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完全沉入地平線,黑暗吞噬了大地。爲了能觀看兩人的戰況,站在巖臺之上的海瀾宗修士取出太陽石,把整片岩層照得通明。
明亮的輝光下,盈天吐出一口濃稠的鮮血,鮮血帶着一抹詭異的綠色,那是萬骨幽花的劇毒侵入血液的表現。
他現在的狀態很不好。焦黑的濃煙從他身上徐徐升起,火焰炙烤後特有的火星在衣服上閃爍。從衣服的縫隙,可以看到裏面兩道傷口。
三隻龍蝠,他只躲過一隻,一隻龍蝠擦過左肋,外面的肌膚完全被燒焦,透過燒焦的皮膚可以看見裏面雪白的肋骨;
另一道傷口纔是最重的,龍蝠以巨力撞擊在心臟上,如果不是有靈階下品護心鏡的保護,此刻他已經身隕。但巨大的衝擊力仍然讓他重傷,心臟在劇烈的震盪下,怕是已經移位。
相比上他身上的重傷,體內的毒反而是最好解決的。盈天從空間戒指中取出四階的清心解毒丹,一邊快速後撤防止北淵追擊,一邊快速服下。
巖石上的海瀾宗修士在這一刻炸開了鍋,紛紛取出武器從上面躍下。他們一開始以爲盈天能輕易地解決敵人,自然是賣盈天一個面子,讓他在衆人面前表現表現。
可現在盈天居然喫了這麼大的虧,他們自然不會再袖手旁觀。
許是太陽石刺眼的光亮,或是海瀾宗修士行動的聲音過於喧鬧,一直沉睡中的暮媛媛終於醒了過來,她緩緩地坐起,揉了揉朦朧的睡眼。然後他直接看到了下方的北淵。
“哥哥!哥哥!”一疊聲的連音暴露了她的激動,她的眼圈霎時間紅了起來,焦急的呼喚道。
北淵順着聲音,朝她點點頭,然後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盈天,同時也有些可惜剛纔的攻擊沒有直接滅殺他。
盈天臉色猙獰,怨恨地盯着北淵,他抹去嘴角的鮮血:“好,我真是小看你了,但你會爲之付出最沉重的代價!”
盈天身後,各海瀾宗修士終於來到戰場,他們的氣息鎖定北淵,朗聲道:“盈天師兄,我們來幫你了。”
但結果並沒有如他們想象中一樣,反而是走向了反面。盈天一生驕傲自負,雖然他父親是海瀾宗的宗主,可在他眼裏,這些普通的海瀾宗修士不過是螻蟻,但現在這羣螻蟻居然說要幫他?
這讓自尊心極強的他感受到極大的屈辱,於是遠比被北淵重傷更大的怒氣從心底升起,他一掌甩飛站在身邊的幾個修士,大喝道:“滾!”
站在他身後的海瀾宗衆修士一時間愣住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其中一個仰慕盈天許久,長得小巧玲瓏的小師妹大着膽子上前,柔聲道:“盈天師兄,你受傷了!”
沒想到這羣螻蟻居然還敢違揹他的命令?盈天心中怒火更盛,澎湃的雷霆在掌中凝聚,猛地襲向那小師妹,她完全沒想到自己敬愛的大師兄會對她動手,一時間愣在原地,直到劇烈的疼痛從身體傳來,她才反應過來。
看着倒地重傷的小師妹,其餘的海瀾宗修士不再猶豫,默默地退後,在太陽石的光亮下站成一排陰影。
眼前的場面倒是北淵樂於見到的,如果盈天和這些海瀾宗弟子一起聯手,他只能逃。
“接下來,希望不要死得太快了!”盈天恢復了冷靜,臉上重新變成原來那副冷冷淡淡地模樣。
他重新喚出雷獄劍,上一秒還是平靜的湖泊,下一秒徒然轉變爲驚濤駭浪。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變得極其妖異。
他的幽花瞳轉動起來,給人一種鬱金香在眼前緩緩綻放的錯覺。北淵渾身不對勁,卻不知道哪裏出現了問題,他只能喚來龍蝠守衛在身旁。
但下一刻,一道電芒猛然襲來,高壓的雷電貫穿身體,他悶哼一聲倒在地上,在他的左臂上還有一道血肉模糊的傷口,上面殘留着燒焦的皮膚組織。
北淵的臉色徒然變了,明明盈天還站在眼前,他是怎樣攻擊到自己的?空間攻擊?不,不可能!即使是空間攻擊也有預兆,這攻擊一點預兆都沒有,完全是憑空產生的,他是怎麼做到的?
但下一刻,同樣的攻擊再次出現,這次是右臂。北淵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斃,指揮龍蝠攻擊盈天,龍蝠化作三道火線,穿透盈天的身體,可下一刻,他依舊毫髮無傷地站在原地。
站在盈天身後海瀾宗弟子看着北淵像是傻了似的,站在原地左顧右盼,還指揮龍蝠攻擊一片空地,他們小聲的談論起來。
“這纔是就是盈天師兄真正的實力吧!”一人驀然嘆道。
“沒錯,盈天師兄的幽花瞳擁有控制虛幻的力量,那傢伙應該是被盈天師兄拖入幻境中。當初連宗內的長老也逃不過這一招,最後只能被動防守,才勉強打成了平手。”有人回答道。
暮媛媛看到北淵被盈天接近而不自知,焦急地呼呼起來:“哥哥,小心!”
北淵已經足夠小心了,可依舊躲不過盈天的攻擊,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靈力也接近枯竭,連龍蝠也無法發現盈天真正的位置,他知道不能再怎樣下去了,可找不到破局的方法。
“你也不過如此罷了,我也玩膩了,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盈天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北淵心中一動。
一股危險的氣息徒然升起,危機第六感刺激得他腦袋發疼,可他眼前黃沙漫天,風平浪靜。
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北淵喚出萬骨幽花,同時哀悼死花的悼魂特性發動。但不是向盈天,因爲他根本不知道盈天的位置,而是對着自己。
北淵腦海徒然一片空白,一秒後,他終於看清了眼前的場景,盈天正持着雷獄刺來,目標是他的心臟。
他爆發出身體內最後一絲靈力,勉強移動身體,同時指揮龍蝠向盈天衝去。但萬骨幽花的那一秒眩暈給了盈天足夠的時間,他只能勉強偏開心臟的位置,可雷獄劍還是刺穿了他的胸膛。
雷獄劍攜帶滂湃的雷電之力,此刻這些雷電之力在北淵的身體內肆虐,內臟嚴重燒傷,連心臟也停跳了片刻。
幸好三隻龍蝠衝向盈天,讓他不得不抽身後退,藉着這個機會,北淵猛地後躍,脫離戰場,從空間戒指中取出極光舟。他跳上極光舟,眨眼間消失在天際,讓盈天追撲不及。
盈天皺着眉看着北淵離去,他知道北淵此刻已經身受重傷,如果繼續追擊有很大的可能直接除掉這個禍害,可紅潮馬上要來了,他更不願意放棄這個增強實力的機會,他進入天海域主要是爲了這個。
於是他命令一隊人繼續追擊,便重新返迴天地巖上。幾名被點到名字的海瀾宗修士無奈地對視一眼,脫離隊伍,向着北淵逃離的方向追去。
此刻北淵的狀況很不好,雖然用丹藥暫時止住了胸口上的傷口,可體內已經亂成一團,如果不是他用強大的意志力硬撐着,此刻已經倒下了。
可他不能倒下,因爲他感受到了後面傳來的破空聲,他知道有人追來了。他只能胡亂地吞下一瓶療傷的丹藥,繼續控制的極光舟向外飛去。
他只知道多堅持一秒,逃離的機會也就越大。飛行了一段時間後,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但他心裏有一個聲音在不斷督促着他前進。
在他意識完全消失的前一秒,他勉強轉過頭,看到後面已經沒有追兵的蹤跡,心頭一鬆,再也堅持不住,和極光舟一起,一頭栽入沙地裏,連息壤空間都來不及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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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眉梢,淡淡的月光照亮了整片沙漠。
天海域的月亮形狀與外界一般無二,只是它的月光不是皎潔的銀色,而是朦朧的紅色,紅色的月光在沙地上緩緩流淌,像是燃燒的火焰。
紅月之下,青銅色的極光舟和黑衣的少年一起靜靜地平躺着,夜晚的沙漠極冷,少年蒼白的臉上掛着凝結的冰霜,胸口的鮮血已經乾枯發黑。
遠處忽然傳來了鞋子踩在沙地上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月夜裏顯得尤其清晰。那聲音來自一位女子,女子秀眉微皺,看着躺在沙漠中的身影似乎在考慮着什麼,一身輕盈的白色紗衣在微風中起伏。
半晌,女子似乎下定了決心,走過來扶起少年,看到少年面貌的一刻,微微喫了一驚。
“怎麼是他!北淵!”昔聽雨在心中暗道,能在這裏看到北淵他很有些喫驚,之前她在陳巖的通訊符石中得知北淵得罪了海瀾宗的修士,難道是被海瀾宗的修士追殺,才弄成這幅樣子?
畢竟有過一面之緣,能救就吧!昔聽雨在心中嘆了一口氣,但當他看到北淵指間熟悉的戒指時,她愣住了。
她對這這枚戒指太熟悉了,因爲這枚戒指是她親手打造的,世上獨此一枚,別人不可能擁有。可它現在出現在北淵手上,那麼就只有一種解釋。
北淵就是搶劫他的無麪人。想到這裏昔聽雨冷哼一聲,鬆開北淵的身體,讓他重新跌落在沙地裏。
她看着北淵,一時間猶豫了,救還是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