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裏漸漸熱鬧起來。
平時潛水的作者紛紛冒泡,一會竟然現身40多個,按照慣例,掌聲歡迎一下新成員沈哲。
沈哲笑:“都是前輩,我得謙虛點。”
“哈哈!”
“沒那個必要,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話說,這是羣裏年紀最小的一個吧?”
“咦,還真是。”
“後無來者不敢說,前無古人的確是,二十歲做到暢銷幾千萬的作者還是第一次見到。”
沈哲:“反正,不管你們怎麼吹捧我,我一個勁兒謙虛就對了。”
“哈哈哈!”
申公子:“進來個好玩的。”
熟悉新成員之後,大家接着剛纔的話題往下聊。
林卉:“說起汪大,他是爲數不多能在西方翻起浪花的作者了。”
申公子:“嗯,這個倒是,除了他之外,羣裏也只有唐大哥和老妖能到西邊幾國蹦達兩下。”
“我怎麼聽這話不大對味呢?”
唐一宗發個白眼的表情:“都別提我的事哈,去年就被法國那個毛頭小子虐慘了。”
南山老妖:“我就更不用說了,登陸三個國家大半年,一共賣了四百萬冊,什麼榜單也沒進去。”
夏冬:“是翻譯的問題?”
唐一宗:“有這方面的原因,優秀翻譯不好找,更大的問題是,我們的文字翻譯過去讀着總不對勁。比如國內類型文學作品裏,不少很合語境的成語、俗語什麼的,一經翻譯,便少了許多味道。我們說三十而立,At-thirty,a-man-should-be-able-to-think-for-himself,這特麼怎麼念怎麼不對勁!”
一位作者笑:“哈哈,老唐是深受其苦啊。”
“誰說不是呢?”
夏冬:“也不能這麼悲觀,他們的作品中也有很多類似的情況,我們讀譯文也不如原文。”
申公子不贊同:“小冬,關鍵在於價值觀,不在於語言文本。”
“申公子又要在羣裏開講座?”
“坐等。”
“我也看看熱鬧。”
忽然又有三個作者現出真身。
申公子:“又來黑我,得,不和你們扯沒用的,我說我的。”
……
沈哲一直沒發言,看得津津有味。
這些成就很高的通俗文學作者,思考的也很多,但似乎有一條最關注,書籍銷量,被人讀到纔有影響力。
不像某些文壇人士,明明想多賣點書,口中卻不屑一顧。
當然,有些前輩是真不在乎,而華夏經濟爆發後的新生一代作者,鮮有視金錢如糞土的。
申公子:“圖書就是文化行業製造出來的產品,承載着一種叫做價值觀的玩意。”
他一說話,就露出文中特有的那種痞氣。
“決定圖書銷量的是讀者是否願意購買,讀者口味卻深受價值觀影響,而我們的人已經很大程度上接受了西方現代文明。所以他們那邊進了暢銷書榜的作品,引進華夏往往依然暢銷,和星辰傳媒STV引進的那些大片一樣。反觀我們,即使汪汪汪的有毒快餐書適合他們的口味,國外版權銷售也不是特別理想。”
“前幾年我的名聲還沒有這麼差,做過一段時間國外圖書的引進工作。”
唐一宗:“你還做過這個?”
申公子:“嗯,你忘了我也有家出版社?”
“當時就沒少受到西方同行有意無意的嘲諷,我們在文化產品輸出上的確步履蹣跚,沒什麼好爭辯的。能和他們進行一番較量,也只有幻想文學方向,比如老唐、老妖……”
唐一宗苦笑:“我根本指望不上。”
南山老妖:“比不了唐哥。”
羣裏頓時鬧騰起來,一羣人出聲抗議。
“慫了?”
“沒勁,還沒怎麼地呢,你倆就開始軟蛋了?”
申公子:“行了,怪不着他倆,我們這羣人是完不成逆襲了,還要看下一代青年作者怎麼樣。”
夏冬忽然說話了:“你們好像忘了一個人,汪大論單本還比不上他呢。”
“誰呀,這麼牛?”
夏冬:“唉,去年皇家文學獎是誰的?”
有人說道:“唉吆,可不是嗎,汪大是靠數量,說單行本還是沈哲的成就最高。”
“想起來了,海倫之事把米國人騙的不輕。”
“沈哲呢,進羣怎麼不說話?”
沈哲:“哦,我看各位前輩聊得開心,先學習學習。”
申公子:“嗤,看來我說你新手真是不對,你比老唐進羣時還老實,也要憋個半年再發表觀點?”
沈哲無語:“申哥,展示肌肉不是我的風格。”
申公子:“我看過你的桃花詩,確實不錯,可你年紀輕輕一副看破世間的想法實在不好。”
“爲賦新詞強說愁嘛。”
現代社會寫詩不是什麼好事,特別是年輕時候,詩再好首先給人的就是裝逼印象。
申公子:“我看你是高產作者,海倫一書還有上月的幾個短篇,對西方語境創作似乎非常擅長,希望早點寫出全球性好作品。我們缺的就是能代表國內作者的頂級圖書,別看我說起來什麼都懂,其實寫起來完全不一樣,畢竟從小長大的環境已經限制了創作風格,80年代後的作者就不存在這個問題。”
唐一宗:“申公子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我看過不少他們的科幻作品,即使模仿寫出來的依然是華夏味。”
沈哲能從他們的聊天當中感受到,華夏這羣頂級暢銷書作者,面對西方出版物的無可奈何。
除了搬運彼世經典,他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這是文化層面、甚至是文明層面的弱勢,因爲全世界已經都離不開的現代文明,發端於西方國家。
或許真的需要再出一個聖人,把現代文明融入華夏文明體系。
轉念一想,也沒有那個必要,華夏自古講究集體創作,然後突出一個代表性人物。
比如伏羲之於《易經》,袁隆平之於雜交水稻……
羣裏聊了大約一個多小時,沈哲也基本上進入了這個暢銷作者圈子,說話隨意一些。有對他感興趣的同行問是否有新作品將要出版,他回答說寒假結束時大概會有兩個短篇。
“寒假?噢,差點忘了,你剛上大學!”問話者崩潰道。
事實上,羣裏雖然都是前輩,踏進文學圈十年、十幾年的很多,但誰也不敢小看沈哲。
寫書不限制年齡,初高中生也有出版圖書的天才作者,往往是流星一閃。
一般來說,進入大學發表處女作比較合適。
而沈哲今年剛大一,入行也不過一年半左右,中間還銷聲匿跡大部分時間,依然踏入暢銷作者門檻。即使最口無遮攔的申公子,心裏也不得不承認,沈哲能做到的成就,重來一次人生他也未必做得到。
“大消息!大消息!”
忽然,羣裏又有成員潛出水面,先是連發幾個驚歎號。
“咦,有新人了?”
管理員夏冬:“嗯,把沈哲拉進來了。”
這人叫“飛揚跋扈”,看到夏冬的回話,驚叫一聲:“哇,是沈大!”
林卉:“王志,奔三的人了還裝純,噁心不?”
沈哲恍然,剛看到網名沒認出來這位作者是誰,林卉一說王志就知道了,著名的校園文學作家。新聞上見過他的模樣,二十七八歲,個頭不高,看起來很靦腆,沒想到網名這麼另類。
王志:“林卉姐,我真是沈大的書迷。”
林卉:“行,知道你喜歡上武俠了,快說什麼大消息,如果沒有震撼力的話,當場打死!”
王志:“文化復興計劃呀,你們知道麼?”
所有人:“……”
申公子:“你小子剛睡醒吧,這事都提小倆月了,這麼長時間幹嘛去了?”
王志:“啊,都知道了?我最近閉了死關。”
“哈哈,你的寫作風格,閉關沒什麼用處吧?應該回到學校,再體驗體驗校園生活纔對嘛。”
王志:“外行了不是,寫真實校園生活現在誰還會看?”馬上又敲一行字:“不和你們說這些,話說,既然文化復興,肯定有我們作者的好處,是不是稿費星級標準要提升了?”
唐一宗:“估計差不離,但首先作品要好,上面瞄準的應該是全球文化產品……”
申公子:“不要抱太大期望,復興多少回了?”
過了一會,又道:“以我猜測,最可能的激勵手段,是把海外發行數據納入星級評定。”
“啊?”
“會麼,單方面這麼做,會不會太丟面子?”
“面子能喫嗎?”
……
在羣裏一水就是四個小時,今天碼字任務還沒完成。
國內作者忍辱負重也好,無可奈何也罷,對沈哲來說都不是什麼大問題。搬出彼世幾部西方作品,效果估計立竿見影,但需要時間由淺入深。
目前還是按照原計劃,把兩個準備出版的短篇弄好。
看看時間,已經下午五點左右。
內容都是腦子裏現成的,每天花三四個小時碼出一兩萬字,完成進度很輕鬆。
只是沈哲如果拿起書本,太容易入神,常常耽誤。
正要開工,大門被敲響。
“梆梆!”
一般都是母親去開門,沈哲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沒動彈。
“咣咣咣!”
敲門聲持續,並且在加重力道。
沈哲皺眉起身走出書房,發現母親不知何時出門去了,難怪沒人搭理敲門者。
外面響起林語菡的聲音。
“李爺爺,阿哲應該在家,要不要我幫你打個電話?”
就聽李大爺用宏亮的嗓門道:“丫頭,洗衣服呢,這大冷天的,沒事,人在家怎麼不應聲咧……”
正說着,沈哲把房門打開了。
“小子,你果然在家,就你一人?”
沈哲忙道:“李爺爺,快進來,對不住,剛纔沒聽到敲門。”
轉頭看到林語菡被驚動出來,手上還帶着洗衣手套,努努嘴,林語菡白他一眼,轉身進屋接着做自己的事。
李大爺打量着沈家客廳。
“李爺爺,您是找我?還是找我爸媽有事?”
李大爺轉身,哈哈笑道:“找你爸媽幹啥,天天樓下見到,找你的。”
“李爺爺坐啊。”
“噢,這回找你,是要授權來了。”
沈哲差點咬到舌頭,結結巴巴道:“授……授權?授什麼權?”
李大爺皺眉道:“你這孩子,自己寫的東西怎麼不當回事呢?你學業爲重,不能老佔用你的時間,這不我親自上陣麼。不過聽老黃家志俊說,如果沒有你的授權就在小區裏說書,屬於侵犯了你的……那什麼權利來着?”
“著作權?”沈哲試探道。
李大爺一拍腿:“對,就這這個權利,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就不能讓你喫虧。”
沈哲哭笑不得:“李爺爺,你的意思是要付錢?”
李大爺眼睛一瞪:“付錢?我給別人免費說書,我還要付錢,這是什麼道理?”
他一臉的不高興:“只要你授權就行。”
沈哲身子一晃,只想揉揉發脹的腦殼,真是交流障礙啊。
“李爺爺,您爲鄰居們免費說書,不用我來授權,只要他們愛聽,您隨便說。”
“那志俊說我侵犯你的權利?”
“他不懂!”
“真沒事?犯錯誤的事情咱可不做。”
祝您長命百歲!沈哲感覺很無奈,只好道:“那行,李爺爺,現在我正式向您授權。”
“這樣就行了?”李大爺踅摸踅摸,“這麼簡單?”
“李爺爺,我給您好好解釋解釋吧,這個著作權確實是作者的權利。但您如果不用來獲利就沒事,咱們抬頭不見低頭見,授哪門子權,放心吧您。”
嚴格來說,不經允許、不註明出處等,不盈利也算侵權。
但較起真,沈哲就太二了。
他本人做的就是明目張膽的侵權事,只是無法適用於這個世界的版權法,也沒人知道。
李大爺忽然想起一出:“照你這麼說,大街上這行賺錢的話,纔算侵權?”
“……”沈哲真是無語了,這個老頭精力旺盛的髮指。
莫非還想去大街上抓侵權犯?
“李爺爺,他們也不侵權,放過他們吧。”
“也是,落到大街說書已經很慘了,再被人告發,那纔是慘上加慘……”
李大爺嘀嘀咕咕往外走。
沈哲甩甩頭,站在門口目送李大爺下樓,一頓夾纏不清,搞得失去了碼字的興趣。
正巧林語菡打開林家房門,笑呵呵的看着他。
“李爺爺好有趣。”
沈哲回頭:“你一直在偷聽?”
林語菡白眼道:“什麼偷聽,門都沒關,我洗衣服都聽到啦。”
“我檢查檢查你洗的什麼。”
“一邊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