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真答應了,周頌宜內心閃過一絲驚訝。
平日裏拉他出去參加一些娛樂活動都不情不願的,今天竟然會答應自己安排一天時間單獨用來逛街。其實她都已經做好了把謝行繹當成人偶娃娃,到時候直接買好往他身上一套的準備了。
孺子可教也, 周頌宜滿意地點點頭,想起了下午的工作:“我待會要用一下你的電腦。”
前幾日的工作用平板就能解決,但今天的就有些麻煩,除去幾份郵件要回外,還需要用到專門的軟件。
謝行繹問:“要出門?”
“元貝那邊想具體瞭解一下設計稿,需要我先確定一下詳細方案。”
見謝行繹神色疏淡地點點頭,卻一點要動的意思都沒有,周頌宜立馬猜到他在想什麼,她無語地打消他的顧慮:“不是和葉柏衍。”
難爲她還知道解釋,謝行繹擰着的眉舒展開來, 他慢條斯理地起身,大言不慚地反駁:“我又沒說是他。”
裝,繼續裝。周頌宜默默在心裏悄悄罵了幾句,穿上拖鞋跟在他身後。
腦海中蹦出某些新聞,她警覺地詢問:“你電腦裏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祕密吧,有的話老實交代,坦白從寬。要是被我發現了,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嘴巴嘰裏咕嚕唸叨一堆,沒一句是愛聽的。謝行繹莫名地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我又不像某些人,有那些亂七八糟撇都撇不掉的前任。”
剪不斷理還亂,拔絲地瓜都沒有這麼強的粘性,要是把葉柏衍厚臉皮的精神單獨提煉出來,估計能發明出這個世界上最臭,黏性最強的狗皮膏藥。
明知道周頌宜已經要結婚了,還整日湊到她跟前,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目的。謝行繹忽地冷笑一聲,搞得周頌宜心裏有些發毛。
周頌宜:“......”
才和祝月好誇完他今天沒有陰陽自己。
謝行繹拉開書房門,讓周頌宜先進去:“電腦開機就能直接用,我沒有設置密碼,書桌抽屜裏也沒有見不得人的東西,只要不在我書房搞破壞就行。”
“你別侮辱人。”周頌宜撇嘴嘟囔,“待會就把你珍藏的小說全部都賣廢品,掙的錢就用來給你買十斤芹菜,今晚讓蓮姨做芹菜宴。”
謝行繹書架上有很多價值不菲的套書,很多都是從國外重金收來的原版,而芹菜是謝行繹最討厭的蔬菜,沒有之一。
面對周頌宜的攻擊,謝行繹卻並不在意,反而在挑眉留下一句“隨你”後,很紳士地替她關上了書房門。
一拳打在棉花上,滿腔悲憤化爲動力。
十二點十五。將整份設計稿和設計思路理清,周頌宜終於結束了一上午的工作。
她站起身,脖子後仰,順時針轉了一圈緩解疲勞,視線不經意落在書架中間層的那套墨綠色書冊上。
這種類型的書封通常會是紀念典藏款,但這套的樣式顏色又很特別,是純色絲絨質地,周頌宜好奇地走近,踮起腳將它都拿了下來,放在手上看了又看。
本着品鑑經典,陶冶情操的想法,周頌宜坐得筆直,全神貫注地翻開第一面,剛掠過一行文字,周頌宜就迅速把它合上,還有些心虛地看了看四周。
不是印刷本,而是手寫的一行日期和生活的片段。書頁都有些泛黃,但蒼勁有力的字還是讓周頌宜認出這是謝行繹的日記本。
窺視到了謝行繹的隱私,周頌宜莫名有些心癢,她手指抓住封皮,相當糾結要不要繼續看下去。
腦子裏有兩個小人跳出來打架,小天使柔着聲音勸阻:“翻看別人的隱私是一件很過分的事,你不可以這樣做哦。”
惡魔則叉腰哈哈大笑:“叫他平時老欺負你,快翻看這本日記,攻擊他最薄弱的地方!”
內心煎熬了三分鐘,最後,道德感還是戰勝了好奇心。
她嘆了口氣,撫着封皮又在心裏狠狠誇讚了一番自己:周頌宜,比你長相更美的是你的心靈,你可真是一個有素質的正義市民!
只是算算時間,這本日記應該是從謝行繹大學時開始寫的,周頌宜沒有想到他會有這份閒情雅緻記日記。
耳邊傳來一陣敲門聲,王慧蓮站在書房門口喊周頌宜下樓喫午飯:“小姐,午飯已經準備好了。”
回過神來,周頌宜抬頭看向門外:“知道啦蓮姨,我現在就下去。”
她邊回應邊把那幾本筆記本塞回書架,隨後抬腳往外走。現在時間還早,她喫完飯應該還能有時間睡個午覺。
工作日下午三點多,路上基本沒有什麼車,電臺放着經典粵語老歌,周頌宜一邊觀察路況一邊跟着音樂哼唱。
午後陽光灑進車窗,照在她身上,毛茸茸的發頂暈出一層光圈,她的腦袋也跟着音樂頻率一點一點的。
下午是助理復工第一天,周頌宜安排她和自己一塊去接洽任務。地點約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廳,從公館開車出發正好能經過助理居住的小區,周頌宜算了一下時間,提前給她發了消息,說待會把她捎過去。
老闆親自開車接送上班,這事放在哪位員工身上都有些驚悚。可跟過周頌宜的人都知道,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上司,她任性,但並不是蠻不講理,大多數情況下,甚至相當寬容。
照着導航開到目的地,周頌宜將車停在馬路邊,掏出手機給華瑩然發語音:“雞米花女士,我已經到啦,快出來吧。”
雞米花女士本名華瑩然,英文名叫Jimmy。範德新入職的員工都會在胸前佩戴工牌。第一次見到華瑩然時,周頌宜看着她工牌上嚴肅正經的Jimmy Hua三個字直接笑出了聲。
Jimmy Hua,連讀起來好像雞米花,本來剛開完一上午的會就很餓,看着華瑩然的名字,周頌宜肚子更餓了。
但嘲笑別人的名字似乎很不禮貌,她很快收回笑容,認真地向對方道了歉。
那時候的華瑩然對周頌宜並不瞭解,只是傳聞中這位大小姐被寵得有些嬌縱,她進門前還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建設。
可沒想到首次見面居然是以周頌宜那噗嗤一笑開場的,但這一舉措很快就讓她放鬆下來。
兩分鐘後,副駕車門被打開。
“老闆下午好呀。”華瑩然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剛休息完一整個婚假,整個人都呈現出滿血復活,要大幹一場的架勢。
“好久不見。”周頌宜把電臺關掉,探探身子,從後座掏出一個橙色禮盒遞給她,“新婚快樂雞米花,喏,遲到的禮物。”
華瑩然驚喜地結果這份昂貴的禮物,舉着三根手指發誓下午一定拿出百分百的努力。
也許是在驚喜禮物的加持下,下午的工作效率真的出奇高,很快計劃的任務就被解決。
結束完工作,送華瑩然回家的路上,兩人從蜜月之旅聊到了婚姻。
“老闆,不瞞你說,其實碰到我老公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結婚。”
24歲研究生畢業,27歲大廠辭職,28歲入職範德,她以爲自己會獨自一人按部就班但又充滿冒險精神地過完人生。直到一年前,突然有人說要加入她的生活,她才終於明白,無論哪種選擇,只要是適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
周頌宜並不太明白這些感情:“因爲愛情結婚這件事聽起來很浪漫。”
華瑩然只是笑笑,這段時間,兩家都陸陸續續放出一些將要聯姻的消息,她早就有所耳聞,想到這,她側頭笑着問:“老闆你呢,有何感想?”
周頌宜轉着方向盤,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感覺:“說真的,我好像沒太大感想。”
華瑩然知道周頌宜的苦衷,她沉默一會,又開玩笑似地安慰:“普通男人是附屬品,好看的男人是裝飾品,謝總年輕有爲,多帶面啊。”
想到謝行繹那張臉,周頌宜忽地笑出了聲,要這麼想,確實如此,她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確實不錯。”
將人送到小區門口,兩人互道再見。
獨自開車回家的路上,車裏只剩下週頌宜一人,她不知怎的有些低落。
華瑩然的問題讓她陷入了沉思。究竟什麼是愛,這是周頌宜時隔多年第一次這樣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她喜歡首飾和包包,那些東西在身上可以讓自己更加受矚目,她也喜歡老宅裏那隻黏人的大金毛,因爲它每次看到自己都會拼命搖尾巴。
這些愛是純粹的,是因爲一方需要另一方。可是男女之間的愛好像要受更多因素影響,家庭、外界干擾、以及遙不可及的未來。
她和謝行經就是典型案例。
周頌宜被這個問題困擾住,她將車停到車庫並未直接回家,而是順着大路走出去,到大門口後再沿着來路慢慢往回走。
壹號公館的綠植覆蓋率很高,住宅區的劃分以及周邊的環境都很舒適,到處鬱鬱蔥蔥,無論哪個花壇隨便往哪個方向都很適合散心。
小滿過後,暑意漸濃,傍晚的熱意消散不少,偶有微風拂過,草叢中也能隱約聽見幾聲悠悠盪盪的蟬鳴。
背後傳來一聲車鳴,將周頌宜的思緒打散,她回頭,認出那是謝行繹的車。
停下腳步,等待黑色轎車停在自己身旁,後排的車窗已經搖下,謝行繹望着她,沒說話,只是手指朝身邊點點示意她上車。
周頌宜沒有拒絕,拉開車門坐上車。
上車時,她無意間瞥見自己身後的一片橙紅,天將晚未晚,霞光滿城,如綢緞般鋪滿天空。
謝行繹下午開了三個小時的會,集團的老油條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在最新的工程上要了不少花招,如果沒有這件事,他至少可以提前半小時結束工作。好不容易解決完問題趕回家,卻看見周頌宜獨自一人走在回有車經過的小區道路。
他沉着聲對一旁的周頌宜道:“和你講過,一個人走大路的時候儘量靠邊,並不是所有人的開車技術都值得信賴。”
爲了襯托對面湖景燈光的設計,公館進來這條路很暗,只有幾排觀賞燈照明,亮度也完全不夠讓司機弄清路況。現在天亮還好,若是晚上一個人走在路中央,開車的人沒看清狀況出危險了怎麼辦。
也不知道那羣人究竟是怎麼想的,這樣明顯的安全隱患都沒有考慮到。謝行繹皺眉,決定讓何成濟馬上聯繫公館該部門的負責人,問問他還要不要這份工作了。
周頌宜低着頭揪着衣服邊,悶悶回了句“哦”。
這樣的反應讓謝行繹愣了一下,他一時間有些無措,還以爲是自己剛纔語氣太沖,讓周頌宜覺得有些委屈。
他嘆了口氣,耐着性子哄:“沒有兇你的意思,只是在提醒你注意安全。”
“我知道的。”她明白謝行經是出於好意,很多時候都是這樣,只是她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
就像小時候玩過家家,她總愛學着肥皁劇裏的苦情女主,小臉皺成一團,站在沙發靠背頂揮揮手,命令謝行繹扮演裏面的男主角??冷漠自私傷害女主感情的大渣男。
那時候謝行繹不情不願,冷着臉說不喜歡這樣討厭的角色,周頌宜也還小,分不清孰是孰非,只知道電視劇裏那些劇情催人淚下,對他口中那些大道理不聞不問。
後來再長大點,意識到童年看的那些泡沫劇有多毀三觀,周頌宜才隱約明白一點,原來謝行繹一直在爲她好,從前是,現在也是,未來也會是。
周頌宜透過車窗看了眼身後的黃昏光景,想起了中學時代看過的一部愛情電影,那也是她和葉柏衍第一次去電影院。
電影裏面一段臺詞的中文翻譯她很喜歡: 【有人住高樓,有人在深溝,有人光萬丈,有人一身鏽,世人萬千種,浮雲莫去求,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爲此,她還特意挑了一支喜歡的鋼筆,在那部電影原著的扉頁認認真真摘抄下這段話,而葉柏衍,就是她高中時代認定的真命天子。
所以分手的那段時間,周頌宜很迷茫,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經歷被人拋棄。
雖然很多年過去,周頌宜早已經忘了戀愛究竟是什麼滋味,她能得到的愛有很多很多種,從不需要依賴某個人的施捨才能過好生活。結婚於她而言不過是爲了延續家族榮光,她甚至麻木,只是任憑周圍人安排,沒有很多歡欣或是鬱悶。
可現在,她又覺得,和謝行經結婚,似乎是一件還算不錯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