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平時頑劣也就罷了,怎麼這會兒還是這樣,誠心的給你娘添堵是不是?”見希孟說話不經大腦,胡言亂語的,仕誠黑着臉,搶先一步兇她,以免蘭心發脾氣,到時候這娘子動怒傷身不說,希孟又該承受皮肉之苦了。
“無礙,我倒要聽聽今天這孩子想說什麼。”蘭心也隱隱的覺察出今天的希孟不似以往,那鎮定的神態,頗有她當年的影子。
“娘,繡閣和咱們家裏,所有可以繡雙面繡的人,加起來會有多少?”希孟剛剛只是粗略估計一下,而自己的辦法可否行得通,還需要一個準確的數字。
“繡閣只有三十人,而家裏加上希茜姐妹兩人,還有香兒、憐兒、秋月、雅竹,加上孃親,剛好是三十七人。”不知道希孟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不過這會兒沒什麼主意的蘭心,卻想看看這個小女兒,到底有什麼辦法。
三十七,這樣算起來,一天是七十四,十天也僅僅只是七百四十個成品。
“剛剛聽說還有另外二十人會雙面繡,不能再挑選出幾人嗎?”還是問問看,如果能從裏面再挑出幾人,保險些。
“那二十人中到有三人繡的可以,只是很慢,沒有到針法純熟精妙的地步。”知道希孟是想多選出幾人,這辦法她不是沒想過,只是那其餘的二十人繡別的都是技藝精湛的好手,唯獨這雙面繡,屬實太難,又都是剛剛學起,資質參差不齊,能挑選出來勉強過關的,也就只有三人。
那三人速度慢,加上自己,勉強算作兩人。這樣就是三十九人,人數上不能增多,只好從繡品上找辦法了。
“娘,二姐說,這一次你選擇的繡圖是貓和鴛鴦。”那貓自己繡過很多,鴛鴦也是,不過鴛鴦略顯花色複雜,繡出來雖然好看,但是現在時間緊急,如果再採用鴛鴦的繡圖,怎樣都是不能如期完成任務的。
“恩,知府夫人特別喜歡貓,牡丹還有錦鯉、鴛鴦。和咱們一起製作繡扇的一品閣,抽中的圖案是牡丹和錦鯉,而咱們繡閣繡作的便是貓和鴛鴦。”
“娘,如果咱不繡鴛鴦,只繡貓如何?”如果只繡貓,一千個繡扇,分爲十等分,繡出十種不同動作神態的貓咪,並且將貓咪的大小調整的略微小些,加上貓咪本身顏色並不複雜,不用來回換線,這樣就可以省出很多時間。
“你的意思可是在貓咪的繡圖上下功夫?”蘭心打理繡閣生意將近十五年,這經驗頗多,故此希孟這一開口,她便隱隱的猜到希孟話裏的意思。
“不錯,我們將繡扇十等分,繡出十種不同動作、不同神態的貓咪,然後將這些貓咪的體態略微縮小,這樣繡扇看起來更加小巧可愛,知府夫人又極爲喜歡,咱們不僅算是投其所好,更可以省出很多時間來。”希孟聽到蘭心的話,點點頭,將自己心裏的想法如實相告。
“主意是不錯,可是擺在眼前的可不僅僅是這一個難題。”蘭心想開口將所有問題都說出來,卻不料希孟笑着搖搖頭,沒讓蘭心繼續說下去。
“希孟知道,眼下第一道難關就是這花繃子的問題,用花繃子繡起來不方便,速度快不起來。不過這個問題,女兒早已經想好辦法,爹孃請看。”說話間,希孟已經從牀上走下來,走到爹爹的桌前,研磨,提筆在紙上畫出一張草圖。
“這個是我改良的繡架,至於繡架的實際尺寸,要看咱們這一個扇面有多長了。”畫完稿子,希孟說話間看向蘭心。
“咱們這次製作的團扇,扇面寬七寸,用料爲八寸半,不過這繡架咱家本身就有,因爲扇面用料小,根本用不上繡架啊!”見小女兒畫的是她從沒有接觸過的繡架,蘭心本應有所懷疑,卻因這會兒的心思都放在繡閣的事情上,便沒有察覺。
“娘,你們爲何要將綢緞裁剪開,直接放在繡架上繡完後再剪不就好了。”
“可是這樣,一塊綢緞就繡一個圖,雖然速度快了,可這樣不僅是浪費綢緞,而且咱家也沒有那麼多繡架。”還以爲希孟有了什麼好辦法,卻反倒是添了幾個更麻煩的問題出來。
“娘,你這樣想,咱們一個繡扇用料爲八寸半,去掉裁剪的餘份,姑且按照一個扇面九寸的用料,這樣這個繡架就按照九十寸,也就是九尺的長度來算。寬度也按照九尺來做,這樣...”說着,希孟在那圖上畫了幾排凳子,凳子上又畫了幾個小人。
“如果將繡女按照這樣的座位排好,一個間隔一個,橫排坐五人,對面也相互錯開,坐下五人,這樣一個繡架,就可以供十人同時使用。咱們總共有三十七個繡女,需要這樣的繡架四個足夠。而這些繡女繡完這十個作品後,調換座位,繼續繡這裏”希孟將剛剛十個繡女繡好圖的地方打上叉,那些叉之間留出的空白,就是其餘十個扇面的位置。
“這樣一來,一個繡架就可以繡二十個扇面。而這些繡女可以雙手齊用,座位間有空隙,不會互相幹涉,速度自然加快很多。咱們又將圖案都改爲用線色彩極少的貓咪,省去來回更換線色的時間,加上整體將繡圖縮小,這樣一個繡女一天平均下來,最少也可以繡出兩個半的成品出來。”如此一來,緊趕慢趕,就可以將這一千個繡扇製作完成了。
“果然是妙計,不過這繡架如此之大,咱們製作的時候都要破費時日,這時間又如何來得及?”聽希孟說完,蘭心眼前豁然一亮,卻又想到這繡架製作的麻煩,原本亮了一下的黑眸,瞬間又黯淡下去,失了光澤。
“孃親不必擔心,此繡架製作極爲簡單,娘找最熟練的木匠製作便是,有個半日,最多一日就可以完成。而咱們就利用這個時間,將開始刺繡前的所有準備工作做好,爭取時間。”知道孃親是擔心什麼,希孟笑着開口,小手放在蘭心的大手上,像是在給她力量,又像是在安慰她。
“小妹,有繡架就可以動手繡了,需要什麼準備工作?”希慧是直性子,不知道希孟說的準備工作是什麼,也沒管爹孃是否開口,她倒是先將自己的疑問給問了出來。
“首先,咱們利用這個時間,將所需要的繡圖,在綢緞上畫好,會節省不少時間。繡閣會繡雙面繡的不多,可是卻是各個都可以製作這底稿的吧。”希孟看着這心直口快的二姐,微微一笑。
“希孟的意思是,平時咱們繡的時候,都是自己畫自己的,畫完後再動手繡,這樣確實浪費了時間。而繡閣繡女六十人,都是畫圖的高手。趁着製作繡架的時間,就可以將需要繡出來的一千個成品的繡圖底稿給做出來。確實可以省下半天甚至一天的時間。”蘭心點點頭,知道小女兒的主意精妙之處,頗爲欣慰的看着她。
雖然平時頑劣,卻在關鍵時候知道輕重之分,開始會爲家裏擔憂,蘭心頓感窩心,都說女兒是貼心的棉襖,而她有三個女兒,算是天大的福分了。
“畫好底稿後,就是繡線了,將所有需要的繡線都分好股,擺在自己的工具籃裏,又可以節省一些時間。”聽孃親這樣一說,幫着母親打理繡閣有段時間的希茜,也想到了省時的法子。
“恩,沒想到咱家的希孟,一下子長大了,都可以幫爹孃出謀劃策了。不過,你什麼時候對刺繡之道如此熟悉的?”仕誠一直是坐在旁邊聽着的,沒有開口並不是聽的不認真,而是在觀察希孟,總覺得她和以前的出入反差太大,不能不讓人懷疑。
“娘有教過,我聽過自然也就記住了。而且剛剛二姐也和我說了不少,一分析,自然也就知道。”這個爹爹真夠精明的,大家都爲繡閣的事情煩惱,無暇關注她怎麼會知道這刺繡的事情,卻只有他,在一旁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是嗎,那你現在可是有時間和爹爹說你爲何老去爬後院的那顆桃樹了?”擺明了是不相信希孟,仕誠穩穩的喝了一口茶水,不抬眼看希孟,可氣氛卻突然緊張起來。
如坐鍼氈的希孟,腦子飛快的運轉,要想出來一個什麼法子,來堵住爹爹的嘴。
偏巧這個時候憐兒推門進來,將冷茶拿起,放下新沏好的熱茶,也因此沒注意到屋子裏的氣氛。
到是有聽到老爺的問話,因爲擔心老爺會責怪希孟,憐兒急忙開口,“小姐,你就實話說了吧。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再說哪個女兒家不想找一個好夫君的。”
“憐兒,到底是怎麼回事?”聽憐兒這樣一說,仕誠眉頭深鎖,冷冷的開口。
“回稟老爺,就是有一日小姐無意中看到一本書上寫着,每逢雙日,站於桃樹之頂,可覓得如意郎君。故此,纔會在雙日這一天,去爬那桃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