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皇宮內“都是”皇帝的人馬,皇帝殺他們的確易如反掌。
“蹦,蹦,蹦”這時,外面響起了地動山搖的三聲,宮殿因此都搖了好幾下,插在門上的宮燈有一盞掉在了地上,燒了落地的縵紗。
火起乍起。
在一片搖搖欲墜的地動中,所有人都看向了門人。
便是魏瑾泓,也驚恐地朝宮門外望去。
驚恐聲更大了。
在一片驚恐至極的恐慌中,賴雲煙拿帕擦了下嘴,朝皇帝看去。
不一會,地動止了。
“是硝藥,稟皇上,是硝藥,”外面有官員大跑了進來,“不是地動!”
說着,汗從他的額上流了下來。
“皇上,”旁邊,岑南王淡淡地開了口,“您看夜都深了,該讓我帶着妻兒回去了。”
“你想炸了朕?”皇帝看向岑南王,先前的暴怒全然冷靜在了下來,在片刻之間,他又變成了那個深不可測的皇帝。
家人還在他手中,岑南王不想與他硬碰硬,眼睛看向了賴氏。
他行事風格事賴氏不一樣,有些話,也只有賴氏說得出來,也做得出來。
“皇上,”賴雲煙笑了笑,語氣輕柔,“我想岑南王的意思是,今晚要是王妃不跟我們走,何不大家一起死,黃泉路上大家一起作伴。”
“賴氏!”這次,換了時皇後開了口,她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到跪着的賴雲煙面前,面對着她,狠狠地捏着她的下巴憤怒地抬起了她的頭,“你以爲就憑你們威脅得了大宣天子?大宣王朝?”
賴雲煙瞥了瞥皇後那掐進她肉中鋒利似刀的指甲,漫不經心道,“哪敢,不過,娘娘何不讓我試試。”
她此言一次,徹底激怒了皇帝,他大步走下殿來一腳踹上魏瑾泓的臉,咬着牙對仰倒在地的魏瑾泓一字一字地道,“魏瑾泓,看看你護着的猖婦!你跟朕說過的可有一字算數!可有一字!”
賴雲煙的下巴還捏在皇後手裏,餘光裏,魏瑾泓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有血從他臉上流到賴雲煙看得見的那邊,剎那之間,賴雲煙覺得她的呼吸爲之一窒。
在這一刻,她轉回了眼珠,手握住了皇後捏住她的手,她眼睛直視着時皇後,冷靜地問她,“您確定您不鬆手?”
皇後冰冷一笑,正要開口,腹中卻劇烈一痛。
她下意識捂着肚子,瞪大了眼看向了賴雲煙。
賴雲煙把□她腹中的長釵重重地拔了出來,向哀叫的皇後輕頷了下首,“妾身素來不愛廢話。”
“來人,來人,快來人啊,給朕來人”
同時之間,反應過來的皇帝震驚得話都抖了。
在他們跑過來時,賴雲煙瞬間反手別住了皇後的腦袋,把釵抵住了她的喉嚨。
門外,樹王之孫,只有九歲的子伯候手持長劍站在門口,這位素來沉默寡言的小候爺舉着與他身長相近的長劍,那長劍在夜晚發着綠色的光,那三尺長劍上全是一觸斃命的強毒。
後面,岑南王四個允許進宮的護衛在第二道宮外前披荊斬棘拎劍趕到政事堂,手中長劍與子伯候的如出一轍。
“子伯”站於堂前的太子看着面前小兒,一臉荒唐,“沒想是你。”
皇宮裏一直有賴家女的內應,沒想,卻是這個留下一命沒殺的小兒,果真是養虎爲患,當初在樹王一家死去後不該念他年幼未把他除盡!
果然一時婦人之仁,留了個無窮後患。
“猖婦,你敢動一下,你也活不了!”皇帝撫着胸口深吸了幾口氣,手指賴雲煙,霸氣盡顯。
賴雲煙低頭看着時後腹中流出的血笑了一下,抬頭看着皇帝,淡淡道,“有皇後陪着,我也不算有虧,有勞皇上費心了。”
魏瑾泓已扶了地起身,他無視外面那羣與子伯候相持的持刀侍衛,抬頭往那黑霧濃濃的天空打量了一陣,掉頭回來問賴雲煙,“你們毀了虎羅山?”
“嗯。”賴雲煙應了一聲。
虎羅是他們存糧草之地,但皇帝把重兵都佈置在皇宮裏,皇宮固若金湯,岑南王奈何不得,只能退而求次了。
“皇兄,”岑南王無視魏瑾泓看過來的眼神,整個宮殿中,就數他最爲老神在在,“虎羅山的糧草我拿去了,你在江上的糧草給你,你看如何?”
“你們這是叛君叛國!”皇帝吼。
“皇兄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岑南王臉是冷的,“何必這麼多廢話,讓皇後白流這麼多血。”
“父皇”門外的太子決定硬闖。
“明逸,住手!”眼中綠光一眼,皇帝眼前發黑,看也沒看朝門邊大吼。
太子止了步,看到衝在面前的兩個親侍如爛泥一樣地倒在了他與子伯候的面前,不多時就發出了惡臭的味道。
“試試。”子伯候深深地看着太子。
他不像他那個沒用的父王,可以讓祖父祖母爲他們憑白死去,醉生夢死,苟且偷生。
他答應過祖父母,皇帝欠他們的,他要絲毫不差從他們手中奪回來。
他們留給他的,一分都不能少。
“皇上,殺了他們,殺了,嗚”皇後的話,止在了賴雲煙手摁着她的傷口後。
“娘娘還是少說兩句。”賴雲煙勸了他一句。
“你,你想自立爲王?”皇帝坐下了龍椅,黑眶發黑,臉色蒼白的帝王在深吸了幾口之後又恢復了冷靜,“還是要殺了朕取而代之?”
“皇上認爲呢?”岑南王反問。
“朕認爲?”皇帝笑了起來,“朕認爲,你還是問問你的暗兵吧。”
岑南王眼睛一暗,“看來皇上知道我的暗兵身在何處?”
“朕查不到賴氏的那幾個人,還查不到你那龐然暗兵?”皇帝譏諷一笑,“你當朕這麼多年的江山是白座的?”
“那又如何,”岑南王冷冷一笑,不爲所動,“他們就算沒了,本王的妻兒在就好,不過若是他們都不在”
他看着皇帝,第一次眼裏真正起了殺機,“就休怪本王魚死網破了。”
“這樣,你都要反?”
“不反,日後皇兄還會留我一條命?”岑南王譏嘲地看着皇帝,“皇兄竟有此等心胸?”
“岑南王!”皇帝看着皇後的眼睛不斷地在閉,他揉着額頭,不斷地揉着。
“瑾泓”閉着眼睛的皇帝突然出了口。
魏瑾泓抬頭看他。
“你不會叛朕?你答過朕,我留賴任兩家,你不叛朕?與朕,太子同進退?”皇帝睜開眼睛盯向他。
魏瑾泓嘴邊流着從牙縫裏流出來的血,聞言他淡淡一笑,舉手作揖,道,“是。”
他話落,一直無動於衷的賴雲煙眼睛眨了眨,那黑濃得像烏煙的睫毛在空中接連閃了好幾下
“賴氏,你是要任家的解藥?”
賴雲煙抬首,點頭。
“那皇後的藥呢?”皇帝冷冷地翹起嘴角。
賴雲煙笑了笑,微撇了頭,“王爺?”
岑南王走了過來,在皇後的傷口剛要撒藥時就被皇帝喝止住。
“宮中有太醫。”皇帝陰晴不定地說。
岑南王剛止的手又動了,他把瓷瓶裏的藥撒到了皇後傷口,回過頭朝誰都不信的皇帝諷道,“我王妃孩子還不知喫了您多少的藥。”
皇帝看着他滿臉的譏笑,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他眼底,還閃着子伯候手中長劍的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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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伯候站在門口與領兵的太子僵持,一片硝煙味中,祝王妃與她的三子一女被帶了進來。
賴雲煙挾持着皇後站了起來,與祝慧真隔空頷首。
“大兒,你去。”祝王妃偏了頭。
“是。”大世子領命到了賴雲煙身邊,“長慶見過煙姨。”
賴雲煙頷首。
“我們要到大門。”岑南大世子接過挾持皇後,祝慧真一走到身邊,岑南王就出了口。
這話,他不是對皇帝說的,而是對魏瑾泓說的。
魏瑾泓淡笑了一下,向皇帝舉手,“皇上”
皇帝死死地掐着椅臂,好長的一會後,他從牙關裏擠出了一字,“準。”
一行人在一臉血污的魏大人帶領下退到了第一道宮殿大門,在尚還等着任家那邊來信之時,在一衆幹團團圍住他們的士兵中,賴雲煙走到了魏瑾泓的面前,抬頭看着眼前這個臉上帶着血的男人。
他的眼睛甚是溫和,裏面還有着幾許溫柔。
賴雲煙從他的眼睛裏離開,看着他狼狽的臉笑了笑,“我兄長那,暫且就要靠你了。”
賴家只有一個兄長與她一條心,賴家多數支族全是皇帝的人,她不能帶他們走,兄長身爲族長一步也走不得,他的萬般爲難之處,以後也只有魏瑾泓幫她兜着一些了。
“這些你放心,我會照拂好。”魏瑾泓點了頭,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拿帕拭着她手中的血,低頭淡言道,“等萬事安停了,我就來接你回家。”
“有那麼一天嗎?”賴雲煙看着他們交纏在一起的手,笑了起來。
“有的,你要信我,你信我一次。”
他低低地說着,低訴着他一直想讓她信一次的話。
“好,我信。”
“你答應了我的。”
“是,我答應了的。”念及那些深夜裏相擁時暗晦說過的淺言低應,賴雲煙低下了頭,眼淚掉在了他們相握的手中。
他們哪還有什麼活着的以後,偏偏他非要讓她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