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夜談
聽了秦一的講述，李小喵覺得這事嚴重了，沒想到這裏面有這麼深的淵源！就覺得，得把她身上這些天發生的事兒告訴告訴秦一。
“我這幾天一直做噩夢，看到那個蛟女和千良，很奇怪的場面。那個蛟女總是喊着千良的名字，一會兒笑，一會兒哭，我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然後，我就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奇怪的是好像有什麼吸引着我一樣，讓我不斷地進到那個夢裏，今天，我發現我就是蛟女，我認得千良，這已經不再是別人的事了，那就是我的從前！我看見了另一個自己！”李小喵不知所措的說着。
“我不知道它爲何會吸引你來，但我知道肯定沒好事！人們總是被夢境迷惑，攪擾心神，越想越覺得對，但那不是真實的，是個謊言。”秦一靜靜的說着，“你就是你，李小喵，出生在江南的小鎮，如今二十四歲，不管你人生經歷了什麼，這就是你！蛟女已經死了，你不會是她，因爲根本就沒有什麼前世輪迴！”
他看着有些抓狂了的李小喵，斬釘截鐵的說道，“那些都是謊言，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你跟它走，走向無盡的深淵！然後，萬劫不復！”
秦一想着，當年與那鼓有關的人都回來了，要發生的事還是會發生的，他並沒有告訴李小喵，只是他確信這一次不會再是從前的結局！
“爲什麼會這樣？我做錯了什麼？爲什麼要害我？”李小喵驚恐的問道。
“不是你做錯了什麼，因爲你根本就沒有選擇！”秦一平靜的說着。
“這毫無道理啊！太不公平了！”李小喵叫道，“就不能.。不能談談嗎？”
“道理？公平？談條件？哈！你拿什麼和魔鬼談條件？奴隸和奴隸主能談條件嗎？有資本談條件嗎？”秦一不肖的說道，“如果魔鬼也會良心發現，那它就不是魔鬼了！你別做夢了！”
李小喵還是不明白，她招誰惹誰了？爲什麼這些事會發生在她身上？她覺得腦子裏一團漿糊。
“那壁畫到底在講什麼？”她想也許那裏面會有一些線索也說不定，她現在是實在沒有辦法了！
“講了什麼？就是蛟女和她的愛人千良從小的相遇，相識，相知，也註定了分離的結局。”秦一簡略地說着，他覺得那壁畫講述着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爲何要分離？”李小喵繼續追問。
“蛟女是個巫女，千良是個跑江湖的戲子。他們在兒時短暫的相遇，之後又匆匆的分離。蛟女送了一塊美玉給千良，千良送了一支珠花給蛟女。那之後，兩人天各一方，卻彼此牽掛。直到多年後，他們在市集上再次相遇，就定了終身。誓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生生死死，不相離。”
“可好景不長，厄運襲來。蛟女註定是要成爲國師的，但要成爲國師就要有一枚神器，那就是神鼓。要用至親至愛之人的頭骨做鼓腔，愛人的皮蒙鼓面，心頭之血畫鼓皮。因是用摯愛之人做成的鼓，這樣才能和巫女合二爲一，讓巫女得着強大的能力。可是蛟女如何願意殺死心愛之人，就誓死不從。”
“但她的師傅不會讓她自毀前程，就封住了蛟女的能力，囚禁在山洞中。蛟女的師傅找到千良，給了他兩條路。要麼離開蛟女，永不相見，要麼用他的命換得蛟女的國師地位。千良是個癡情的人，若是與蛟女永不相見，那他生不如死。只要能與蛟女朝夕相伴，他情願死不相離。於是千良將匕首插入了自己的胸膛，就這樣製成了‘千良鼓’。”
“蛟女抱着鼓悲痛欲絕，哭了四日四夜，瞎了雙眼。從此，蛟女成了國師，再無人看過她的笑臉。十年後，蛟女抱着‘千良鼓’投河自盡。”
李小喵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心裏很是難過。恍惚間，她記起一些在墓室裏的事情，那時，她感覺到蛟女心中的不安，難道就是這個原因？
“李小喵，你別胡思亂想了！它讓你感受到蛟女的內心，不過是要你相信看到的一切是真的！”秦一看到李小喵恍惚的眼神就覺得不對。
“那‘千良鼓’爲何會害人？是因爲和蛟女的分離怨恨嗎？”李小喵神情茫然的問道。
“害人的不是那鼓，而是那附在鼓上的惡魔。”秦一盯着她的眼睛說道。
“啊？不是千良的魂魄嗎？”李小喵更疑惑了。
“不是，那都是騙人的。只是當年我不知道，被嚇得半死。多可笑，幾千年前蛟女和千良就死了，人死了就是死了，要麼去天堂要麼去地獄，不會在人世的。哪裏來的冤魂？都是爲了轄制人騙人的鬼話！”秦一認真的說道。
“真的嗎？我從來沒聽說過！”李小喵真是被這話驚到了。
“嗯，因爲謊言聽多了就成了真話，那之後，誰又知道真假？人們只相信眼睛看得見的，沒人再去想事實的真相了。”秦一說道。
“事實的真相？”李小喵反覆回味着這話。
“你眼睛可以看見現實，但卻看不到事實，所以騙子騙人總會先給你看得見的好處，讓你忽略了它的本意！”秦一輕輕笑了笑，“魔鬼爲了陷害我們起見，往往故意向我們說真話，在小事情上取得我們的信任，然後我們在重要的關頭便會墮入它的圈套。”
“這話怎麼這麼耳熟？”李小喵驚訝的問。
“因爲是句臺詞兒！”秦一咧嘴一笑。
“哦哦，莎士比亞！《麥克佩斯》！”李小喵終於想了起來，“你竟然知道這個！”
“嘿嘿！你太小瞧包工頭兒了！”秦一向她露出了瞭然的笑容，“不這麼說我猜你聽不懂！”
“嗯嗯，明白了！”李小喵瞬間對這個她一直認爲惡劣怪異的包工頭兒有了改觀。
“那就記住吧！”秦一輕描淡寫的說着。
“哦，記住了。”李小喵連忙點頭，現在她覺得秦一真有學問，還都是她從沒聽過的學問，她突然覺得心裏好像清晰了起來，剛纔昏昏沉沉的感覺消失了。
“那你爲什麼會離開這裏呢？”清醒過來的李小喵繼續不恥下問。
“我十四歲那年的冬天，照常去城裏‘出貨’，卻出了事。趙鐵柱跑了，我被抓了，抓我的就是老楊。”
“之後，我進了少管所，一年後出來，是老楊接的我。他說別再做壞事了，好好活着吧。可想好好活着哪那麼容易，村裏回不去了，我去了山神廟的事兒，被村裏人知道了。所以，滿村都在傳我得罪了山神娘娘，是被詛咒的人。我要是回村會被打死的，因爲這是村裏自古就傳下來的規矩，凡得罪山神娘孃的人都要趕出村子，要是回來就會被打死。不然，山神娘娘就會降災到村子裏。”
“可我得生活下去，就又去偷。再被抓，又放出來，反覆的這樣都習慣了。派出所的人都認識我，沒人再把我當回事兒，都覺得不可救藥了。最後，我只能離開了這裏，一路向南走下去。我不斷地逃，不只是爲了避開抓我的人，還有一個原因，那是隻有我自己才知道的。”秦一回想着當年內心中的恐懼。
“我害怕，害怕每一次閉上眼睛，就能看見那熊熊大火中向我伸出手的爸媽和姐姐們。我害怕那雙無論我逃到哪裏，都繼續盯着我的綠色眼睛。我就在自責，恐懼，傷心中逃亡着。我不知道我能堅持到什麼時候，可我不想死。爲了活下去我什麼都幹過，活的像個鬼..直到有一天，那是我十七歲的時候，我遇到了一個人，從那以後，我的人生改變了。”
李小喵驚訝的看着他，雖然之前從小楊那裏就知道了秦一從前是個混混，但她還是很喫驚他竟會毫不隱瞞的告訴她，不帶一絲躲避和遮掩！
“那天我在公交車站，偷了一個老人的錢包，竟然被他反手抓住了。我本想掙脫，卻發現看上去頭髮花白的老頭兒，竟然有那麼大的勁兒。我一時掙不開，便急了。就想動手，可這時就聽到老頭兒說：‘小兄弟，想不想打份工？包喫住，怎麼樣？’當時看着那一臉笑容，我愣住了。偷東西被抓住對我來說一點都不新鮮，只是從沒有人會笑着抓住我。好半天我纔回過神兒，就覺得他是在耍我，憤憤的說，‘不去，老子用你管！’可那老頭卻不鬆手，繼續說：我說的是真的，你來不來？機會難得！”
“我掙了半天還是掙不脫他的手，又見他竟然始終沒有生氣，我就覺得是自己技不如人，只好認輸，就答應了跟他走。他先帶了我去喫飯，那天我真餓壞了，一口氣喫了三大碗麪。然後他就告訴我，他是牧師，需要個幫他打掃衛生，跑腿打雜的人，管喫住，一個月四百塊工資。我聽着很高興，想着這可比有一頓沒一頓的強，就歡快的答應了。”
“那時，我總被噩夢困擾，陷在痛苦中無法自拔。他就告訴我說，‘神的兒子顯現出來，爲要除滅魔鬼的作爲。’再後來，他就送我去上了學，本來我不想上。但他說，兄弟，你那麼聰明，又很會算計，要是去學經濟，將來肯定能賺大錢！”
“這話我愛聽，想着將來能掙大錢，那就學學看，我又不笨。我大學畢業的時候，他就又說，看，我就說你不笨吧！這書也讀完了，去學學蓋房子吧，東西南北那麼多空地，閒着也是閒着。”
“於是，我就去蓋房子了，這一蓋就蓋了十年，這條路就一直走到了今天。”秦一微笑着，拿起水壺到了兩杯水，一杯遞給了呆呆的掉着眼淚的李小喵，自己拿起另一杯慢慢的喝着。
李小喵雙手抱着水杯，低着頭，想着剛纔聽到的話，覺得原來他也活的這樣不容易。
“你也看到了那雙眼睛？”李小喵默默的問。
“嗯。”
“那是什麼？”李小喵抬起了頭看向秦一。
“是惡魔，當它進到人的心裏時，那個人就完全被它掌控了。”秦一看着發抖的李小喵繼續說，“你所看到的和我所看的並不是一個人，這是我在那個日記裏發現的。要是我沒猜錯，你所看見的就是那個叫阿威的人，那個“叔叔”已經死了，所以，魔鬼又進到下一任的阿威身上。”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李小喵疑惑的問。
“我知道的還不止這些！”秦一笑了笑，意味深長的說道。
李小喵覺得這話很高深，她沒心情探討，現在的她只想離開這，一切都等離開這再說吧！
“我想離開這，我們明天就離開這好不好？”李小喵哭了起來。
“路被隔斷了。”秦一看着李小喵說道。
“什麼？怎麼會？”李小喵驚訝的忘記了哭。
“山上的大樹倒了，橫在了路上。”
秦一下午的時候，本想回趟縣城，有些事想處理一下。結果車開出去不到五公裏，就看到山上的大樹有五六根倒下來攔住了路，那些樹兩個成年人合抱也抱不過來的，想要挪開需要吊車。他想：看來是有人不想讓他們走啊！
“那怎麼辦？”李小喵不知所措。
“既然走不了，那就靜觀其變吧。”秦一起身向外屋走，“今天不早了，休息吧。”
“可是，我還有問題。”
“那些明天再說，我們又不趕時間，日子長着呢。”
“等等，別.別關燈.我害怕.睡不着.。。”李小喵委屈的說着，吧嗒吧嗒的掉着眼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