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不歡而散，正好到了下班的時間。
編輯們疑神疑鬼的離開編輯部，鍾離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只剩下六個人。
沈哲、林遠志、蘇薇、魏主編、一位性格活潑的美術編輯，二十幾歲模樣的女孩，還有一個保潔阿姨。
林遠志是準備等着沈哲一起回家，其他人大約是和鍾離比較親近。
“你們啥時候走咧？”保潔阿姨首先催促。
幾人連忙走出編輯部，給這位阿姨騰地方，人家要開始工作了。
叫雯雯的編輯卻蹦到沈哲面前，問道：“小哲，那些句子你是怎麼想到的？”
這女孩還是個自來熟。
“什麼句子？”沈哲向後退兩步。
雯雯話語衝口而出：“《第一次親密接觸》裏面的句子呀，都好有感覺，輕舞飛揚嫁給痞子了嗎？”
結果比你想的要殘酷，沈哲心道。
好不容易打發了這個活潑好動的美術編輯，沈哲對蘇薇道：“蘇姐，我們冤枉青年人了。”
蘇薇撇撇嘴，她向來不介意用最大的惡意揣度譚家父子。
魏主編比較穩重，此時凝重道：“鍾總編，那位李副總編是哪裏冒出來的？”
鍾離搖搖頭，可能感受到幾個人的情緒，忽然笑了。
“別擔心，我還是總編，不過今後內容方面要交給新來的李副總編負責，我只管市場開發，其它照舊。”
聽着沒事，魏主編臉上憂色不減。
別看鍾離現在很好說話的樣子，剛入職的時候也開了好幾位編輯。
新上司要掌控局面，肯定從人事入手，這和人品好壞無關。
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區別只不過手段高低罷了。
當初鍾離搞的編輯年輕化，他這個五十來歲的老編輯竟然沒有被清退，反而成了出版社頭頭。這次新來的上司也是個年輕人，再照貓畫虎來一回，估計就得回家養老了。
林遠志好像剛搞清楚狀況，馬上也憂色上臉。
鍾離看向沈哲，笑道：“小沈，是不是請我們喫頓飯，這裏你可是最富裕的。”
沈哲馬上答應下來。
正好上次的現金還剩兩千多，裝褲袋裏皺巴巴的一團，掏出來展示一番：“就照這個數。”
蘇薇搖頭道：“我不行，馬上要去接薇薇。”
“沒關係吧，”鍾離擺擺手，說道：“熱鬧熱鬧，正好席上缺個小孩，就在前面那家餐廳。”
沈哲道：“是上次我們見面的地方吧，好像不適合喫飯，倒是適合在那裏約會表白，要不然換一家？”
“坐坐而已，去去晦氣，你真要喫飯？”鍾離無語道。
沈哲不再多說。
雯雯嚷嚷着要和蘇薇一起去幼兒園接女兒，沈哲四個先行前往目的地。
坐定後，叫了飲料，等着人到齊。
“鍾哥，到底怎麼回事，說說吧，太突然了。”
鍾離遲疑了一下，搖頭道：“小沈，這件事還真和你有關係。”
沈哲道：“猜到了。”
“那我就說說吧，估計你們對這件事也不理解，明明雜誌社狀況很好，公司爲什麼卻對我這個總編不滿？”鍾離苦笑一聲，“說起來是我的問題，聽了韓經理一番話才徹底搞明白。”
沈哲好奇：“那位韓經理說了什麼？”
鍾離道：“先別管他說了什麼，要清楚原因，首先得知道我們的上司是誰。”
“海洋文化中海分公司。”沈哲道。
“總公司呢？”
這個沈哲就不知道了，倒是魏主編悠悠道：“海洋電視。”
鍾離搖頭道：“準確的說是海洋文化，國內最大的兩家文化公司之一，現在你們知道我們的東家了吧？”
沈哲恍然。
趁機問了另一個問題：“這兩家電視臺名字怎麼這麼相似？”
魏主編插口道：“估計你們這個年齡都不清楚，我小時候最大的電視公司是星辰海洋，本是一對好朋友共同建立的，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鬧翻，分裂成兩家公司。”
鍾離道：“便是如今國內兩家巨無霸，星辰傳媒和海洋文化，旗下各有一家電視臺。”
沈哲聽到某些祕辛，頗感興趣道：“一對好朋友，是桃園結義嗎？”
魏主編詫異道：“什麼桃園結義？”
沈哲自知失言，他還沒動手，華夏哪裏來的桃園結義。
只聽鍾離接往下說。
“星辰傳媒主要業務在新聞報道，而海洋文化卻在電視劇製作方面一家獨大。”
“我們只是海洋文化下面很多雜誌社中的一個，成立這麼多雜誌社只有一個目的——優先改編權！”
“這和版權制度有關，你們肯定瞭解。”
“一直以來，最火的電視劇都是歷史、青春、鄉村、城市家庭矛盾等作品改編而成，這些作品大都發表在各類型雜誌上面，簽約合同一般都帶有優先改編權的條款。”
林遠志嘟囔道：“我說怎麼電視劇都是海洋電視拍的，原來掌握着創意來源。”
鍾離接着道：“投資較大的歷史正劇，海洋文化佔據絕對優勢，其它類型又抓着優先改編權，這家電視臺獨霸全國就不奇怪了吧？”
這時，蘇薇已經帶着女兒到了，雯雯也找了個座位。
薇薇看見沈哲就撲了過來，嘴中叫道：“老鼠哥哥！”沈哲連忙一把抱住。
“老鼠哥哥，給我講舒克的故事！”
蘇薇無奈道：“知道舒克是你寫的，整天唸叨，沒辦法。”
沈哲還記得第一次在小區門口見到這個小丫頭，看起來非常乖巧，現在好像變得有點纏人。
這裏不是講故事的地方，先講個小豬蓋房子的故事對付一下。“薇薇，下次給你講一整天舒克，好不好？”
小丫頭很容易滿足，轉着眼珠打量周圍的人。
鍾離幾個都面露異色，聽上去隨口編的一個故事，卻很容易徵服了小孩子，這講故事的能力不佩服都不行。
卻不知，沈哲最不怕的就是講故事了。
剛纔聽鍾離和魏主編說了老半天，他還有個疑問沒解開。
“鍾哥，既然海洋文化要優先改編權，中海分公司爲什麼對着幹，還要關了我的專欄？”
鍾離道：“這就是這番人士變動的原因了，前段時間我們商量着給你提稿酬，結果提交之後，公司就召我去開會，談到武俠的問題，對其他作者影響很大。我不同意撤銷你的專欄，當然稿酬的事也不了了之。”
還有這事？
沈哲看看幾人，魏主編和蘇薇都點頭。
“先謝謝鍾哥，不過這和撤銷武俠專欄有什麼關係，我不是也簽了優先改編權嗎？”
鍾離怪異的看他一眼：“你平時不看電視？”
沈哲詫異道：“很少看。”
鍾離點點頭，說道：“這就不奇怪了，你見過武俠……不，俠客電視劇和電影嗎？”
沈哲低頭想想，好像真沒見過。
魏主編卻首先明白過來，恍然道：“武俠不適合改編，所以對公司沒多大價值！”
沈哲這回是真的愣住了，武俠不適合改編？
這是哪個混賬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