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了看微微隆起的小腹,手,撫了撫腹部,哭着啞聲開口問他:“顧晨,你真的要趕我走,對嗎?”
顧晨微微勾脣,嘲弄的笑了一聲,“不是我趕你走,蘇沫,是你自己要走!”
蘇沫的睫毛微微一顫,眼淚便快速滑落下來。
“我沒有……”
顧晨咬牙道:“蘇沫,你只有兩條路,一,回國,二,留在我身邊!”
蘇沫無措的搖着頭,“阿晨……”
顧晨只覺得心頭一痛,那聲軟軟糯糯的“阿晨”,令他的心,驟然如被切割一般。
蘇沫不想放棄他,也不想放棄盧海蘭。
她一個都不想放棄,也不想去做這個選擇。
“阿晨,我是不是沒有其他選擇了?”
難道,就必須要在盧海蘭和他之間,做一個選擇嗎?
顧晨重重嘆息一聲,握了握拳頭,終是開口:“沒有折中,選!”
蘇沫死死咬着脣,看着顧晨的背影,她攥着小拳頭,深吸一口氣道:“阿晨,我沒有想過要和你分開……”
可顧晨站立在那兒,無動於衷。
絲毫不體諒她的難處。
蘇沫握着身份證和護照,垂下臉頰,低頭往二樓跑去。
她捂着嘴,一邊哭,一邊上樓收拾行李。
……
等蘇沫收拾完行李,從樓上下來時候,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抽着煙。
顧晨慢條斯理的吐出一口菸圈,他精緻的五官,隱沒在奶白色的煙霧裏,顯得孤寂而清貴。
蘇沫咬脣,嚥了口唾沫道:“我回國了!”
他轉身,看着蘇沫挺着四個月大的肚子,拎着行李箱走到門邊,一雙白嫩小手拉開了門,男人終於淡淡開腔:“蘇沫,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不要再回來找我。”
蘇沫背對着他,頓住了步子,肩膀因爲哭泣微微顫着,她抬手,擦了擦面上的淚水,吸溜着鼻子,終於鼓起勇氣憋出了一句話,“不找就不找,你也不要再來找我!”
心裏的氣,終究是沒有忍住。
狠決的話,說出口,再也沒有收回來的餘地。
顧晨的視線,銳利清明,他看見他的小沫,微微仰着頭,又抬手狠狠擦了一下眼淚。
然後,帶着他的孩子,拔腿飛快的跑掉了。
門,被重重摔上。
瑞士的夜晚,飄着涼颼颼的小雨,鑽進蘇沫的脖子裏,冷的讓人瑟瑟發抖。
街上攔不到空的出租車,她站在銀絲一般的雨幕
裏,無措彷徨。
落地窗前站着的男人,倚靠在窗邊,俯視着樓下攔車的可憐小身影,仰頭,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捻了捻眉心,拿起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Joe,給太太攔一輛出租車,現在。”
他一直站在那裏,目送着蘇沫,坐上出租車,離開了屬於他的視線範圍。
修長指間的菸蒂,燃燒到底,灰色的帶着猩紅光火的灰燼,顫抖着落在了腳邊,他的心,徹底空掉。
……
蘇沫一路剋制不住的在哭,司機問她去哪裏,她的思緒凌亂髮皺,用中文說機場,那司機一臉狐疑和不解的從後視鏡裏瞧着她,激動的說:“Miss,PIease use english!”
蘇沫哭的腦袋發暈,支支吾吾用英文說了去飛機場,她哭的很厲害,心裏還在咒怨着那個可惡的男人。
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她?
先是他欺騙在先,接着她要回國見盧海蘭而已,他便讓她做二選一的選擇!
明明,他知道她的處境和難處,卻還要這樣逼她。
蘇沫越想越難受,嗚嗚的在出租車上就抱着雙臂不可抑制的流眼淚。
司機先生好心遞過來一張紙巾,蘇沫糊里糊塗的抓過來就用力擦了擦眼睛,在心裏將顧晨罵了無數遍。
她再也不會理他了,再也不了!
可她的手,落在小腹上,感受到孩子的存在。
她肚子裏,還懷着他的兩個孩子,他怎麼可以叫她滾?
難道,那個男人,真的不要她們母子了?
蘇沫放眼看向車窗外,刮過玻璃窗的雨絲,陌生城市裏的燈火闌珊,看起來異常寂寞,她現在一點依靠也沒有,心裏的害怕在逐漸放大,未知的路途裏,她找不到屬於自己的歸途。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到了國際機場,蘇沫用手遮着腦袋小跑着進去,在偌大的機場裏晃悠了半天,才找到買票的地方,她從顧晨皮夾裏拿了很多現金,買最快回國的機票,應該夠的。
最快一般飛回國的是明早九點的,蘇沫站在售票處愣了半秒鐘,才把現金支付給售票人員,買好機票,蘇沫裹着潮溼的大衣到了候機大廳的座椅上靠着休息,雙眼哭的紅腫,脹脹的疼痛,小手揉了揉眼皮,困的不行,胃裏吐得乾乾淨淨,空空的餓的有些火燒火燎的感覺的胃部,難受至極。
因爲過度的驚嚇,心臟到現在還在劇烈不正常的跳動着。
靠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想着想着眼淚又從眼角滑落下來,她用指腹擦拭掉,咬着脣,氣呼呼的皺着小鼻子,不打算讓自己再想那個男人。
既然他不要她了,那麼……
蘇沫發覺,只要一想到這個問題,她的腦子裏,全是亂糟糟的情緒,腦海裏,也只剩下唯一的念想——
他沒有追出來,也沒有派人送她,是……真的不要她了。
包括她肚子裏的孩子,他也不稀罕了。
……
蘇沫在機場睡了一夜,冷的她醒
了好幾次,抱着手臂,好幾次夢見盧海蘭渾身是血的躺在血泊裏,和她徹底陰陽相隔。
她想要回去的心,更加急迫。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早晨,蘇沫難受了一夜,什麼東西也沒喫,昏頭昏腦的就檢了票,登了機,整個人渾渾噩噩的,渾身力氣彷彿被都掏空一般的難受。
十來個小時的旅程,她也不知和誰在鬧脾氣,還是真的心情糟糕到沒有一點胃口,竟然在飛機上也沒買喫的,空着肚子難受的蜷縮着一邊,蒼白着小臉動也不動。
一路上睡了五六次,醒了七八次,最後飛機落地,她被旁邊的同胞拍醒,一下飛機,吐得連膽汁都不剩。
出了機場,難過的蹲在路邊就給盧海蘭打了一個電話。
那頭,盧海蘭接到蘇沫的電話時,她的聲音沙啞無力,盧海蘭被她嚇了一大跳,迅速開車到了機場,蘇沫蹲在那裏,不知道在哭還是在吐,臉色憔悴的像個破碎的娃娃,盧海蘭打開車門就快步走過來,將蘇沫扶起來。
“瀟瀟!你怎麼弄成這樣了?是不是那個姓顧的欺負你了?!”
盧海蘭無疑是憤怒的。
蘇沫一聽到顧晨的名字,原本止住的眼淚再度一湧而出,而那心,痛的幾乎沒法呼吸。
蘇沫被盧海蘭抱進懷裏,盧海蘭安慰着道:“不哭了,回來就好,媽媽帶你回家,不哭了。以後離那個姓顧的男人遠遠的!”
蘇沫整個人彷彿是被從水裏打撈
出來一般,虛弱無力,被扶上車以後,靠在一邊昏睡了過去。
……
蘇沫醒來的時候,感覺到手背上脹脹的,涼涼的,眸子疼的睜不開,聽到耳邊熟悉慈祥的聲音:“瀟瀟?瀟瀟?”
她支支吾吾的叫着“媽”,好不容易撐開沉重的眼皮,隱約就看見盧海蘭在她眼前,擔憂的望着她。
全部的委屈和難過,一下子蜂擁而至,撲到盧海蘭懷裏,就嗚嗚的大聲哭了出來。
盧海蘭撫着蘇沫的髮絲,“乖,不哭了,瀟瀟,你跟媽媽好好說說,是不是顧晨欺負你了?”
蘇沫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情緒凌亂,她紅着眼,自己的情緒還未處理好,卻異常擔憂盧海蘭的安危。
“媽,你怎麼樣?你在海港這段時間,有沒有人傷害你?”
盧海蘭笑了笑,擦了擦她面上掛着的清淚,“媽媽沒事,瀟瀟,你能回到媽媽身邊,媽媽真的很高興。”
蘇沫一怔,翕張着脣,看着盧海蘭:“媽,你不是說顧晨派人……?”
“瀟瀟,以後我們母女在一起,你不要再跟那個顧晨有任何來往了,好嗎?”
蘇沫蹙眉,“媽,我是因爲你說被顧晨的人……”
盧海蘭目光一冷,冷哼一聲道:“那個顧晨,我是不會放過他的!”
“媽……你答應過我的,只要我離開他,我們就不再報仇,你也答應過我,不會再和顧晨鬥下去!媽,你難道說這些只是爲了騙我回來嗎?”
“瀟瀟,
我……”盧海蘭想解釋,卻發現,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解釋。
蘇沫眉心深蹙,將脣瓣咬的生白,“媽,我是爲了你,才和顧晨吵架回國的……你……你騙我?”
盧海蘭見蘇沫要質疑她,立刻握住蘇沫的手,急急地解釋:“瀟瀟,你聽媽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媽!”
蘇沫紅着眼,瞪着面前的盧海蘭,一字一句道:“我懷着顧晨的孩子,可是在顧晨要我做選擇的時候,我卻選擇了回國!媽,你不會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吧?”
“瀟瀟,你聽媽說,顧晨真的派人時刻盯着媽,也時刻想將我送去和你爸爸見面,可是現在你爸爸的大仇未報,媽媽現在還不能去見你爸爸。瀟瀟,媽不是騙你回來,媽是不想再看你被那個男人傷害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