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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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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很簡單,秦愛倫跟木慧慧是一夥的,聯手擺了蔣向東一道。

喬若聽盧阿姨說了,感覺應該還有些隱情:秦愛倫捎上了權靜靜,言語間明顯有很大的輕蔑和不滿,如果只是蔣向東嘴欠,只摁着他譏諷就是了。

蔣老太太這會兒在想的,跟喬若大同小異。

秦愛倫有一定的涵養,聽了刺心的話,找機會讓蔣向東難堪一下不新鮮,卻不至於僱人做破壞婚姻的事。

老太太想把權靜靜叫到面前,問問她是不是做了缺弦兒的事,徹底惹惱了秦愛倫。

正是這時候,貝之安進門來,說:“我起牀後一直在院子裏照顧盆景,捎帶着聽那邊的牆根了。”

老太太笑了,招手讓人到跟前坐下,“到底怎麼回事?”

“權……太太把秦愛倫一家都惹火了。”貝之安娓娓講述起來。

老太太這才知曉原委:

秦愛倫有倔強任性的一面,喜歡蔣奕是家裏早就知道的事,她父母不抱什麼希望,而且對權靜靜有些成見,但拗不過她。

這次秦愛倫來錦市,是權靜靜邀請的,言之鑿鑿地說只要能哄得老太太開心,跟蔣奕的事就成了一半。

平心而論,權靜靜這麼考慮也算正常:老太太喜歡喬若,蔣奕就大事小情地幫襯,是大家都看到的。

秦愛倫敗興離開蔣家後,對蔣向東那些話的確很生氣,但起初想的也只是等個機會,讓自己父母難爲他一把。

對她來說,正事是找到、見到蔣奕,爲此去過駕校打聽他的去向。但駕校的人不肯告知,只說不方便透露具體地址。

秦愛倫沒轍,只好一面住在旅館着手工作調動的事,一面耐着性子等蔣奕回到本市,期間不惜主動與權靜靜聯繫,爲的是蔣奕到家時即刻被告知。

就那麼幾天的光景,權靜靜又出幺蛾子了:

秦愛倫在蔣奕那邊的待遇,是連名字都可能沒印象,但她本身條件很不錯,真心喜歡她的人不少,其中一個就在錦市。

那個年輕人得知秦愛倫到來,卻找不到人,幾經周折,聯繫上了權靜靜,請她告知秦愛倫的落腳處,更求她做月老,牽線搭橋。

權靜靜跟這人見面後,得知對方有能力給人安排一份體面的工作,提起小兒子蔣靜陽,說他很需要這樣一份工作。

年輕人聞音知雅,請她務必盡力撮合他和秦愛倫,能幫蔣家的都會不遺餘力。

權靜靜倒擺出了正兒八經說媒的架勢:先提供了秦愛倫目前的住址,隨後打電話到秦家,說了一車那年輕人的好話。

只是,同樣的事,換了不同的立場、觀感,結果也就迥異。

本就反感她的秦太太生氣了:權靜靜這是把自己的寶貝女兒當什麼了?前腳攛掇着住進蔣家,後腳又介紹別人,有這麼個熟人在錦市,恐怕要不了多久,女兒就會因私生活不檢點出名。

秦太太倒是沒對權靜靜發作,而是轉頭聯繫秦愛倫,說權靜靜就是個拉皮條的,勒令女兒趕緊回家,捎帶着說了權靜靜年輕時候矯情的德行,以及與蔣向東那些見不得光的破事兒。

秦愛倫火冒三丈,加上一天幾次到旅館找她的年輕人,讓她覺得被嚴重騷擾了,而權靜靜整個兒把自己當猴兒耍。

於是,秦愛倫認真翻了翻權靜靜的老黃曆,轉頭請有些交情的木慧慧來錦市幫忙。

木慧慧最早是話劇團的。

話劇團裏也需要形象一般、肯長期做配角的人,木慧慧正是這種情況,演技很不錯。

然後,有了木慧慧主動邀約蔣向東,蔣向東起心要把人拿下的鬧劇。

兩人約會期間,秦愛倫連續兩次通知權靜靜。

權靜靜也連續兩次火急火燎趕過去,以爲能現場捉/奸,事實卻是木慧慧看不上蔣向東,他“意圖出軌”的說法便是因此而來。

權靜靜見到木慧慧,渾似看到醜了一大截的年輕時候的自己,感覺自己被蔣向東嚴重羞辱了??出軌也行,起碼得找個跟她旗鼓相當的吧?這算是什麼荒謬的事?

事發這一天,她從半夜就開始跟蔣向東吵,流出來的每一滴眼淚,都是真心的,奈何蔣向東只覺得她矯情。

吵到八點多,地方從室內轉到室外,嗓門隨着火氣飆升,成功地讓近鄰聽得一清二楚。

??老太太聽完,面容有一刻鼓成了包子臉,“活該。”

貝之安深以爲然,真不知道權靜靜是怎麼想的:秦愛倫那種人,心高氣傲是必然的,就算有情聖喜歡上她,也得緩一段日子再撮合,這麼急趕急的,擱誰不多想、不上火?

“秦愛倫說的那些話,聽起來是收心了。”老太太轉爲笑眯眯,“那孩子肯定會想,她父母跟蔣家這兩口子有交情,落到蔣奕眼裏,一準兒打心底看不起??她這會兒啊,覺得這兩口子還不如垃圾。”

貝之安由衷點頭。

那麼糟糕的夫妻倆,秦愛倫也來往甚至尊敬過,如今則被愚弄了,全是沒辦法抹去的事實,想起來恐怕都自覺難堪,再加上老太太絕對不會支持她,自知沒可能如願了,心裏再不好受,也擺出個決然利落的姿態,不至於讓自己乃至父母都被瞧不起。

沒過多久,貝之安抽空到隔壁,跟喬若說了說這件事。

妹妹之桃的人生,因喬若而逆轉,前景不知多喜人,想不到報答的方式,大事小情的及時告知總能做到。

喬若釋然,轉念就撇下這事兒。

貝之安沒久留,離開時說:“還得跟街坊四鄰細說一下。這是奶奶的意思,省得聽風就是雨的誤會蔣先生。”

是丟人,但混蛋兒子兒媳跟寶貝孫子比起來,老太太要維護後者的聲譽。

喬若笑着送她到大門前。

下午,蔣奕從駕校回來了。引進設備的事的確有,只不過設備是從南方購入,校方早就知道,還願意給他打掩護。

上午的鬧劇他聽說了,想到蔣向東跟權靜靜得內訌一段時間,也就不找補蔣向東滿嘴跑火車那一茬了。

他喚上喬若,分別開車去家電專營店。

姚家華之前回來,協助的是喬若和他兩方。

店面在百貨大樓附近,下車後,喬若走進門之前,便意外揚眉。

走進去,她大致估算一下,應該有兩百多平米,電視、錄放機、冰箱、熱水器再到小家電分門別類,井井有條地陳列其間,提供的選擇很多。

喬若來回轉了兩圈,一臺錄音機也沒看到,不免說:“錄音機也屬於家電吧?”

“你那邊要長期銷售,這兒就沒必要了。”蔣奕遞給她一張名片,“願意的話,你們幫忙宣傳一下,這兒也會長期給你們打口頭廣告。”

喬若從善如流,“回頭就讓仨小妞兒弄名片。”

“多印一些,趕對了時候,一天就能發出去不少。”

“明白。哪天開張?”

“一兩天吧,店長自個兒定。”

喬若笑了一陣。兩個人看一看也就算了,離開後各有去處。

陸一鳴有事找蔣奕商量,喬若則去了青之月那邊。

是相對清閒的時段,但能騰出時間說話的只有貝之桃,她坐到車子的副駕座,“姐姐,有什麼指示?”

“鬼丫頭。”喬若笑容可掬,“來提醒你,抓緊添個呼機。對了,手裏的錢夠不夠用?千萬跟我說實話。”

“店面只是裝修,添置一些必需品,不是像你建個全新的房子,而且還是均攤,我怎麼可能缺錢呢?”

“我沒算過細賬。”喬若把蔣奕那邊店長的名片遞過去,說了原委,“印的名片上誰是店主,你們商量。我剛纔只是在想,有個什麼事兒當下找你,總得跑一趟,你該有個固定的聯繫號碼。”

貝之桃釋然,“嗯!明天我就去買呼機。再有,我們三個正商量着,過一陣在店裏裝一部電話。”

喬若第一反應是:“個體安裝電話,得四千塊呢。”

貝之桃哈一聲笑出來。自從那件事發生到現在,她就不再是開朗愛笑的做派,可跟姐姐在一起的時候,總少不了由衷發笑的時候。

她忍不住攬住喬若的手臂,“一個人一千三百多,我們負擔得起,而且銷貨情況這麼好,一半個月就盤賬分紅一次,過幾天就能把這段時間一半的純利潤給你,不要擔心我們手裏的錢少。”

薛青、胡建月都正經找喬若談過分成的事,宗旨是喬若拿大頭,全被一口否了。同樣的,要是要求她少拿分成,她也絕不同意。

第一筆買賣,相互之間的誠意最重要,哪怕只是口頭議定,也決不能反悔。

當然她明白,那兩隻完全出於好意,先前並不知道利潤那麼大,纔想要她多賺些。

喬若笑着,“我覺得通訊工具貴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牴觸的日子長着呢,你得習慣。”

這是前世今生引發的消費衝突,一遇到通訊工具的事,她心裏其實就沒好話:一部破電話,一個破手機,哪裏就值那麼多錢了?縱然知曉導致現下消費畸形的諸多因素,也會下意識地覺得不值,只恨自己沒能力改變。

貝之桃笑着蹭了蹭喬若肩頭。

喬若從儲物匣裏拿出兩塊巧克力,和她一起喫,“適應麼?會不會很累?”

“不會,每天都很充實,學到了很多跟人打交道、推銷商品的技巧。”

喬若點點頭,“起初一段先這樣,穩定下來之後,還是得僱人,店裏你們輪班看着就行。你們得學會用電腦,我還希望你拿到駕照。”

“好啊,”貝之桃笑逐顏開,“會不會給我開駕駛課的小竈?”

“這還用說?”喬若說,“不過不着急,到明年再落實。”

“好!”

.

別人都翻篇兒了,蔣向東和權靜靜還沒鬧完。

又怎麼可能鬧完?越是誰都有錯的情況,這架越難有結束的時候。

權靜靜聯繫了兩個兒子,要他們回來,跟自己搬到權家。

蔣靜軒知道父母吵架,本以爲跟以前一樣,翻翻陳芝麻爛穀子也就過去了,經驗告訴他別摻和,越勸他們越來勁。

他今年做生意不怎麼順,但每天都沒閒着,這一陣跟合夥的朋友又當小老闆又做職員,要四處跑業務。早上他七點多就出門了,回電話時聽到母親哭訴,頭疼死了,卻不能不管。

蔣靜陽看起來比蔣靜軒還忙,三天兩頭不着家,但你要問他到底在忙什麼,他自己都說不出所以然。

兄弟兩個一前一後進了家門,蔣靜軒是打面的回來,蔣靜陽則不知道從哪兒弄了輛摩托車,開着回來的。

看到父母的樣子,兩人都愣了愣。

最注重保養儀容的權靜靜,這會兒披頭散髮,臉有些浮腫,眼睛要哭成桃子了,許是沒上妝修飾的緣故,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

蔣向東一身西裝皺巴巴的,非但不能掩飾,還突出了他有些發福的身材,這會兒叉着腰瞪着權靜靜,滿腔怒火的企鵝似的。

權靜靜看到兒子,吸了吸鼻子,帶着濃重的鼻音說:“你們倆趕緊收拾東西,跟我回舅舅那邊,有什麼全帶上,再不回來了。”

蔣靜陽是小兒子,在母親的寵溺下長到現在,在家裏最聽她的話,聞言立刻就要上樓,見蔣靜軒不動,停下腳步,用眼神詢問什麼意思。

蔣靜軒扔下公事包,扯松領帶,坐到沙發上,“先冷靜一下。我早就跟朋友租好房子了,一兩天搬走。兩頭都不受待見,何苦來的?說說吧,你們這是爲什麼?老夫老妻了,有什麼說不開的事兒?”

“他出去找女人!”權靜靜語氣惡劣,眼神怨毒地望向蔣向東,“找的人但凡有拿得出手的地兒也算了,可他偏偏找了個要什麼沒什麼的!這不是侮辱我麼?”

蔣靜軒語凝。

蔣靜陽有點兒懵,理解不了老媽的邏輯。

蔣向東哼笑,自是打死不認,“少胡說八道,她打的是做生意的幌子,這一陣也一直在談怎麼合作。我怎麼可能知道她跟秦愛倫是一夥兒的?我沒看出她不是生意人是我不對,可總比你拉皮條強!”

拉皮條?兄弟兩個都懵了。

夫妻兩個你來我往地挖苦、指責了好一陣子,兄弟兩個總算梳理清楚了整件事。

蔣靜軒閉了閉眼,十指沒入髮間,煩躁地捋着頭髮。

蔣靜陽翻來覆去琢磨,也不知道父母之間誰更缺理。

他是聽母親話的兒子,但也是成年人了,覺得不管怎麼着,想給他找工作,也得先問問他的意見,而他根本不想做工薪階層。

其次,他也不想長輩幹涉他的婚戀,母親摻和別人這種事幹嘛?尤其秦愛倫看上的是蔣奕??該做的應該是處處拆臺,最不濟也不應該搭理那女的纔對。

至於父親……蔣靜陽要無語死了。是不是生意人,看出來有多難?恐怕打一開始,父親就沒打什麼好主意,這下好了,被個丫頭片子耍了。丟死個人,這大半輩子到底是怎麼活過來的?

“那女的要是同意,你恐怕早就顛兒顛兒地跟人偷情鬼混到一塊兒去了吧?”權靜靜的控訴還沒完,“要長相沒長相要身材沒身材,都能把你哄得五迷三道,換個稍微像樣的,是不是一招手,你就立馬跟人遠走高飛?”

“給我閉嘴!”畢竟在兒子面前,蔣向東怎麼樣都想維持父親的形象。

權靜靜冷笑,“真怕孩子聽這些,你別幹見不得人的事兒啊。早就想在外面找一個了吧?年輕漂亮的看不上你,你乾脆就找那種貨色侮辱我……”

蔣向東臉色鐵青,額角青筋直跳,卻是忽地一聲冷笑,“侮辱你算個屁?比你出色八百倍的人,我不也爲了你,對人一通坑蒙拐騙哄?要是沒你,她怎麼會跟我離婚?我爸媽恨不得把她供起來,要是有親閨女,都不會比對她更好。我是該後悔,只不過得從根兒上開始後悔。從認識你的那一天起,我這輩子就完了!”

他沒辦法阻止權靜靜說話,索性破罐兒破摔。她不想給他臉,那大家就都別要臉了。

一番話落地,室內陷入死一般的靜寂。

這種言語,對權靜靜的殺傷力無力是巨大的,她蒼白着臉,愣怔地望着蔣向東。

蔣靜軒和蔣靜陽石化了一般。

有一說一,蔣靜軒偶爾會做踩線的事兒,曖昧對象也不少,但基本的道德觀、羞恥心是具備的。

他自負又自卑的一面,正源於父母當年上不得檯面的事。以前總是能夠安慰自己:那是時代導致的,父母之間的愛情是真摯的,寧可捨命也割捨不下對方,這纔對父親的原配及至蔣奕,造成了莫大的傷害。

父親曾經到底對蔣奕做過怎樣不仁的事,他從不敢深究,願意相信母親給的理由:父親只是在最無奈的情形下做了選擇,要蔣奕爲家庭做出犧牲。

謊話對人說久了,自己都會漸漸認定那是事實,而長期對自己粉飾太平、自我欺騙的年月久了,猶如長期催眠,早已深信不疑。

畢竟,那是自己打心底願意相信的。況且,外人只要跟他沒深仇大恨,都不會跟他掰扯父輩之間的醜事,每每談及長輩,都只表達恰到好處的尊敬。至於老太太,不可能當面跟他和弟弟說出傷人的話。

而在今天,在此刻,父親的一番話,讓他不得不從自我催眠中醒來。

蔣靜陽那邊,來往的人比較雜,跟他有矛盾的不少,直接或隱晦地說過他和哥哥是私生子。爲這個,他已打過好幾次架,恨那些人的程度,與對蔣奕有得一比。

父母的婚姻,他從小到大都堅信母親的說法:是雙方家庭棒打鴛鴦,是蔣奕的母親憑着太好的出身、施加給父親的壓力,才導致父母長達數年的不得已。

而父親的這一番話,讓他不得不正視一些事。

母親未婚生下哥哥,又在父親與蔣奕母親婚姻期間生下了他。

他們明知故犯地成就了未婚先孕、插足別人婚姻、背叛自己的婚姻那些事。

蔣靜陽覺得頭都要被那些事砸的發暈了。

是啊,蔣奕的年齡,在哥哥和自己之間;奶奶一再明打明地給他臉色,雖沒說難聽的,卻堅決地要父母帶着他和哥哥儘快搬走……

在別人眼裏,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有沒有把他當茶餘飯後的笑料?有沒有覺得,他一言一行都無比可笑?

他覺得自己像是忽然被抽走了脊樑,憑着本能,挪步到哥哥旁邊,跌坐到沙發上。

靜默被打破,權靜靜像是魂魄回到了身體,咬着牙發狠片刻,“終於說實話了,啊?你早幹嘛去了?窩囊廢!要是早說,我會跟你這麼個東西浪費這麼多年?!離婚!離完婚再算以前的賬!”說着起身,腳步凌亂地去往臥室,“靜軒、靜陽,我們走!”

沒人應聲。

權靜靜帶着不自知的恐懼,轉頭望向兩個兒子。

“我……”蔣靜軒撐着沙發扶手站起來,“我說了,有住的地兒,我們都是成年人了,你們離不離婚,我們已經沒必要選擇跟誰過,兩頭都會孝敬。不過,你們還是再冷靜一下。我還得跑業務,今天起就不回來住了。”說完拿上公事包,帶着滿身蕭索出門去。

蔣靜陽一聲不吭。

他根本不知道能說什麼。

這種情況的父母,離不離的有什麼意義?不離是笑話,離了或許是更大的笑話。

“靜陽,去,收拾東西。”權靜靜早就不能左右長子了,但小兒子還是很依賴她的。

蔣靜陽不看她,只是抱怨:“你們倆這會兒後悔了,早幹嘛去了?鐵了心在一起也行,管着自個兒不生孩子都辦不到?現在,我跟哥哥是什麼?你們倆能不能別那麼自私,一輩子都只考慮自個兒或你們倆那點兒破事兒?有沒有想過,我們哥兒倆以後在蔣奕跟前兒,還抬得起頭來麼?”

他這些話,自己最在意的是末一句說的事情。

他最難接受的,就是在蔣奕面前沒面子甚至沒尊嚴可言。

但打擊到他父母的,卻是他其他的話。

小兒子就差直說了:你們可以鬼混,可以偷情,但管住下半身、不搞出孩子來行不行?

蔣向東面如土色,欲言又止。這是他再怎樣也沒臉反詰的話題。

權靜靜身形晃了晃,腿一軟,撲通一聲坐到地板上,幾息的工夫後,嚎啕大哭。

蔣靜陽看了母親一會兒,忽地起身,像是踩了尾巴的貓一般衝出門去,用最快的速度發動摩托車,在引擎的轟鳴聲中,絕塵而去。

蔣向東也想甩手走人,卻發現自己無處可去,搖着頭去了書房,摔上門。

都不用蔣奕出手,他這個四口之家就已分崩離析。

到底是怎麼了?

他怎麼會跟權靜靜到了這地步?

明明那麼多年間,都堅信她是自己哪怕對別人背叛、不仁也值得的真愛。

這一天,他們卻都現出了最醜陋的面目,口口聲聲說了那些最戳對方痛處的話。

難道婚姻必須建立在常人眼中正確的基礎上?如果根基是世俗中的錯誤,就遲早會受到懲罰,感情和生活都會毀於一旦?

又一次的不自主地拷問靈魂,他也又一次地拒絕被拷問,極力轉移注意力到別的事情上。

離婚,只不過是權靜靜嚇唬他罷了。

她父母也罷了,只要她能給實惠,偷摸生孩子的事兒都能幫到底,現在年歲大了,說話已經沒有分量。她的兄弟卻不怎麼認可她和她的家庭,之前住的那一段,態度就越來越差,要不然,靜軒也不會說出兩頭都不受待見的話。

沒有兒子撐腰,權靜靜還是得跟他過下去。

他當然不會傻到反過來吵着離婚。就算煩她的地兒越來越多,可畢竟共同生活多年,不吵不鬧的時候,她能打理好衣食起居,讓他和孩子過得還算舒坦。

熬過這一陣,他能繼續賺錢就會好起來,她那些抱怨眼淚,用一件首飾、一款名錶就能抵消。

也不是全無所覺,她最想要的是富足的生活,非常實際,他如今受不了的,主要是她不會隨着年歲增長,自然而然地改變、面對。

不論男女,從容優雅地老去,都是可敬的,她卻偏偏不肯,好像她是千年老妖精,歲月對她沒影響似的??完全不知道誰給她這麼幼稚可笑的錯覺。

.

蔣家烏煙瘴氣的時候,廖春華和薛盼正對峙着。

“已經到這地步了,給你爸打電話,讓他回來。他不可能不管你,多的是收拾喬若的法子!”廖春華說。

“我爸正忙着照顧他媳婦兒和小兒子呢。”薛盼沒好氣,“他二婚那個人,今年三十五,高齡產婦,他打一開始就緊張兮兮的。心早就不在這兒了,不然我早求他回來了。”

挺打擊自個兒老媽的,可他要是不照實說,又能怎麼辦?

“三十多歲的女的?”廖春華的思維跳躍到前夫身上,“他怎麼找了個年紀不上不下的?以前跟他有一腿那個……”

薛盼險些就笑了,“這個是相親認識的,您說的有一腿的那個,真是誤會,人家在老家有對象,您跟我爸鬧離婚那年結的婚。”

“胡說八道!我看到過好幾次,你爸跟那個騷狐狸說說笑笑……”

“媽!”薛盼皺眉黑臉,“這會兒是說那些的時候?您這麼厲害,怎麼就讓喬若那個女魔頭拿住了把柄?”

廖春華悶了會兒,說:“不能把廠子給薛青!要轉手也得轉到我名下!”

薛盼想黑臉砸東西撒氣,但那又有什麼用?

他實在是懶得重複車軲轆話了,回了房間一趟,把幾張照片輕輕放到廖春華面前。

那是喬若最早摔給廖春華的照片裏面的幾張。

廖春華一看就受刺激了,險些跳起來,初刻望着薛盼的眼神,透着兇光。

“這是您落在人手裏的把柄,說破嘴也沒法兒解釋清楚的把柄!”薛盼驟然拔高聲音,瞧着她的眼神亦是不善,“一天天的跟我叨叨叨,有膽子去跟喬若這樣兒啊,誰跟您親您就往死裏磋磨是吧?我是欠了您多少輩子,現在您要跟我這麼作妖?!我是隻因爲我自個兒離婚麼?!別做夢了,我就這樣兒了,幹不過喬若,別再做我能收拾她的夢了行不行!?”

廖春華被一席話砸得毫無反擊之力。

呆愣片刻,嚎啕大哭。

權靜靜的嚎啕大哭,出於自身多年故意養成矜持優雅範兒,聲音再大也不至於令人抓狂。

廖春華就不一樣了,她這一哭,簡直是驚天動地的噪音。

薛盼聽不了卻躲得起。迅速歸攏了新舊幾份離婚協議,還有最新打印出來的材料,一併放進黑皮包,氣沖沖告知廖春華:

“我現在去籤離婚協議,明天就去領離婚證,您愛怎麼着就怎麼着!小青跟您到底有什麼區別?廠子給她怎麼就跟要了您的命似的?不可理喻!

“晚上我不回家睡,也別再給我張羅相親對象了,小月根本不當回事兒,還唱那種戲幹嘛?

“打一開始您就沒安好心吧?淨給我出餿主意。把我坑得想死,您心裏特舒坦是吧?

“我回來要是再見到相親的女的,直接把人揍出去,要不然就跟您各住各的,不信就試試!”

廖春華的哭聲止住,不是哭不下去了,而是肉疼亦被打擊之下,氣得險些背過氣去。

薛盼步履匆匆地趕到本屬於自己的家,去見喬若。

他隔一兩天就來一趟,是爲求着喬若正式同意離婚,也是想遇見胡建月。倒黴的是,不管他什麼時候過來,他心心念唸的小月都不在。

不論如何,把這破婚離掉,小月就不會再說他什麼出軌、不道德、沒做人的底線甚至該蹲監獄纔好的話。

他怎麼就該蹲監獄了?耿大軍那件事情裏,他只是表面上默許了母親虛張聲勢的話,但怎麼可能讓母親的話成真呢?只是想給她一個不大不小的教訓,想讓她乖乖的,沒料到那麼嚴重的後續罷了。

她卻真記恨上了,任他怎麼解釋都不願意相信,愁死個人。

只是,到底有過那麼深的感情基礎,是彼此的初戀,瞧着他爲了她,不惜付出那麼大的財富代價離婚,怎麼都會心軟。

最起碼,會搬出有女魔頭鎮宅的鬼地方,給他無所顧忌地重新追求她的環境。

爲了離婚,他連自個兒老媽都訓了一通,就差指着鼻子罵了。

再怎麼着,今兒也得談妥,明兒就得扯到離婚證,不然,真得找個人玩兒命了。

還挺巧的,薛盼剛走進庭院,喬若也回來了。

喬若停好車,挎着手袋下車,似笑非笑地瞧着薛盼,“這麼閒,沒去相親?”

薛盼嘴角抽了抽,勉力扯出一抹笑,“相親是我媽安排的,沒辦法。我來找你,爲的還是離婚的事兒。”

喬若晃一下車匙,看出也感覺到他的決心,“想好了?”

“當然!”

“是真的也行,協議需要人見證、公證,同意?”

“同意!”

喬若睨着他,“你要知道,這會兒開始,說的每個字都要負法律責任,如果有膽子顛三倒四,那你就不用走着出這道門了,我們這婚,也真不用離了。”

“不可能的,我真是誠心誠意來離婚的!”薛盼恨不得指天發誓,另一面他其實挺不理解的:她怎麼總像是離了也成不離更好的意思?要不是被她打得住院,又一再被敲竹槓,他真會懷疑,她對自己一往情深,只是表露的方式不同尋常罷了。

喬若打個手勢,和他一前一後到了客廳,她才接上先前的話題:“到底做二婚女還是寡婦,我真的不介意,希望你瞭解這一點。”語畢,冷颼颼的視線,小刀子一般,在他面上逡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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