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煙扶着杏兒靠在貴妃榻上,理了理自己衣服上的褶皺,隻身走出。滿堂人都留神凝視着那一方小小的門洞,忽有謫仙踏風而來,那一身風骨,直教人忽略了她本不出衆的容顏。
華煙不習慣地提着衣襬,向徐雲鴻走去:“我不能帶着杏兒一起去,所以她就交給你了。杏兒是個好姑娘,如果你讓她受了傷,即使你是我師兄,我也會讓你生不如死。”
華煙對徐雲鴻的囑咐沒有避人耳目,此言一出,滿座譁然。原本,大家都以爲杏兒是華煙的通房或是妾侍,現如今看來,卻是錯了。華煙冷眼掃過,所有人都噤聲。
徐雲鴻看着華煙的目光從未有過的柔和,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小心。”
華煙點了點頭,向門外走去。盟主府外,早已經有馬車在等候,載着華煙,駛向城主府。
華煙離開後不久,杏兒就掙扎着醒來。只是想拖住她而已,華煙沒有下重手。不出所料,杏兒剛剛醒來就急急忙忙向外趕,被早已等候在門外的徐雲鴻攔住。杏兒知道,華煙非去不可,也知道留下她是爲她好,靠在門邊哽咽不已。徐雲塵猶豫了一下,將她摟進懷裏。平日裏握劍的右手在杏兒背上輕輕拍着,以前所未有的耐心和細緻撫慰着懷中的佳人。
躲在暗處的素桓眼光閃爍了兩下,最終還是默默離開了。這是杏兒自己的選擇,他也無權幹涉。看到他們默然相擁,素桓驀地覺得自己應該去看看華煙,哪怕只是一個背影。
在出去的路上,素桓偶聽僕役雜談,洛小姐又研製出一種新香,正與雲塵公子品香。素桓的脣角勾起一抹嘲諷,華煙以身犯險,某些人卻還有心情陪美人品香。不知道那位洛小姐可曾及得上華煙的一根腳趾頭?
不想在這裏聽一些閒言碎語,素桓加快了腳步。到城主府時,恰好看到華煙下車入府。走到門口的華煙似有感應一般,回頭向着素桓藏身的方向嫣然一笑,素桓的心一瞬間被溫暖溢滿。
目送她踏上覆仇之路,素桓微笑着離開。華煙不是我等用心修煉就可以到達的境界,又何必自擾,也擾了她。
聽說武林盟的人來了,城主立即請了那位貴客,一同前往客廳候着。他想着,反正送來的人不會有多矜貴,也就不必親自迎接,隨意讓門房接待就好。
門房本也是輕視的,卻在遠遠望見華煙的身影時改變了想法。那一身風韻,清高孤傲卻又不脫離世俗,斂眸蹙眉間,透露出上位者的風範。她沒有帶侍女,跟着的只有一個武林盟來回信的人。看那人頻頻使眼色,門房中立即有人去回報城主:來的怕是個貴客。
城主微微思量,站起身:“五公子,來人身份不俗,下官還是去看看。”
“五公子”也站起身,“啪”的一聲打開摺扇,幾支紅梅傲然霜雪之中。城主自知攔不住他,也就隨他去了。
“五公子”旋身而出,出廳不遠就遇見了款款而來的華煙,脣角挑起:“確實不俗!”
一個起勁飛身上前想要圈住華煙,卻在華煙身前五步之處被幾根細絲纏上了身,動彈不得。
華煙抬眼看他,面貌雖有幾分俊朗卻不出挑。只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像極了杏兒。見他安分下來,華煙抖了抖袖子,細絲被收了回去。華煙福了福身,算是行禮。
在她低頭的一瞬,“五公子”如同被點了穴一般頓住。他的視線停留在華菸頭上的一支髮簪上。那是一支極普通的髮簪,銀枝嵌珠。關鍵就在於那顆珠子,是赤碧二色。珠子周邊被細密的銀絲包裹着。他記得,那一年,自己同三哥大鬧時摔壞了三哥的束簪,雙色珠上損了一塊,才叫人這樣補救。
華煙見他久久未動,作勢咳了一聲。“五公子”立即醒神,又變成一副風流公子的形狀:“小姐頭上的是支男簪吧,真是特立獨行。”
華煙微笑:“這隻簪子跟了我許多年,小時只當玩物,現今作飾物,我倒覺得無甚不好。”
當着城主的面,不便多談。“五公子”抬腳向花園走去:“你陪我去逛逛花園。”華煙看了城主一眼,城主會意:“五公子,不妨讓小姐先去收拾整理一番,稍事休息。”
“五公子”也意識到自己急進了,反過身:“小姐喚我素靈就好,不知小姐芳名?”
華煙眼皮跳了兩下,細看他兩眼,斂眸道:“在下水雲。”這下子輪到城主大人臉色不好看了,一片煞白。
城主讓人領着華煙去廂房休息,華煙作勢歇下,待城主府的人離開以後,從腰間拿出一隻竹哨,吹奏之時,人聽不到一絲聲音。然而,不過片刻,一條細長的青蛇從窗縫中近來。華煙將一張字條塞入它口中,又將其從窗縫放出去。
這是她和素桓聯繫的一種方式。
素桓正在和洛昊天細談合作事宜,這條青蛇就爬到了他的袖子裏,用尾巴撓着他的小臂,素桓將剩下的事情交給下面的人就離開了。華煙傳來的紙條上的信息,證實了他的猜想。
“‘五公子’似乎認得你的雙色簪。”
素桓思索了一番,回道:“你找個時機將他引道迷障林外,我去看看。”
華煙接到素桓的回覆,舒了口氣,打開房門,立即有人前來侍奉。“五公子”那裏也來人了,請她去賞花。城主在書房裏坐立難安,武林盟派來這樣一個人物是想做什麼?難道是好日子過久了,心野了,想要將官府勢力也收至門下?不行,不能讓他們這麼做。還有,那個水雲,這個名字怎麼會……
城主立即派人嚴密監控水雲和素靈的一舉一動。他沒有想到,今日的保身之舉,會成爲日後的殺身之禍。而且,給他帶來災難的,就是自己當初種下的禍因,他的親生骨血。
華煙在僕役的帶領下到了城主府的花園,素靈正於亭中自斟自飲,看到華煙出現,口中呢喃出幾個字。華煙聽不到聲音,卻可以從口型上判斷,他說的是:杏兒,是你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