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豔陽高懸,也讓人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北淵一行人不約而同地緊盯着前方的山峯。隔着一座山峯下就是因宮殿而崩碎的巨石堆,黝黑的石縫裏開始湧出嫋嫋的紅色煙霧。
洞穴裏驟然緊張了,北淵甚至能聽到一聲緊促的呼吸聲。
煙霧裏傳來了金屬的機括聲,黃金的棺木緩緩升向空中,衝開沉重的巨石堆。黃金棺越過結界在空中停下,棺蓋在鮮血鎖鏈的拉扯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打開。
棺中的黑影緩緩地起身,邁步跨過棺木,在空中站定。那黑影肩扛着黑龍紋的戰旗。那面旗幟的氣息如此森嚴,幾與把北淵壓垮。
這一幕讓人有種幻覺,彷彿那根本不是人類,而是太古時代的衆神,他在浩瀚的荒原上跋涉了千年,終於重返了這個世界。
風捲着濃厚的紅煙從盔甲和武器上掠過,那黑影的真實形態終於暴露在北淵衆人眼前,他身穿着深紅混雜着金邊的古樸盔甲,玄奧的符文在上面緩緩流轉。
那是個男子,卻絕對和北淵想象中的惡鬼不同,他十七八歲,英俊而消瘦,臉色蒼白,彷彿在冰雪中封凍了幾百年。
“我幽夜,終於...出來了麼?”男子吐出一口幽寒的氣息,俯視下方萬千星獸,目光所到之處,星獸無不俯首。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荊任緩緩打了個冷戰。
北淵臉色也不太好,他曾經直面過蛻凡境修爲的向天南,可在這個男子面前仍然不如。不是修爲上的差距,而是氣勢,那男人的威壓充斥於羣山之間,他站在高空中,威勢甚至蓋過了高懸的太陽。
這威勢絕對不是現在那些王國的皇子之流可以比擬的,只有沉浸在滔天權勢中的真正皇族才能養出那種威勢,尊貴而威嚴。
幽夜忽然轉頭往北淵所在的山洞望了一眼,山洞中衆人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拽住,連呼吸都在瞬間停住,似乎這小小的呼吸聲會驚動到外面的男人。
幸好幽夜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在這個時候,北淵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爲什麼今年天海域會出現獸潮?爲什麼黑夜中會忽然出現靈寶的光芒?
這都是因爲眼前的男人,獸潮在收集修士鮮血的同時,也起到驅趕修士的作用,這也解釋了這次的獸潮爲什麼如此特殊,一見到修士就是不死不休的結果,因爲這些星獸都是由眼前的男人驅使,這些星獸本來就沒有什麼靈智,它們本能地聽從男人的命令,男人的命令是收集修士的鮮血,所以這些星獸纔會如此反常。
但光靠這些星獸收集還不足以發動這個解封的結界,於是他用靈寶來誘惑這些天海域的修士,那個宮殿就是一個巨大的捕獸籠,靈寶則是誘餌,而那些修士就是...獵物!
在一次坑殺了數萬修士後,終於滿足了獻祭的條件,眼前的男子也終於脫困而出。
幽夜仰望天空,背後黑色的氣流瀰漫開來,託着他升入空中。他張開雙臂,緩緩地閉上雙眼。但他忽然睜眼,金色的瞳孔照亮了半邊天空:“醒來吧大黑天!”
巨大黑影緩緩從他身後浮現,那黑影如此之大,簡直遮天蔽日!那黑影是完全不存在於任何典籍中的生物,它無眼無鼻,平滑的臉上只有一張猩紅的大嘴。背後巨大的黑色骨翼緩緩展開,遮蔽了半邊天空。他渾身漆黑,表面還燃燒着熊熊的黑色火焰。
那火焰溫度之高,連相距百米的巖石地面都被融化,發出焦黑的濃煙。北淵一行人難以抵擋如此高溫,紛紛運轉靈力抵擋。在怪物的額頭上有一個醒目的金色銘文,在渾身黝黑的異獸上如同太陽般閃耀。
北淵曾經見過那金色銘文,那是從他逝世父親的靈上。修士歷經引靈,蘊靈,種魂,魂烙,破竅境後,便可在天靈竅內誕生一靈。
修士誕生的靈有強有弱,靈的強弱通常是根據修士的天資,還有在魂烙境所引入的媒介物有關。靈的強弱可以根據上面的銘文確定,銘文按照顏色可分爲紅,藍,銀,金色,紫金色。
紫金色的靈即使以落星大陸悠長的歷史也極其少見,現在更是銷聲匿跡。不說紫金色銘文的靈,即使也金色銘文的靈也是千萬中無一,金色銘文的靈也稱作王靈,擁有遠超普通靈的能力。
修士進入破竅境後,絕大部分的實力都依託在靈身上,靈的強弱也直接決定了修士的強弱。
“是時候了,”幽夜手向天邊一指,驀然喝道:“水天大道開!”
隨着幽夜的一聲暴喝,應該在五天後纔開啓的水天大道提前開啓了,一道巨大的水龍捲從海藍色的天空中緩緩降落下來。
看着天邊的水天大道,荊任大喜,連忙道:“水天大道提前開啓,我們趕緊離開吧!”
北淵有些疑惑,出聲問道:“我一直有個疑惑,這水天大道不是隻能供種魂境以下的人通過嗎?如果在天海域突破到種魂境,還能穿過這水天大道?”
“你這個疑問早就有人提出過了,事實上這水天大道極爲神奇,從外面進來的人不能超過種魂境,可在進來的時候,這水天大道似乎會給每個進來的人打上印記,無論你在這裏面突破到什麼境界也能從原路返回。”荊任說。
北淵有點疑惑,這水天大道似乎顯得有些多此一舉,又像是故意留下的一個缺口。北淵想了一會,沒有什麼思路也就放棄了。
“好了,我們趕緊走吧,呆在這裏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呢?況且這裏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我們也應該儘早回到宗門稟告。”荊任道。
荊任這句話說出了山洞中衆人的心聲,這裏出了一個怪物,冒着如此大的風險待在這裏的確不合算,如果不是沒有出口,他們早就逃離這裏了。
北淵沉默了半晌,輕聲道:“你們先走吧,我再呆一會。”
看到北淵如此堅決,其他人也不再勸,紛紛起身準備離開。井清月看了北淵一眼:“你自己小心點吧!”
北淵點點頭,看到還呆在原地的昔聽雨一怔,開口道:“你怎麼還在這裏?”
昔聽雨猶豫地搖了搖頭,似乎是想陪北淵留在這裏。
北淵擺了擺手,道:“放心吧,你那份靈石出去後我會還給你。”
昔聽雨又猶豫了半晌,咬咬牙跟着井清月一起離開了。北淵目送着衆人離開,而在高空中的幽夜也沒有阻止,似乎在他看來,這些螻蟻對於現在的他已經沒有用了。
這時幽夜拔起身後的戰旗,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喝道:“黑龍破城幡起!”
巨大的幡中傳來了狂龍的怒吼,地下的星獸也應和着,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黑龍破城幡衝出一道黑色的氣流,洶湧的星獸看見黑色的氣流,彷彿看到了歸宿,猛地躍起撲向空中的黑色氣流。它們的身體在半空中的時候開始解體,化作最爲純淨的黑色晶石。
洶湧的星獸潮逆流而上,逐漸在空中匯聚,濃厚的黑色氣流四溢,讓人看不清裏面的場景。
黑色氣流裏面忽然傳出一身整天的怒吼,而地上的星獸也消失殆盡。氣流散盡,那聲音的本來面目浮現在北淵眼前。
那是一條巨大的黑晶石巨龍。身長百丈,渾身漆黑,橢圓形的鱗片閃爍着淡淡的星光。黑龍捲動着龐大的身軀,引動起龐大的風壓,幽夜血紅色的披風在風中靖靖搖動。
“去吧畜生!”幽夜朝着水天大道一指,黑龍怒吼一聲,化作一道黑光衝向水天大道。黑龍逆着巨大的水流攀爬,可那對於修士來說無害的水天大道,卻對黑龍做出了最爲堅決地抗拒。黑龍一次次逆流而上,又一次次被巨大的水流甩下。
北淵靜靜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現在想來這個名爲幽夜的男人,應該是被封印在這天海域,他要脫困而出,必須要突破這水天大道。
“夥伴,我們也動身吧!”幽夜拍了拍身後大黑天的身體,那可以溶金燃石的黑色火焰在他手上似乎像是黑色的絨毛。靈.大黑天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從背後抱住幽夜。兩人在黝黑的火焰中緩緩融爲一體,融合後的靈猛地閃動背後的雙翼,衝向水天大道。
大黑天一頭扎進水天大道中,就如猛獸一頭扎入岩漿之中,發出痛苦的嘶吼。大黑天逆着水天大道緩緩升起,如同匍匐的老人在陡峭的山崖上艱難地跋涉。
現在看來即使有黑龍幫他分擔,也難以突破這水天大道。
大黑天中的人影不甘地怒吼了一聲,緊接着一聲更響亮的暴喝聲從出來傳來:“劍‘斬’!給我破啊!”
北淵這時候才發現男人腰間似乎彆着一把白鞘的劍,當幽夜拔出那劍時,天地似乎暗淡了一瞬。那劍通體火紅,沒有一絲雜質。
大黑天內的幽夜揮動長劍,一道巨大的紅色劍氣逆流而上。水天大道被劍氣衝開,大黑天壓力大減,速度驟然暴增,就在大黑天就要到達水天大道頂端之時,一道金色的銘文在水天大道中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