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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外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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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太後見着趙煦態度堅決,知道是沒辦法勸說了。

只好嘆息一聲,道:終究是皇親國戚,六哥須得留些體面————

趙煦點頭:兒子明白!

但心裏面,趙煦知道的,向太後與其說是在擔心朱氏的那些親戚。

倒不如說在擔心向家。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當年先帝爲了變法,拿着向太後的父親立威。

向太後自然會擔心,難保未來,趙煦爲了立威,不會選一個皇親國戚來祭天。

就算趙煦念及舊情,不願動向家人。

但從高家、曹家選一個倒黴蛋來祭旗,也是有可能的。

在這大宋朝,事爲之防,曲爲之制的思想,貫徹上下,深入人心。

向太後能不知道,所謂的祖宗之法,在限制着外戚勳貴的同時,也在保護着外戚勳貴們?

但祖宗之法,一旦被打破,就不再是不可動搖的鐵律。

相反,打破成規後,新的祖宗之法,隨之誕生。

過去百年,這樣的例子,數之不盡。

旁的不提,一個熙寧變法,就破了多少祖宗之法?

故此,向太後之所以關心朱、任、崔三家,本質還是關心向家。

此事,就如史書上記載的漢高封雍齒之事。

朱、任、崔三家事小。

但保住朱、任、崔三家的體面,就是保住其他勳貴的體面,就是保住向家的富貴。

所以,趙煦也只能耐着性子,柔聲解釋道:母後,兒非是不念親情,實在是這姐姐的這幾家外戚,出身微寒,未讀聖人之書,不識禮法————

兒恐若不及時干預,恐將重演前朝世宗親族之事!

前朝的周世宗柴榮,不是郭威的親生兒子,只是外甥而已。

故此,柴榮即位後,一堆柴家人在地方上,搞風搞雨,攪的烏煙瘴氣。

尤其是柴榮的生父,在洛陽那邊,簡直是無法無天。

地方官無可奈何,根本不敢管。

汴京城裏的柴榮,也是隻能裝作沒看見。

就當洛陽,送給自己生父了。

向太後聽着,也知道趙煦心意已決。

同時,趙煦說的確實有道理。

前朝柴家的事情,一直被大宋朝所批判,並將之與趙官家們嚴格約束外戚作爲對比一雖然其實,趙官家們對自己的親戚們的約束,在很長一段時間裏,約等於無。

甚至可以說是放縱!

但,這解釋權和輿論都在趙官家們手裏。

自然是怎麼粉飾就怎麼粉飾。

且————

這朱、崔、任三家,這幾年來,真的是有些跋扈了!

向太後在宮中,都聽說了,好幾起皇太妃家裏的親戚,在外面欺行霸市、魚肉百姓的事情。

便點頭道:六哥心裏有數便好!

吾也是擔心,將來外人說閒話————

趙煦只好笑道:兒多謝母後關心!

轉頭,到了慶壽宮那邊,太皇太後又叮囑了一遍。

話裏話外,和向太後一個意思。

外戚,是自家人,要給體面。

這都正常!

別說是如今中古這個封建社會了,便是現代也是一樣。

趙煦對此,倒是沒什麼意見。

畢竟,他其實也需要外戚勳貴們的幫助。

有些事情,也確實只有外戚勳貴們能做。

比如說熙河路的棉莊和交州的甘蔗田,要是沒有外戚勳貴們摻和。

哪怕最終能落實,但,以文官集團的尿性,恐怕十成利潤,未必能有一成落到趙煦的封樁庫裏。

所以,在慶壽宮,趙煦是終於鬆口了。

願意再給朱、任、崔三家一個機會,暫緩處置。

聞得此事後,朱氏也難得從太妃閣裏出來,先到慶壽宮和保慈宮中謝恩。

然後,又來到福寧殿,與趙煦謝罪。

趙煦還能怎麼辦呢?

自然只能連忙上前,撲到朱氏懷中,委屈巴巴的哭了一頓。

訴說了一番,治國理政的辛苦,又說了許多自己的難處。

說的朱氏聽着,也是眼淚汪汪,與趙煦抱在了一起,母子兩人哭了一頓。

真真是母慈子孝!

只是哭完後,朱氏就和趙煦求情,請他收回對劉惟簡的責罰。

這就是朱氏聰明的地方了!

出身微寒的她,幾乎把一輩子的聰明才智和天賦,都點在察言觀色和審時度勢上。

她自知道,在這個時候,爲了親戚們和趙煦求情,非但可能沒什麼效果,反而會在外朝留下不好的名聲。

便索性,給劉惟簡求起情來。

而趙煦本來就沒想着,真的責罰劉惟簡。

只是叫其長個記性,聞得朱氏求情,自然就坡下驢,免了對劉惟簡的懲處,恢復了他的【管勾皇城司公事】差遣。

順便,下旨與崔、朱、任三家的家主,訓斥了一頓,並奪其一官,罰銅三十斤。

等於是將之前的旨意收了回來。

一罪不兩罰嘛。

而這個處置,相比之前,看似溫和的命令三家年滿二十以上,六十以下男子寫檢討書來說,幾乎相當於沒有處罰。

原因很簡單,前者,是可能要去太學接受聖人經義再薰陶、再教育的。

這是會昭告天下,明示州郡的。

一旦如此,體面直接就沒了。

就連朱氏的那個舅舅候偁,趙煦也改了懲處。

本來,趙煦是打算拿着他來做個典型。

甚至學一把漢文帝,派一堆太學生去候偁家門口堵門,就在那敲鑼打鼓的哭喪,念祭文。

直接把這個家夥哭死得了。

但,現在朱氏這麼給面子,同時,考慮到外戚勳貴集團的體面。

趙煦也只能退一步了。

不過,這位皇太妃的親舅舅是不能再留在汴京城了。

開封府也不行!

趙煦直接一紙詔書,把此人打發去了應天府,主持祭祀火正。

爲了防止他在應天府,固態萌發。

趙煦直接給兩府打了招呼,要求兩府給應天府行文,嚴格約束和管教這位皇太妃的親舅舅。

不要給他任何實權,更不允許有司接近。

簡單的來說,就是將他高高捧起,但不給他任何實權。

同時,爲了防止他去民間招搖撞騙,甚至欺行霸市。

趙煦還將其職責,牢牢的和應天府的祭祀捆綁起來。

未有特旨,不得離開相關祭祀場所,否則就要追究上上下下的官員的責任。

當然,不可能說得這麼露骨。

只是強調祭祀火正的重要性和嚴肅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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