顧言均的眼神中有着淡淡的情愫。
“走吧。”顧言均沒理會杜冰雪。只是對着車外的馬伕輕輕的說了一句。
這一去,西北荒涼之地,永無歸期了……
“嘔……”馬車開動沒多久,杜冰雪便是一陣反胃,卻吐不出什麼來,只是一陣一陣的乾嘔,身旁的小丫鬟立刻盡心伺候。
顧言均只是淡淡的坐在一旁,隨着馬車的搖動好像是進入了夢想,對周圍的一切沒有任何的反應。
爹爹,我知道你恨我,可爲何這一次,你要手下留情?你不是曾說過,那樣算計過你的女人的孩子,你是不允許他有繼續延續你血脈的權利嗎?
顧言均聽到杜冰雪的乾嘔,知道她腹中的孩子已經有三個月了,以前費盡心力卻從來保不住一個孩兒的他,此刻卻沒有那種巨大的喜悅。
身後,是越來越遠的顧府了吧……
顧言均嘆息一聲,卻終究是睜開眼睛,對上的,是杜冰雪期盼的眼神。
“好了,睡一會吧,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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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淨和陳安的婚禮,定在了明年的六月,因爲那個時候玲淨就滿十六歲了。雖然這裏的女孩子十四五歲成親很正常,可祁芙音還是希望玲淨的身子能夠發育得再成熟一點。
好在玲淨和陳安都極聽祁芙音的話,她說什麼兩人也沒有異議。於是乎,祁芙音身旁的兩個小丫頭,都算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墨軒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一直很平靜,每天最常坐的事情就是期盼君清越的來信,等到收到信之後又開始盤算君清越什麼時候能夠收到自己的回信,然後下一次的來信什麼時候會再來。
身旁的人,幾乎都是成雙成對了,雖然玲淨他們並沒有表現得太親密,可有時候一轉眼之間,還是能看到他們小****不經意間的親密眼神。
於是,就更加的思念君清越了。
祁芙音對墨軒也挺注意的,沒事也喜歡讓他待在身邊,偶爾說說話轉移轉移他的注意力。
涼姜國這邊的事情終於平靜了下來,花璇璣有沒有努力的在尋找花豆蔻她不知道,不過聽展尋說,花璇璣當了家主之後,花家的那些人辦起事情來更加的用心了——因爲現任家主的脾氣,很明顯的比上一任差,而且差很多。
秋天終於正式來臨,院子中的菊花迎風怒放,粉白的,金黃色的,一簇一簇分外美麗。
而這個時候,忽然從東胡那邊再次傳來了一個讓人震驚的消息,祁芙音的肚子已經漲了起來。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從椅塌上跳了起來。
“你說什麼?辰王謀反?!”辰王不是死了嗎?死了還怎麼謀反?!
展尋連忙把祁芙音按住,一臉驚嚇:“你安穩點,聽我把話說完。辰王是死了不假,因爲是突發急症而亡,於是朝廷肯定要徹查,結果就發現了他密謀的證據,新皇帝一怒之下就抄了辰王府,一幹人等殺的殺抓的抓……”
祁芙音坐穩,問道:“額,你說的這個是官方言論?”
展尋點點頭:“官方言論就是這樣。至於實際情況是什麼,你覺得我們還有必要去猜想麼?”
辰王,在和顧湛庭鬥法的這麼多年裏,終究還是敗了,只是這一次,敗得很慘,沒有了翻身之地。
“小潘子,你和舅舅聯繫上了沒有?”想到顧湛庭,祁芙音的心又懸了起來。
“沒有,前些日子顧言均離開了,以前那些人安插的眼線什麼的也都被處理得乾乾淨淨,將軍還是每日閉門不出,誰也不知道他怎樣了,就連顧言奕去看他,也被擋在了門外。”展尋搖搖頭,“將軍他,恐怕的真的不想理世事了。”
“那婕薇呢,聯繫上了沒?”
“她到是聯繫上了,不過她說,將軍連她送去的家書也都是不看的,她讓我勸你別擔心了,她說將軍那麼做,定然有自己的理由。”
“我當然知道他有理由,可是……”祁芙音咬了脣,還是有些擔心顧湛庭,可卻絲毫辦法也無,畢竟隔了這麼遠,他又不收任何的信件。
“別太擔心了。”展尋將祁芙音抱在懷中,又慢慢說道,“對了,我昨日收到一封信,太忙了都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哎,什麼信?”平時展尋會收很多的信件和消息,可沒一定要給自己說的。
展尋道:“是君清越的,他來找我償還那一個人情了。”
“他要你做什麼?”祁芙音有些緊張,剛纔聽到說辰王府如何的時候,居然沒想起那個君清越。想來他那種妖精一般的人,是怎麼都不可能會被抓到的吧?
“很簡單,在甘棠給他準備一套中等宅子,還有一個地段不錯的醫館。”展尋微微笑着,他大概已經知道君清越要做什麼了。
“宅子?醫館?”祁芙音眨眨眼睛,“他不會是要……”
嗯,準備金盆洗手大隱於市,抑或是靜待時機東山再起?
展尋看着祁芙音探究的神色,笑道:“我又不是他,怎麼會知道,不過算來他應該也快到了,到時候你自己問他如何?”
根據君清越信上的內容和時間來看,他應該也會是在這幾日就到甘棠了。
忽然,展尋眉毛一挑,道:“看來不需要等了,福娃你馬上可以問他了。”
“哎?”祁芙音沒明白。
“喲,我纔來,小芙兒就打算問我問題?好歹,也要給準備一頓洗塵宴嘛~~”
幾乎是接着展尋的話音落,君清越久違的帶着笑意的聲音就在窗外響起,祁芙音一扭頭,正好看到君清越從窗戶飄落進來,一臉暖若春風的笑容。
“小芙兒,好久不見!嗯呀,要當媽媽了?”目光掃過祁芙音腹部,有點驚訝,卻還是笑容豔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