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要去哪裏。”
半晌，霍行沉聲道：“蘇沫，能不能跟我回紐約？回紐約，我照顧你？”
蘇沫搖了搖頭，輕輕的說：“不要了。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的。”
她的手，緩緩落在隆起的小腹上，何況，她肚子裏還懷着顧晨的孩子。
她實在沒有辦法，再去用霍行的感情，去綁架霍行對她的照顧。
“沫……”
“霍行，我不想也不能再耽誤你。”
她忽然從膝蓋裏，抬起臉兒來，外面閃電一陣陣的，霍行看見她臉上勉強的笑，那麼脆弱。
“霍行，我在紐約的那兩年，還好有你。”
霍行失笑，“其實沒有我，蘇沫也可以過的很好。”
蘇沫也失笑，“只是沒有那麼多快樂。我現在，也感覺不到什麼好不好了。只是知道自己，還活着。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比如……”
蘇沫笑了笑，垂下臉頰來，目光溫柔的看着隆起的肚子，“比如我要照顧這兩個孩子。”
“沫……”
霍行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安慰她。
他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冥想着什麼。
良久，沫沫的開口道：“你知道嗎？我很久很久之前，就想過，我們以後在一起，要做的任何事情。往後五年、十年，甚至是十五年的事情，我都計劃好了。我想過，我們會甜蜜的戀愛，等你願
意點頭答應跟我結婚，我們會舉行婚禮，然後理所當然的生孩子。一起出門，一起工作，你下班了，我可以開車接你下班。我們會這樣一直一直走下去，不會經歷太多風雨，可以很平靜，很平淡，但是也很幸福。就算你心裏，最重要的或許從來不是我，可我只要能給你快樂，我就心滿意足。”
不過命運這般叵測，捉摸不透，所以這一次，霍行又再度回到蘇沫身邊，成了她的守護。
蘇沫也笑了一下，蒼白無力，“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也以爲會是這樣子的。就算不會有像現在這樣的疼，可也會很平靜的幸福。其實我們都是在幻想，幻想着能夠平靜的一直生活下去。其實那太奢侈了。”
“我知道。只是……蘇沫，能不能給自己一次機會？又哪怕是給我的？”
蘇沫失笑着搖搖頭，“霍行，我不能再給你機會了，給你機會，就等同於傷害你。如果人生可以有如果，過去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但願我從來沒有給過你任何機會。如果沒有希望，後來離別，也許會好受很多。”
霍行在黑暗中，靜靜注視着她，“沫，你真的……就那麼愛顧晨？”
蘇沫微微揚着臉，脣角滑過一絲甜笑，她彷彿沉陷在那些美好的回憶中，平靜無瀾的開口道：“那些膽戰心驚的事情，好像真的是和顧晨在一起之後才經常經歷的。其實我在沒有遇見顧晨之前，我的人生很平淡很無奇，可正是這樣平淡無奇，也才安寧，可遇見顧晨後，他彷彿控制着我的喜怒哀樂，他開心，我的心情就會跟着好，他不開心，我也會難過。”
蘇沫微微扭頭，又嘲弄的對霍行笑了笑，繼續不在意的道：“你看，就算他離開我了，我還是在抱有幻想，幻想他還有可能會回
來。所以，我在這裏等，賭他可能會回來。”
霍行忽然覺得這樣的蘇沫令人心疼至極，心臟被扯痛一下，他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蘇沫。”
她將頭埋得很低了，鼻子很酸，眼淚下一秒就要掉下來，黑暗在視線裏氤氳成一團，“霍行，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再想，我不知道爲什麼我會和顧晨變成現在這樣，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我做的不夠好，還是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
“別再想了。過去的就過去了，你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
……
這一晚，蘇沫和霍行就坐在樓下的客廳沙發裏，坐着，睡了整整一夜。
……
第二天，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天空微微放晴。
霍行睜開眼睛的時候，被外面的光線刺了一下，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身邊的人，已經不見，面前的梨花木茶幾上，壓着一封信。
霍行蹙了一下眉頭，伸手拿起，拆開——
上面寥寥數語，只寫了她走了，說要他不用記掛她的事情。其餘一字沒說。
霍行按了按眉頭，有些急躁，打了電話給顧晨。
“顧晨，蘇沫走了！”
那頭的男人，聲音很輕很淡，一點都沒有驚訝，或是任何激動。
霍行急的幾乎要摔手機。
“你爲什麼要這麼對蘇沫？！”
說完，霍行就掛掉電話，拿了車鑰匙，跑到院子裏發動汽車。
雨後的空氣，很新鮮。
……
機場。
蘇沫坐在候機廳，旁邊是一對母女。
小
女孩兒亂蹦亂跳的，在叫着媽媽。
蘇沫看向那小女孩兒，手，不由自主的撫摸着隆起的腹部，她和顧晨的孩子，已經快要六個月大了，她心想，她和顧晨的孩子要真的是對龍鳳胎的話，男孩子肯定像顧晨，女孩子要像她，一家四口，站在一起，也絕對會吸引無數目光。
這會兒蘇沫因爲好幾個夜晚都沒有睡好覺，心情更是極差，所以此時她挺着大肚子的樣子，應該挺醜吧。
而那坐在一邊的小女孩的媽媽，很年輕，很漂亮。
那年輕媽媽看蘇沫眼圈紅紅的，笑着問：“小姐，你怎麼哭了？是要去國外養胎嗎？捨不得嗎？”
蘇沫下意識的伸手摸了下臉頰，搖着頭說：“沒有啊，我沒哭。”
“你們去哪裏？”
蘇沫問。
年輕媽媽看着孩子說：“我帶孩子去夏威夷度假。”
蘇沫又問：“就你一個人嗎？你先生呢？不陪你嗎？”
孩子還很小，很是鬧騰，一個人帶，得多累。
那年輕媽媽笑着說：“我先生很忙，沒有空的。我生孩子的時候，就是一個人在美國的月子會所的呀。”
蘇沫忽然有些佩服她了，笑着說：“我先生也很忙，我想帶着孩子去瑞士散散心。”
蘇沫脣角的笑意，蒼白無力，像是自欺欺人般。
顧晨很忙，沒有空陪她，而不是顧晨不要她，再也不會陪她。
此時，顧晨正在另一個女人身邊。
“哦，瑞士那裏的環境也不錯。我也一
直很想去。”
閒閒交談，快要登機的時候，蘇沫看了一眼隔着落地窗，海港外面的天，陽光明媚，真的要離開這裏了，雖然離開可能只是短暫的，蘇沫心中卻有一種後怕，害怕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到這片土地。
她分明是去要一個答案的，卻帶着可能被顧晨凌遲的心，一路顛簸和彷徨。
……
霍行追到的時候，查到蘇沫所坐的那班飛機，早就飛走。
他氣喘吁吁的站在那裏，看着天空劃過的飛機。
蘇沫，真的走了。
……
顧家別墅。
燕嫂一直在奇怪，從今早少爺接了一個電話以後，就一直看着天空，燕嫂也抬頭看看，天空碧藍如洗，什麼也沒有呀。
“少爺，用餐了。”
顧晨這才從落地窗前，邁開長腿，走回來。
顧晨給陳兵撥了一個電話：“訂下午飛紐約的機票。”
將一切事情都料理好了，他還有什麼理由，不去治療？
下午，陳兵將前些日子，顧晨讓律師擬定的遺產合同帶來了，關於他死後，顧氏股份的繼承。
陳兵問：“ＢＯＳＳ，按照你的吩咐，你名下所有的顧氏股份和房屋等一切財產，死後都將轉給太太。”
陳兵說到“死後”的時候，分明怔愣了一下，不想說這兩個字。
晦氣。
顧晨似乎沒有太多在意的情緒，淡淡點頭，“太太可能去瑞士了，你派人去找一找。”
陳兵又愣了一下。
顧晨就是太過了解蘇沫了，他明白，沒有得到他
明確的答案，她是不會死心的。
瑞士，是他和蘇沫經歷生死離別的地方，那裏的雪山，令她恐懼，甚至是雪落下枝椏的聲音，都會令她渾身打顫。
可僅僅是他一句要和蘇清婉去瑞士度假，她便勇往直前去往瑞士，向他索要那個，連她自己都開始不確定的答案。
他的小沫，固執起來，比誰都要固執。
……
經歷過十幾個小時後的飛機，蘇沫終於在瑞士落地。
打開關機的手機，幾通未接來電湧了進來，有的是霍行，再往下，竟然是蘇清婉。
蘇沫蹙了蹙眉頭，回撥過去。
她也想從蘇清婉那裏，得知一些消息，比如……
蘇清婉現在和顧晨，到底是在瑞士具體什麼位置。
那頭似乎也在等着她的電話一般，很快的，便被主人接起。
“你找我什麼事？”蘇沫冷靜的問。
蘇清婉試探性的道：“沒什麼事，我和阿晨正在奧地利度假，所以想特意問候你一下。”
蘇沫一怔，眉心蹙的更深了，“奧地利？你們難道不是在瑞士嗎？”
那頭的蘇清婉，頓了下，卻是巧舌如簧的繞了過去，“臨時改變主意了，不可以麼？”
看來，顧晨沒有和蘇沫在一起，那顧晨去哪裏了？
蘇沫緊緊握着手機，直接掛掉了電話。
顧晨不在瑞士……
而那頭的蘇清婉，輕輕笑了一聲，道：“是啊，我和阿晨在因斯布魯克。”
蘇清婉刁難起人來的時候，功力也的確不是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