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參照物。”蔣奕讓她坐下,拿給她一本暢銷小說,“沒這個,誰都沒轍。”
喬若屬實意外了,“那孫子還有這腦子呢?”
蔣奕一樂,“之前我也沒想到,以爲他自造了一套暗語,沒少往這方面找線索。”
喬若翻着小說,再拿過薛盼那個記事本,琢磨一陣,明白了,“我就說麼,好多地方是一組一組莫名其妙的數字……是不是用頁數行數位置代替一個字或一個詞?”
她記起自己在老宅尋寶的過程,感覺有異曲同工之妙。
“聰明。”蔣奕說。
“聰明什麼啊?”喬若笑着嘆氣,“遇到傳統方式,我是真麻爪。這幾天翻來覆去地用電腦分析那些賬目,也沒多大收穫,徹底沒轍了,帶過來看能不能給你做參考。”
蔣奕摸了摸她的頭,“你這是惡性循環,看到年月久的書就打怵,越不看越沒機會了解很多有趣的知識。”
“以後我多看看書,你負責推薦。”
“行啊。”蔣奕分給她一沓記事本的複印版,“一起寫出對應的內容。”
“嗯!”
對兩個人來說,基本上不用動腦子,一面着手一面閒聊。
喬若告訴他所有離婚協議上的條例,隨後說:“手裏這些事彆着急,明年春天再出結果正合適。”
“你跟那對母子沒牽扯了,我當然不會着急,有個時間差也只有好處。”蔣奕說,“而且按我猜測,薛盼一些生意不是一錘子買賣,盯他一段,應該有不小的收穫。”
“那最好。”喬若問起手邊的小說,“怎麼確定這是參照物的?”
蔣奕自然不會瞞她,“薛盼在工廠裏的辦公室,讓戚正業想轍拍了不少照片。只在照片裏看,這小說就是經常翻看的樣子,題材不是薛盼喜歡的武俠,我就買了幾本,跟陸一鳴用不同的辦法嘗試。”
“了不起。”喬若隨口問道,“陸哥平時看起來也特別閒,他主要忙什麼?”
“我做什麼他就做什麼,而且他只負責掏錢入股,比我還省心。”
喬若莞爾。
真就是物以類聚,他身邊的人,在這個遍地黃金的年月,硬是沒一個看起來鬥志昂揚、專注於幹出一番大事業的人。
她也能被包括在內。
悶聲發大財、相對悠閒自在的生活,真有多少人不想過?
這一天的權靜靜,滿腦子琢磨的也是錢財,具體來說,是她和蔣向東家產。
回到孃家,她說要離婚,父母不贊成,根本理由是她現在年歲屬實不小了,再找到有錢有背景的人的機會太小。
父母給她幫助、好處,爲的從來都是她給出雙倍的回饋。這一點,她想忽略都不成,也早已習慣。
以前她都會以父母的意思爲重,這一次卻想自己做主。
原因是她真的受到了太大的刺激。
先是蔣向東那番後悔跟她走到現在的話,簡直成了紮在她心頭的一把刀,之後就是喬若等於通過離婚暴富的事實。
跟蔣向東過一輩子,只要過得比圈子裏的人都好,她也能知足,問題是,好幾年了,他一直在走下坡路,一直對蔣奕斷他財路甚至設局坑他束手無策,不論國內國外,來往的人的檔次都是一降再降,能走的路越來越窄。
很難再好起來了,這是她之前不願意承認,如今則願意面對的殘酷現實。
喬若從結婚到離婚,只有一年左右的光景,而蔣向東跟她,有着二十多年的羈絆,再怎麼着,分他一半財產都是應當應分。
??這些心思,權靜靜沒跟孃家人說。年歲不小了,必須得爲自己打算。
而且告訴孃家又能怎樣?
父母就算肯幫她,也沒那能力,要是有,勢必一定要分一部分錢,不定偷摸着給哪個孫子、孫女。
兄弟就別提了,靠着她貼補家裏混得有個人樣兒了,反倒跟她玩兒起了清高,偶爾甚至顯得看不起她。這種喫飽了罵廚子的東西,她再不會便宜他們哪怕一分錢。
權靜靜自己到咖啡廳,生了一陣悶氣後,堅定了離婚的決心。
這種事,必須正式告知兩個兒子,得到他們的幫助。
她先聯繫蔣靜陽,打了一圈電話,被他朋友告知,他昨天匆匆忙忙地還了摩托車,說要繼續倒騰煤炭,賺點兒小錢。
權靜靜一陣氣苦。倒騰煤炭,賺的可不就是小錢,又是何苦來的?
她又聯繫蔣靜軒,在電話里約定中午一起喫飯。
擺譜的日子過了多年,她定的自然是大飯店的包間。
蔣靜軒走進包間,看到桌上豐盛的飯菜,有種滑稽的感覺:靜陽在別處怎樣他不清楚,但在錦市,生活水準跟他差不多,而這種水準,跟父母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想着有的沒的,蔣靜軒並不介意喫頓好的,笑一下落座,舉筷就喫。大冬天在這城市四處奔破,實在是餓了。
權靜靜皺眉,有些介意他不講究用餐禮儀,但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等他喫到半飽,進食速度慢下來,說:
“昨天我說要跟你爸離婚,是認真的。”
蔣靜軒頓了頓,“我出門前說的那些,也是認真的。”
“……你都沒想過,幫我多爭取一些財產?財產在你爸手裏,以後不定便宜給什麼亂七八糟的女人,你難道沒考慮這些?”
“大不了您請個律師,這又不是誰想就能幫上忙的事兒。”蔣靜軒夾了幾筷子菜到飯碗裏,“再說了,不管我爸還是您,如果打心底不想,我就連根草都拿不到。最重要的是,我想的更多的是讓你們安度晚年,而不是從你們手裏得到什麼。”
權靜靜抿了抿脣,喝了口茶,“那我呢?你不想爲我多爭取到一些好處?”
蔣靜軒扒了幾口飯,放下筷子,取出手帕擦了擦脣角,望着她的目光很複雜,無奈與無力居多,“我不是律師,不能分析出您應該拿到多少。說白了,我爸和您現在的財產大概沒多少了,但要是沒爺爺奶奶的人脈,連現在這些都沒有。”
權靜靜皺眉,“你能不能別跟我繞彎子?有話直說。”
蔣靜軒也就直說了:“我爸如果同意離婚,絕對不會給您多少錢,就算到法院,他恐怕都會暴跳如雷地嚷嚷,他這些年養活了您和孃家。”
權靜靜閉了閉眼,籲出一口氣。真多餘跟他討論離婚的事兒,真是一句順耳的話也沒有。
“我挺忙的,得走了。”蔣靜軒看看手錶,“我也跟您交個底:您真過得不順心的話,可以離婚,但不要以分財產爲目的。我跟靜陽都不小了,供着您生活完全沒問題。”語畢起身。
“你等等。”權靜靜喚住他,“你跟隔壁那個瘋子熟不熟?”
蔣靜軒面露不悅,“什麼瘋子?我真不明白,您爲什麼對喬若這麼大的成見?明明都沒跟人來往過。”
權靜靜忍着沒甩臉色給他,“說習慣了,是我不好。我是想說,你能不能找她幫我打聽一下,她請的律師是哪一位。”
“我除了不會亂給她起外號,並不比您跟她熟。”蔣靜軒不想母親作死作到喬若面前,“她是蔣奕的朋友,沒準兒是同一類人,我勸您別招惹她。”說完一秒鐘也不肯多留,大步流星出門。
權靜靜氣得險些摔東西撒氣。
什麼叫兒大不由娘,她算是真正領教到了。
好啊,既然說話那麼硬氣,她手裏的財產,都立遺囑指明留給靜陽好了。
運了會兒氣,食不知味地喫了些飯菜,權靜靜打車回到蔣家。
進家門時,恰逢蔣老太太出門,她勉強掛上笑容,“您這是要去哪兒?”
“到隔壁串門。”老太太看也不看她,淡淡地應着聲,跟貝之安一同走開去。
權靜靜早已被迫習慣了這種情形,腳步匆匆地進到室內。
蔣向東正在看財經新聞,瞥她一眼就當她不存在。
權靜靜快氣得心梗了。但凡他早早低頭認錯,她也不至於這麼快決意離婚。
除下考究的大衣,落座前,她關掉電視。
蔣向東“嘶”地一聲,瞪着她,“又要幹嘛?”
權靜靜顯得特別冷靜,“昨天的事還沒完,我指的是離婚的事,我們好好兒談談。”
談個屁??蔣向東生生忍下這一句,換了個放鬆的坐姿,“既然你不肯翻篇兒,那就談,你說吧,想怎麼離?”
“先談怎麼分家產。國內賬戶的存款,數來數去也就那幾個錢,現在得算一算海外的財產。”權靜靜說,“你別想隱瞞我,沒用。”
蔣向東又意外又失望地凝視着她,“沒我帶着你,外面的月亮是方是圓你都不知道。一起過了這麼多年,說到離婚,讓你急赤白臉的只有錢。”說着現出濃濃的諷刺,“外面的財產?還有什麼財產?但凡還有些家底,我至於一回來就跟蔣奕那個土匪要錢?權靜靜,你到底有沒有腦子?我跟你報喜不報憂,到現在你都沒看出來?”
權靜靜震驚,“怎麼可能!?”
蔣向東一臉看白癡的表情,“這都回來多久了?我們也不打算再去外面,照常理,在外面的車子什麼的大件兒是不是該託運回來?我什麼時候習慣過租車、打車的日子?這麼久了不都沒抱怨過?”
權靜靜的狀態以驚人的速度萎靡下去。
而到了這時候,受刺激來勁的就是蔣向東了,“昨天我當你說氣話,不搭理你,今兒你又提,明擺着是鐵了心了。那就離婚,誰不離誰他媽是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