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哲口中答應，手上不停。
《白髮魔女傳》只剩下最後兩章就要完成全稿，五月末動筆搬運，保持一天一回。前幾天決定辦雜誌的時候開始提高速度，這次見面想帶給他們先看看。
喫過午飯，沈哲匆匆出門。
這幾天他忽然變勤快了，不用喊就起牀很早，母親楊欣都稱奇不已。
趕到新雜誌社門口，正看到鍾離指揮一名工人往門邊釘標牌：《東方》雜誌社編輯部。
目前刊號還沒有申請下來，牌子倒先掛上了。
沈哲打了聲招呼就進了門，原來的責編蘇薇先看見了他，只是臉色淡淡。
“怎麼樣，董事長先生，還滿意嗎？”
沈哲馬上賠笑道：“蘇姐，我也沒閒着呀。”
“那你說說都幹了些什麼，從做決定到現在，我們好像只見過你三次？”
看到所有人都在，沈哲轉移話題：“辭職順利麼？”
蘇薇皺皺眉道：“我們小編輯有什麼麻煩，就魏叔麻煩點，也解決了。”
這時鐘離也進來，不滿意道：“小哲，你這甩手掌櫃當的也太徹底了，以後除了簽字什麼都不管？”
沈哲忙掏出U盤：“喏，雜誌社郵箱還沒告訴我，只好先用這個帶來了。”
蘇薇眼睛一亮，上前一把搶過來。
“完稿了？”
除了向其他作者約稿，幾位編輯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等待沈哲的新稿子，此時哪裏忍得住，都從電腦前起身。
鍾離也顧不上埋怨沈哲，稿件很快分發到每個人電腦上。
原來爲了保證重要稿件不在發表之前流出編輯部，開始往往在小範圍先審稿。如今在場的都屬於新雜誌的創始人，自然不需要提防，小也有小的好處。
“四十萬字？”鍾離楞了一下，“這可是長篇，你一個周就完成了？”
沈哲搖頭：“哪有那麼邪乎，上個月就動筆了，本來是爲那個專欄準備的，現在只好用在新雜誌上。”
“小哲，一天一萬多字，你創作一直這麼順利？”蘇薇好奇道。
“天賦異稟。”沈哲笑道。
幾個人紛紛搖頭，實在無法理解沈哲這種網絡碼字工加搬運工的創作模式。
“如果都是小哲你這樣的作者，要編輯就沒什麼作用了！”魏主編感嘆一聲，現在有電話有網絡，記得三十年前的編輯工作，甚至需要上門去催稿。
隨後也不再多說，都把目光投向文字內容。
一看之下，眼睛就挪不開了。
因爲開篇詞就對編輯人員殺傷力巨大。
【風雷意氣崢嶸，輕拂了寒霜嫵媚生。嘆佳人絕代，白頭未老，百年一諾，不負心盟。
短栽花，長詩佐酒，詩劍年年總憶卿。天山上，看龍蛇筆走，墨潑南溟】
……
《白髮魔女傳》的主題是反抗和背叛。
與歷史的關係，不再是簡單的背景融合，而是時代精神和故事精神的統一。
明萬曆末年，滿清即將入關，大明王朝行將覆滅，處處都是扭曲的人性。百姓反抗政府、小官殺大官、奸佞殺忠臣……都代表着對正統意識的反抗。
關鍵要讀的還是故事。
練霓裳反抗世俗，卓一航也反抗。
只是女主角在狼窩裏長大，被師傅教成了仙子，男主角卻是凡人。
凡人的反抗若是能成功，那就不是凡人了。
在沈哲的時空，練霓裳這個角色，已然可以和金庸塑造的楊過、古龍的西門吹雪、以及黃易作品中的婠婠，這些經典武俠人物形象並駕齊驅，而不遜色，尤其是經過林清霞演繹之後。
因爲個性超強，因爲至情至性，因爲不在乎犯錯，所以真實而又虛幻。
如果小說還有什麼不足，在沈哲眼裏，武功打鬥套路一些。
不過在鍾離這些只讀過俠客小說和一部《龍虎鬥京華》的人眼中，就是新奇，就是創造。
……
新編輯部靜默無聲。
似乎有人在咬牙切齒，鼠標都被抓出了聲響。
沈哲看得好笑，就讓他們慢慢讀，看樣子自己到旁邊睡上一覺都沒人發現。
房子本來就是裝修好的，雜誌社新創，自然不可能盡善盡美，但幾個區域已經劃分出來了。
整個雜誌社目前只有一個編輯部，接下來還要招聘一些市場開發人員。
相對擺放着兩個書架，上面都是幾位編輯帶來的書籍，因爲連首期都沒發行，大部分地方都空着。
沈哲隨後抽出一本，找個地方也沉浸在閱讀當中。
即使是專業編輯，讀完四十萬字也不是輕鬆的任務，不知道什麼時候，身邊坐了一個人。
“蘇姐，完了？”
蘇薇不可思議的看着沈哲：“你是怎麼寫出這個故事的？”
“武俠加言情。”沈哲隨口答道，其實他是沒辦法解釋，梁師創作的初衷誰也不知道。
“嗯，”蘇薇卻點點頭，“除去武俠和歷史部分，也能算一部言情。”
“但主角練霓裳的個性，不限於言情，而是人格徹底獨立，愛便不顧一切，散也是無比決絕。放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女性有這種性格，那是邪門歪道。”
“卓一航的軟弱也不止言情吧，好像還有影射意味？”
蘇薇喃喃道：“放在當代讀到這部小說，就成了爲女性代言，轟動是必然了……”
沈哲用手在她眼前晃晃：“蘇姐，你不會看暈了吧？”
“去，我哪有那麼脆弱！”
蘇薇一把打掉沈哲的手，嗔怪了一句，咬牙道：“說，你怎麼會以女性視角創作這部小說？”
沈哲笑道：“蘇姐，從你的話，就能發現你是那種理智讀者！”
“爲什麼這麼說？”
這時就聽魏主編的聲音在一旁響起：“詩意邂逅並肩夜話，本該做一對神仙眷侶，卻誤打誤撞黯然別離。小哲啊小哲，你怎麼這麼狠的心！”
沈哲對蘇薇擺手道：“看到沒，魏叔這種纔是一般讀者的正常反應。”
“魏叔，你這說法偏頗，他們並沒有彼此背叛，這纔是重點！”關心兩個主角感情的，只能這麼安慰。
魏主編頓足道：“優曇仙花五六十年花期，卓一航頭髮也白了！”
忽然他身後插進來一個聲音：“活該，那個沒用的男人，死了纔好！”
三人都回頭看，是雯雯，眼圈都是紅的，於是一起說道：“雯雯，別傷心，讓小哲把花期改改。”
“不可能！”沈哲直搖頭。
“你敢！”
鍾離讀稿子就比較慢，幾人注意到他的時候，還有好幾回沒讀完。
只見他臉色木然，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電腦屏幕。
身後站了一羣人，兀自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