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沫一見到他，眼淚便剋制不住的掉了下來，她鑽進他懷裏，抽抽噎噎的道：“我
不想回國……我不要被你趕回國。我也不要你和蘇清婉在一起……阿晨……你不許不要我……”
顧晨的心，一瞬僵硬。
當地警察過來說：“你太太在紐約街頭孤身一人，我們說要送她回家，她不肯，我們怕她一個人在外有危險，便接到了警察局。我們問她家人的電話號碼，她只是搖頭，不肯說話。最後，我們在她手機裏，找到你的電話。”
顧晨點點頭，“謝謝。”
……
從警察局出來後，顧晨用大衣裹着蘇沫，一路抱着她上了車。
蘇沫整個人都不安穩，她一直攥着顧晨的手，生怕他跑掉一般。
顧晨微微一動，蘇沫便驚起。
“小沫，我不走。”
蘇沫哭着搖頭，“你說過你不走……可你卻走了一次又一次……你答應過我，不會再杳無音信……可這一次，又算什麼？顧晨，我不信你了，不信你了……”
顧晨的心，彷彿被一隻大手，狠狠扯着。
他緩緩伸出手，想去摸摸她的小腦袋，可到了一半，卻終究收了回來。
想安撫，卻怕再度給她希望。
想到這一層，他的黑眸，又冷了下去，他抿脣道：“已定的事實，你不能再逃避了。”
明天……明天他就把她送回國。
蘇沫咬脣，“爲什麼？你爲什麼忽然這樣對我？我知道我做的不夠好……我也知道因爲我媽的事情……你……”
“和你母親沒有任何關係。”
蘇沫翕張着脣，呆呆的看着他，“
那是爲什麼？”
顧晨終是涼薄開口：“感情的事情，本來就沒有爲什麼。感情來的快，去的也快。蘇沫，我對你，現在僅有的，只有義務和責任。”
蘇沫纏着他的小手，無聲滑落。
“你真的……不愛我了？”
顧晨黑眸沉了沉，發動了汽車，薄脣緊緊抿着，沒有打算要回答蘇沫的意思。
蘇沫的目光，緊緊盯着他繃緊的側臉，“顧晨，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對我沒有一點感情了？如果……如果你說沒有，我以後……”
——以後再也不會纏着他了。
可話到了嘴邊，蘇沫發覺，無論怎麼鼓起勇氣，都很難說出口。
顧晨雙手握緊雙向盤，緩緩開口道：“明天我送你回國，以後，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近乎絕情至極的一句。
蘇沫狠狠一怔，他說什麼？以後都不要再來找他了？
雖然他沒有明確回答蘇沫的那個問題，可這句話，已經將心跡表明的不能更清楚了，以後不要再來找他的意思，不就是以後互不幹涉嗎？
可，他們之間，真的能就這樣斷的乾乾淨淨，各走各的？
她肚子裏，還有他的孩子，他也不要了嗎？
蘇沫咬脣，爲了愛和婚姻，還有孩子，幾乎放棄了最後的自尊，她哭着問他，“……那我們的孩子怎麼辦？”
顧晨抿脣道：“我會給你們母子足夠的贍養費。”
“我要的不是這個！”
蘇沫的眼淚，如斷了線的金豆子，啪嗒啪嗒往手背上直掉。
顧晨輕輕嘆息一聲，終是開口道：“可我只能給你這個。”
……
回到別墅後，蘇沫一直沫沫無言。
她不再問顧晨爲什麼，也不再問他到底愛不愛她的事情，她問的，已經夠多了。
多到連她自己，
都放棄了。
可能真的是她想多了，亦或是她把顧晨想的太完美了，人都是有劣根性的，或許顧晨從一開始就是個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男人，會厭倦一個女人，會喜歡新歡。
蘇沫將自己裹進被子裏，無聲無息的落淚，她摸着肚子，都不敢對肚子裏的孩子，說關於他們爸爸的事情。
蘇沫真的太累了，她終於願意放棄了，不想再去刨根問底關於顧晨變心的真相，或許本就沒有什麼真相，顧晨真的只是單純的變心了而已。
可正是因爲沒有任何真相，目的越是單純簡單，蘇沫就越心灰意冷。
蘇沫苦笑了笑，將自己更深的埋進被子裏。
而窗外，夜色迷離，陷入黑暗。
……
第二天一早，蘇沫起牀的時候，雙眼紅腫不堪。
蘇沫下樓時，沒有見到顧晨的身影，倒是蘇清婉，像個女主人一般，在廚房裏圍着圍裙，忙這忙那。
見到蘇沫，蘇清婉更是擺出了這個家女主人的模樣。
蘇清婉雙手端着餐盤，淡笑着邀請蘇沫：“既然醒了，就一起過來喫早餐吧。”
蘇沫垂着臉，沒有回答。
此時，顧晨正從樓上下來，蘇清婉立即放下餐盤，迎了上去，挽着顧晨的手臂，一同下樓。
“阿晨，早餐我是按照你的口味做的，快來嚐嚐。如果做的不好，你可不許嫌棄我啊。”
字字句句，落在蘇沫耳朵裏，都成了一種最刺耳的聲音。
蘇沫沒有轉身看顧晨和蘇清婉，
她站定在原地，深吸一口氣，抬步往洗手間走去。
或許是真的太累，幾天的睡眠不足和心事重重，以及長途跋涉，嘔吐現象反倒加重。
其實蘇沫之前的妊娠現象並不嚴重，可現在，也不知是着涼了，還是身體太過疲憊，一大清早，還沒進食，便已經吐黃水了。
……
顧晨坐在餐桌邊，沒有心思用餐。
耳邊，是蘇沫在洗手間乾嘔的聲音。
心，一點點懸起。
蘇清婉在一旁道：“都已經五個多月，怎麼還會嘔吐呢？這妊娠期不是早就過了嗎？該不會……”
蘇清婉刻意頓了頓，後面幾個字並未說出口，可顧晨怎麼會聽不出她想表達什麼？
顧晨抿脣，神色清冷嚴肅，黑眸直視着蘇清婉，一字一句道：“蘇沫拿這種事開玩笑。”
說罷，起身，男人已經大步邁向洗手間裏。
蘇清婉坐在餐桌邊，憤憤不平，“哎……！”
……
洗手間裏的蘇沫，跪在馬桶邊，低着頭，對着馬桶裏嘔吐。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憔悴不堪。
顧晨走過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卻被蘇沫一下子揮開。
“我不要你管！”
蘇沫是固執烈性的，顧晨已經和她的關係僵硬成這樣，她自然不會再賴着他。
顧晨卻開口道：“我送你去醫院。”
固執對上固執，只會越發不可收拾。
蘇沫冷笑，她還以爲，他眼裏，心裏，現在只有蘇清婉，完全看不見也聽不見，更加不在乎她的死活。
可
現在，他這樣多餘的關心，又有什麼意思？
蘇沫撇了下巴，冷冷看着他，“你現在對我好一分，我往後會賴着你的可能性就越大，你最好不要給我想賴在你身邊的理由和想法。到時候，對你我都不好。”
“蘇沫。”顧晨蹙眉。
蘇沫緊緊握着拳頭，她沉靜道：“我知道，你現在不是擔心我，是擔心孩子。你放心，我比你，更加擔心我的孩子，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說完，蘇沫喫力的站起來，或許是跪在馬桶邊上太久的緣故，起身時，眼前一黑，腿下亦是痠麻，一軟，整個人險些倒下。
顧晨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的身子。
“小心。”
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蘇沫覺得，這個男人，還是關心她的，甚至……是愛着她的。
可這一切，也不過是她的幻想而已。
蘇沫苦笑了笑，將手臂從他掌心抽離出來，扶着牆壁，拖着虛弱的身子，往外走。
她頭也不回的道：“你放心，今天我會離開這裏。”
以後，再也不會打擾他。
……
蘇沫回了臥室後，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行李。
拖着行李下來的時候，顧晨也正要出門去公司。
見蘇沫下樓，顧晨淡聲開口道：“走吧，我送你去機場。”
蘇沫下樓後，顧晨想幫她提行李，蘇沫卻始終沒有鬆手。
她的固執，顧晨不是不明白，只好罷手，如果他對她再有過分的關心，倒也被拆穿了。
如此一來，這樣也好。
顧晨
收回手，兀自往院子裏走去。
……
等上了車後，顧晨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提了一句，“等我和清婉從瑞士回來，我就回國和你辦理離婚手續。你該得到的，我保證一分不少的都給你。”
瑞士……？
一下子，彷彿一把利劍，刺進蘇沫心裏。
顧晨要和蘇清婉去瑞士？
是提前去度蜜月嗎？
蘇沫的指尖，狠狠掐進掌心中。
她咬着牙，一聲不吭。
而顧晨的眼角餘光，淡漠的掃過她的小臉。
半晌，蘇沫纔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你放心吧，我不會再去打擾你們。我會離你們遠遠的。”
顧晨甚至還應了一聲，“嗯。”
蘇沫的指尖，掐進柔嫩的掌心中，幾乎要掐碎。
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原來一個人不愛一個人，可以這麼迅速，也可以這麼絕情。
……
到了機場，蘇沫不知道是怎麼做到沒有回一次頭，大步往前走的。
她只顧着不讓眼淚掉下來，也只顧着捂着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她甚至想跑出這片窒息的天地裏。
身後的顧晨，她沒有敢回頭看他一眼。
可明明，是他先背叛了他們的婚姻在先，現在卻成了是蘇沫落荒而逃。
回國，意味着和顧晨的感情和婚姻，徹底的分手和結束。
回國，意味着……以後可能再也沒有機會見面。
哦，或許離婚的時候，還能見上一面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