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王府,金陵城內一個規模頗大的府邸,乃是南唐後主李煜,爲表彰異姓王劉崇在三年前爲南唐所做出的貢獻而賜予。
三年前,劉崇加封異姓王,外出遊玩之際,於金陵城外八十裏處遇到劫匪,幸而得遇漫無目的行走的青,青僅僅是折了一根樹枝,便將七名劫匪趕跑,劉崇大喜,拉着青不放手,非要請他入平等王府,青無奈,只得隨行。
如今,青成爲了平等王劉崇之女劉詩情的護衛,三年來恪盡職守,令劉詩情平安無事,深受平等王劉崇的信賴。
“喂!你又發什麼呆?還不請郡主上車。”
就在青再次陷入回憶狀態時,身後響起了清脆的女聲,他轉過身,隨手拉開繡簾,取下一張小小的腳凳,置於車下。
詩情看了一眼青,對着青微微點頭,而後輕提淡粉色的流紗裙,踩着腳凳登上了馬車,侍女穎兒瞪了一眼青,嬌哼一聲,隨即登上馬車,去到車廂內。
青笑了笑,不以爲意,隨手將腳凳提起,放於繡簾前,他側坐於車轅之上,輕輕一提白馬的繮繩,駕着馬車便向着府外而去。
“玉樓春。晚妝初了明肌雪,春殿嬪娥魚貫列。笙簫吹斷水雲間,重按霓裳歌遍徹。臨風誰更飄香屑,醉拍闌干情味切。歸時休照燭花紅,待放馬蹄輕月夜。真是好詞。爲了周後孃娘,皇主真是費心了啊!”車廂內,郡主詩情自言自語,念出了一首新穎的詞,這是近日流傳於金陵城的第一名詞。
金陵城,一座歷史悠久的古老都城,是歷朝歷代都極其重視的地區,特別是今世,南唐建都於此,令金陵城的繁華倍增,由此也引起四方朝邦的覬覦,讓南唐四面楚歌,時不時處於備戰狀態。
青駕馭着馬車駛出了平等王府,沿着主幹道向北面而去,聽着車廂內詩情念出的詞句,青忍不住開口道:“敢問郡主,當今皇主年壽幾何?”
咯咯咯!
不等詩情郡主開口回應,侍女穎兒笑了出來,青的靈覺何等敏銳,分明也洞悉了掩嘴無聲嬌笑的詩情的狀態,他有些無奈。
“還年壽幾何?你個呆子,虧你還是我們平等王府的護衛,連當今皇主多大都不清楚,傳出去,豈不是讓各公侯恥笑?”
穎兒毫不留情地嘲笑青,青不以爲意,小丫頭片子向來如此,刀子嘴豆腐心,天真爛漫,並沒有多少壞心思。
“告訴你吧,皇主今年不過是剛滿四十歲,雄心壯志、嘔心瀝血、勵精圖治,這纔有了我們南唐今日的繁榮昌盛。算了,你一個少年郎,一介武夫,豈會懂這些?”
沒有得到詩情的回應,侍女穎兒像個小黃鶯,嘰嘰喳喳道出了南唐當今皇主的情況,青啞然而笑,看着四周鱗次櫛比的府邸、樓閣、商鋪,金陵城的確是繁華無比,他微微頷首,而後搖搖頭。
“青護衛好像有什麼話要說。”不多時,像是感受到了青的思緒,車廂內的詩情忍不住開口道。
青略微猶豫,還是如實開口了:“含着金勺出生,長於帝王之家,確實有資格舞文弄墨。”
“青護衛你......慎言!”車廂內,詩情大喫一驚,她聰慧過人,自然聽出了青話語中的含義,不由得低聲呵斥一句。
青笑了笑,不再多言,專心致志地駕馭馬車,向着皇宮方位而去,他經歷了這麼多朝代,深諳世事,就這南唐而言,四面環敵,他一眼便洞悉了其未來,當代皇主若真是勵精圖治之輩,豈會大張旗鼓地爲周後過壽誕?
一刻鐘後,皇宮在望,與歷朝歷代的皇宮相比,它大氣不足,華麗富態卻猶勝往昔之宮殿,青再次搖搖頭,不再多言。
馬車停在了宮門口,等待着前方一衆侍衛的檢查,這是歷朝歷代流傳下來的規矩,便是平等王的女兒也不能例外。
“詩情妹妹。”
此刻,後方緩緩地駛來一輛華麗馬車,馬車側後方尚有六名護衛隨行,很快,馬車與青駕馭的馬車並肩而停,不多時,那車廂內探出一張如花似玉的俏臉,一位姿容不俗的女孩子叫了一聲。
很快,車廂內的詩情掀開側面小窗的簾子,笑着與女孩子打招呼:“凌姐姐。”
被詩情稱之爲凌姐姐的女孩子打量了一眼詩情的馬車,待看到只有青一個護衛時,淩姓女孩子忽然皺起秀眉,略微思索後,開口詢問道:“詩情妹妹,他就是劉叔爲你選的護衛吧?年紀這麼小,真能夠......”
詩情知道淩姓女孩子想要說什麼,她笑了笑:“父王的安排應該不會錯的。”
不等淩姓女孩子開口,宮門處走來一位衣着華麗的年輕人,年輕人看到兩輛馬車後,快步疾走,很快便來到了詩情與淩姓女孩子的馬車之間。
“詩情妹妹,霜華妹妹,好久不見!”年輕人分別對着左右兩輛馬車之上的女孩子開口。
詩情與霜華同時對着年輕人微微頷首:“詩情見過三皇子。霜華見過三皇子。”
三皇子李尚,南唐當代皇主的三兒子,風流倜儻、一表人才,乃是當代皇主衆多子女中爲數不多的文武雙全之輩,深得當代皇主的喜愛。
“兩位妹妹不必多禮。這邊來。”李尚笑了笑,伸手指向宮門方位,親自邀請兩位女孩子。
詩情與凌霜華對視一眼,二女皆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隨後放下了簾子,示意自己的護衛駕車隨行。
有三皇子李尚指引,宮門處的一衆侍衛紛紛對其行禮,但例行檢查還是必須的,李尚只能立於一旁。
很快,凌霜華的兩位護衛馬伕跳下馬車,立於兩側,等待侍衛們的檢查,青有學有樣,跳下馬車,立於一旁,恰巧,他所立的位置正是李尚的左側,在外人看來,青是與李尚並肩而立。
“大膽!敢這般靠近三皇子,你有所圖謀不成?”剎那間,有侍衛察覺到了這一點,當即厲聲呵斥,且迅速抽出腰間佩刀,直指青的咽喉。
青微微一愣,看了一眼三皇子李尚,而後看向那侍衛,開口道:“這也不行?你小心過頭了吧?”
那侍衛大怒,也不再答話,長刀一刺,就要拿下青,李尚卻是及時開口了:“住手!”
“三皇子,此人對您有歹意,需要小心。”那侍衛及時收住刀勢,對着李尚微微躬身,開口道。
“這是劉王爺爲詩情郡主選的護衛,豈會對本皇子有歹意?退下!”三皇子開口道。
那侍衛看了一眼青,又看了一眼李尚,只得退下,但對青的警惕卻是沒有放下分毫,虎視眈眈地盯着青,生怕青會突然出手刺殺李尚似的。
“小兄弟,不必緊張。”
李尚對身側的青笑了笑,因爲青的面龐實在是太年輕了,所有人都認爲他是一個少年郎,先前侍女穎兒就一直這麼認爲的。
青對着李尚點點頭,笑了笑,神情沒有絲毫緊張之色,倏而,青上下打量着李尚,眉頭微皺,剛剛一瞬間,他分明感受到李尚體內有一抹不同尋常的力量在蟄伏,陰冷、邪惡且無情。
李尚詫異地看着青:“小兄弟,有什麼不對嗎?”
青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搖搖頭:“在下只是對文武雙全的三皇子感到好奇罷了,並無不對。”
三皇子笑了笑,也上下打量了一眼青,開口道:“你叫做青吧?本皇子聽說過你,劉王叔可是對你讚譽有加啊!果然年少有爲,不錯。”
“多謝三皇子。”青不卑不亢道。
不多時,兩輛馬車被侍衛們檢查完畢,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三皇子帶着兩輛馬車進入宮門,來到了王公大臣們停放車馬的位置。
此刻,青的眉頭再次皺起,他觀望四方,露出一抹思索之色,而後恢復了平靜。
凌霜華的兩位護衛停放好馬車,對着凌霜華微微躬身離去,青正打算離去,卻不料三皇子李尚卻是叫住了他:“青兄弟等一下。”
青不解地轉身看着三皇子,三皇子開口道:“青兄弟,本皇子邀請你參加母後的壽宴,如何?”
此言一出,不管是詩情還是凌霜華,包括其侍女,皆露出了驚詫之色,一位皇子邀請一個護衛參加皇後的壽宴,這怎麼看怎麼有些離譜。
青猶豫不決:“這......青尚有任務在身,恐怕......”
三皇子擺擺手,笑了笑:“本皇子知道你的任務是保護詩情妹妹,這裏是皇宮內院,詩情妹妹不會有任何問題,所以你可以暫時休假。”
這一幕,着實驚住了幾女,她們何曾見過皇子邀請護衛?且那護衛還做出猶豫拒絕之色,真是顛覆了她們的認知。
“既然皇子殿下相邀,青卻之不恭了。”青對着三皇子點點頭,接受了他的邀請。
就這樣,一行人在三皇子李尚的帶領下進入了皇宮內院,看着金碧輝煌、宛如人間仙境般的皇宮,青的臉色愈發平靜了。
踏足皇宮內院後,青的眉頭再次皺起,他再次感受到了與三皇子體內相似的特殊氣息,不是一股,而是很多股,遍佈在整個皇宮。
倏而,青像是有所感應,下意識地看向御花園方位,眼底深處浮現出一抹常人無法察覺的精光,他的氣血微微鼓盪,而後平復了下去。
夕陽西下,皇宮的晚宴正式開始,但凡是在金陵城的高官、貴人,此刻全部到場,偌大的宮殿坐滿了人,一排排的酒桌擺放的井井有條,各種各樣的珍饈美味依次擺放,尚未開宴,空氣中便瀰漫着醉人的酒香氣。
不多時,當代皇主與周後齊至,所有人全部站起身,對着皇主與周後躬身行大禮,整個宮殿內,唯有青沒有躬身,顯得異常另類。
不是他對當代皇主、周後不敬,只是無數年來,他發現了一個令他自己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但凡是他對人對物躬身,天空中必然會響起驚雷,且有閃電縱橫交錯,極其駭人,所以,這數千年來,他不再對任何人躬身行大禮,這是保護他們。
好在宮殿內的人太多了,他的這一舉動並沒有被人察覺,身邊的幾名年輕人正慌忙對着當代皇主、周後行大禮,根本顧不上青。
壽宴正常舉行,當代皇主、周後與衆王公大臣飲酒聽樂,場面極其融洽,青自顧自飲酒,沉默不語,思緒卻是飛向了遙遠的黃帝時代,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嗯?
倏而,青微微抬頭,目光看向了遠處,那裏是諸多皇子皇女郡主們的席位,此刻,一位嬌俏的宮裝女子在一位皇女的帶領下,向着詩情與凌霜華所在的席位而去,而青的目光正是落在了那嬌俏的宮裝女子身上。
緩緩地起身,在諸多護衛詫異的目光下,青自顧自向着那處席位而去,甚至無視了走道兩旁的王公大臣,行爲舉止極其另類與不敬。
終於,暗中的侍衛察覺到了青的狀態,兩名侍衛自暗中走出,提前一步擋在走道盡頭,手按劍柄,警惕地看着青。
“兩位,我只是去見一見三皇子,別無他意,還請讓路。”青皺眉,看着身前的兩名侍衛,淡淡地開口道。
“沒有皇子的口令,你不能過去,請回。”其中一位侍衛冷聲道。
青皺眉,瞥了一眼即將接近詩情的宮裝女子,身形一動,剎那間消失在了兩名侍衛眼前,兩名侍衛大喫一驚,手中的長劍瞬間拔出,猛然轉身看向三皇子等人所在的方位,露出駭然之色。
劍出鞘的響聲着實驚住了整個宮殿的人,很多人紛紛看向了這邊,暗中的侍衛盡數現身,同時向着兩名侍衛聚攏,欲助他們一臂之力。
“你是誰?”此刻,青剎那間來到詩情身邊,盯着對面距離詩情數米處的宮裝女子,淡漠地開口了。
什麼!
直到此刻,諸多皇子皇女郡主小姐們才反應過來,他們喫驚地看着突兀出現的青,神情充滿了震驚與懼怕之色。
“大膽!”“有刺客!”“大公主小心!”
一時間,諸多侍衛快速向着這邊聚攏,手中的長劍遙指青,整個壽宴開始混亂起來,諸多王公大臣顫抖不安,當代皇主、周後更是驚懼,身邊瞬間湧出很多侍衛高手,將他們護在其中。
“青護衛!你在做什麼?放肆!”
遠處,與諸多王公大臣對飲的劉崇王爺顫抖到了極點,他猛然起身,呵斥青,要知道,青可是自己請來的,若是青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他勢必逃脫不了嫌疑。
青瞥了一眼劉王爺,目光再次看向大公主身邊的宮裝女子,開口道:“你是誰?來這皇宮做什麼?”
對面,宮裝女子先是一驚,而後做出驚懼之色:“你......?你在說什麼?”
青笑了笑:“不說?那你今日走不了。”
“放肆!婉如是本公主的朋友,你個小小的護衛,敢如此放肆。”
此刻,大公主俏臉發白,但依舊強裝鎮定,呵斥青,語氣卻是沒有半點氣勢,溫室裏的花朵,根本不懂得什麼叫威壓。
青瞥了一眼大公主,開口道:“你引狼入室、危在旦夕,自己尚且不知,真是無知啊!”
什麼!
一時間,整個宮殿落針可聞,青的話實在是大逆不道,這般稱大公主無知,分明就是在侮辱整個皇室。
“我給你個機會,說實話,否則,你今日就留在這裏吧。”漸漸地,青身上浮現出驚人的威勢,鎖定了宮裝女子。
“你要我說什麼啊!”在青的逼視下,宮裝女子快要哭了,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很好!那你就去死吧。”青點點頭,一隻手緩緩地抬起,一股驚人的威壓氣勢籠罩整個宮殿。
感受着青身上的氣息,宮裝女子大喫一驚,嬌軀顫抖,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恐怖的事情,俏臉變得慘白慘白的,倏而,宮裝女子一把扣住了身邊大公主的脖子,顫抖地看着青。
“放我走。否則......否則......她們全都要爲我陪葬。”
宮裝女子顫抖到了極點,面對青,她像是在面對洪荒猛獸一般,驚懼到了極致,此刻,大公主傻了,徹底不知所措,顫抖不已。
什麼!
這一變故再次震驚了無數侍衛,場景變化太快了,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一時間,整個宮殿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呆呆傻傻地看着這一幕,不知接下來會演變到哪一步。
青拍了拍詩情的肩膀,示意她退後,詩情傻傻地看着青,不由自主地倒退幾步,青的變化太大了,她腦海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做。
“我給過你們機會,你們也承諾不會危害人間,否則,舉族盡滅!沒有忘記吧?”青負手而立,淡淡地看着宮裝女子,道出了幾句令所有人摸不着頭腦的話。
此刻,宮裝女子整個人像是雨中鵪鶉,顫抖不安到了極點,她幾乎無法呼吸與說話,在青的逼視下,她緊緊地扣着大公主,不由自主地倒退,不斷地點頭:“沒有忘記,也不敢忘記。”
譁!
這一幕宛如天雷降世,將所有人震得迷迷糊糊,那宮裝女子的神態做不得假,着實驚恐驚懼到了即將崩潰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