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姚家華來到薛家。
託運的東西還在路上,他的行李主要是喬若帶給家裏四人的時裝,以及她和蔣奕給蔣老太太添置的一些生活用品,加起來裝滿了兩個偌大的旅行箱。
他沒跟盧阿姨和三個女孩子多聊,放下東西便道辭,轉去隔壁的蔣家。
這邊四隻取出時裝,喜不自勝。
喬若平時穿着以舒適爲主,最喜歡的貌似是鬆鬆垮垮的衛衣仔褲球鞋,常被她們指責暴殄天物浪費小細腰大長腿來着。但這不代表她不擅長化妝穿戴,對搭配頗有心得。
這次她送的衣物,盧阿姨的簡素優雅,胡建月的突出她的甜美,貝之桃的彰顯清麗,薛青的則很顯瘦??這是她目前最想要的效果,減肥期間,太需要一些鼓勵自己堅持下去的因素。
四個人相互鼓動着,當即穿上新衣,效果比認爲的還要好很多。三個女孩子太喜歡,索性不再換下,盧阿姨則秉承了好衣服要留在需要的時候才穿,笑吟吟換下,慎重地收起來。
薛青一大早就聯繫仝瑩瑩了,要她下午過來。
仝瑩瑩見到薛青的時候,愣了兩三秒。
這小胖妞就算是以前的樣子,賣相也過得去,要不然,也不能在原劇情裏撈到一個很好的婆家:丈夫疼愛,公公婆婆開明,把兒媳婦當親閨女,以至於薛青宛若得到新生,對孃家越來越看不上,末了乾脆斷了來往。
昨天才見過面,沒覺得怎麼樣,大概是因爲薛青因爲自知比別人胖一些,日常穿的以黑色爲主,顏色鮮豔的大概只有大紅色的睡衣。
今天怎麼一下子有了這麼大變化?
一身淺色系,短款上衣,高腰條紋長褲,視覺上簡直沒了胖的觀感,倒只有時尚新潮。
她沒隱瞞這種意外,落座後笑着說出來。
薛青滿臉自豪,“若若給我選的衣服,她眼光當然是一等一的好。”也不想讓對方以爲自己看重這次見面,又說,“之前忙活一些事,沒法兒講究穿戴,但今天晚上要和她一個朋友喫飯,這才穿出來。”
仝瑩瑩現在恨死了喬若,對薛青的態度極爲反感,便又剋制不住情緒管不住嘴了,“我該爲你們道賀還是怎樣?以前你明明是最討嫌的小姑子,喬若是最不值得人同情的欠揍的貨,現在你們倒是……”
她的話沒能說完,被薛青迎面潑到臉上的熱茶阻斷。
她驚呼着跳起來。
與此同時,盧阿姨衝到薛青身側,一副母老虎護着虎崽崽的樣子。
“居然跑到我們家裏挑撥離間,仝瑩瑩,我看你是真腦袋抽得神經了。”薛青倒是很平靜,也很悠閒,“這會兒你最該慶幸的,是若若把我那些壞毛病扳過來了,要不然,我能罵你到明天這個點兒,詞兒還不帶重樣的,然後再找我哥幾個狗腿子,把你往死裏揍一頓。”
二對一的局面,仝瑩瑩當然不會自討苦喫。
她化的淡妝糊了,非常狼狽地取出小鏡子、手帕收拾自己的臉,然後強忍着怒火問:“所以,你早上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你不至於那麼無聊,把我約到你家找茬吧?”
“誰對你有那種閒心,還真把自個兒當盤兒菜了。”薛青毫不留情地給她一記白眼,“若若要我告訴你她的去向,但我也說了,要我聽她的話,你得用錢收買。”
“多少!?”仝瑩瑩真快氣瘋了,再怎麼樣控制,語氣也是惡劣得很。
“本來我想要八百,現在你讓我受累潑了一杯茶,漲價了,一千六。”薛青是想着,自家若若耍橫一耍一個準兒的本事,自己沒有,但是沒關係,她以前最擅長狐假虎威地耍流氓,這個沒必要戒掉。
仝瑩瑩氣得要沒脈了。
盧阿姨則險些笑場,瞧着來客真沒能力傷害薛青,趕緊折回廚房。
仝瑩瑩能怎麼着?她本來就是來賣目前財大氣粗人設的,雖然中間出了岔子,也不至於影響到本意,於是當即數出現金。
薛青觀察學習喬若做派不是一天兩天,立字據的好習慣當然是重中之重,對付如今面目全非的仝瑩瑩這類貨,就算沒多大必要,也要讓她寫下字據難堪一下。
仝瑩瑩離開的時候,鐵青着一張臉。
她找喬若的目的是什麼?
財富、報復都在其列。
隨着仝家用看似委婉但非常無情地放棄她,蔣靜軒跟她撂了明話:
“我在談女朋友了,以後沒有重要的事,不會和女孩子接觸。”
純他媽的屁話。
他曖昧的對象只是少了她一個,確定戀愛關係不定猴年馬月,那麼說,只不過是慣常的冠冕堂皇敷衍的方式罷了。
只不過,隨着喬若發瘋,薛盼不能再做蔣靜軒強有力的金錢方面的合作夥伴,導致的後果也很嚴重。
蔣靜軒往後還能不能有男主的待遇、際遇,非常難說。
沒錯,有了驚人轉變的喬若對劇情的影響太大,仝瑩瑩理智的時候也會想,自己是不是該安如雞,在這時空的月月年年都要躲着那個煞星。
可是……
鉅額財富的誘惑,到手便能一勞永逸的前景,她是抵擋不住的。
目前她大概率確定了喬若也被魂穿的事實,但那又怎樣?
孤立無援的家暴受害者,人脈跟她是天壤之別,她能算計到喬若的機會多的是。
何況,她目前已經不貪心了,只是想通過一些事徹底拿捏住喬若,從而迫使喬若分出幾成的財富給她,哪怕是百十來萬甚至幾十萬呢,能讓她餘生躺平就行。
再怎麼說,她目前有房產有存款,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付出部分存款嘗試達到目的,纔是正常人都會選的路。
??不管別人怎樣,反正她是這麼想的。
思及這些的時候,仝瑩瑩總少不得羨慕並慶幸一下原主的原生家庭:家境底子厚,不重男輕女,哪怕把女兒掃地出門,也是特別厚道大方的方式。
這種得天獨厚的條件還在,意味的是她的女主光環仍在。對此,仝瑩瑩堅信不疑,所以,對於針對喬若的種種打算,在外人看興許都是作死,在她自己看,卻是合情合理。
上次失算喫癟了,前提是喬若蓄謀已久,栽跟頭在意外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如今和往後卻不一樣,蓄謀已久的是她。
仝瑩瑩不相信,如今的喬若的前生是什麼牛人??牛人怎麼可能落到魂穿成悲慘女性的地步?根本說不通的。
喬若從不知道,仝瑩瑩擅長自我洗腦,偶爾還是阿Q模式。不過就算知道也不會在意,這時她已經身在香江。
後世她來的次數很多,有時候的目的說來很好笑:關係很鐵的工作搭檔鍾愛香江、澳門的一些美食,過來喫喫喝喝總會扯上她。
說起來,喬若是真心喜歡雞蛋仔、菠蘿包、鏞記燒鵝,同樣名氣很響的奶茶,反倒是她天生沒興趣的飲品,喝多少次也分不出好歹。
走在九零年的香江街頭,喬若時時刻刻被懷舊的感觸縈繞,一些場景,真會令人生出走進某個片場的錯覺。
逛商場期間,蔣奕引見了兩個朋友給她,是一對戀人,男人叫曾文思,女孩叫柳媚,前者形象是非貶義的斯文敗類那款,後者如其名,嬌媚如花。
曾文思是蔣奕在國外讀書期間的校友,學業上的交流約等於無,卻從校友做成了生意合夥人。
也就是在做生意期間,結識了有膽識的柳媚,遂曾文思與柳媚戀愛,一起來到兩個人都看好的香江。如今兩人在中環開了間珠寶店,正在籌備婚事。
柳媚的家鄉是錦市鄰市,見到喬若,與最初遇見蔣奕時一樣,有幾分先入爲主的親切感。她和蔣奕的脾氣不對盤,彼此懶得遷就,與喬若就不一樣了,相互之間都願意多個朋友。
喝過咖啡,喫過一餐午飯,蔣奕把喬若交給柳媚了,“橫豎你們倆也不怕遇到流氓,我跟文思去談談生意。”
兩女子相視一笑,同時聽出話音兒,知曉對方並不需要自己充當保護者。
購物這回事,女孩子大多有天賦,何況柳媚過來的時間不短了,找到合乎喬若要求的商場店面不在話下。
走在路上,她瞧着喬若的意態,一時感覺對方好像在這裏生活過,一時又感覺對方身上的漂泊感比較重??不屬於任何地方,哪裏都是可以停留的,又可以隨時離開。
正這麼想着,喬若問道:“在這邊遇見明星、名人是不是比較容易?”小孩子似的好奇。
柳媚一下子笑出來,“算是。地方就這麼大,明星卻特別多,而且有不少根本沒架子。”
喬若點頭,“聽說過,好不容易能求證一下。在這兒生活應該很不錯,還會回家鄉麼?”
“家鄉只剩兩個親人,已經接過來了,沒必要回去。不過,給兩岸的人牽線做生意的機會不少,這是最吸引我的一個好處。”
喬若明白她的意思,“迴歸之前之後,兩岸合作的大項目會越來越多,一般的更不用說。可惜,我目前只能做二道販子,想麻煩你都沒理由。”
柳媚笑容嬌豔又爽朗,攜了她手臂,“哪有這麼說自己的。不管做什麼,開心最重要,我又不肯跟你斷了聯繫。”
喬若笑一笑,“你肯斷我都不應。”
“允許我八卦一下,有沒有在戀愛?看你跟蔣哥關係不一般,但又沒戀人那種感覺。”
“我跟他可不是。”喬若一面笑得厲害,一面趕緊解釋,“我們是鄰居、好朋友而已,我正在辦離婚,可千萬別把我跟蔣奕扯一起,惹得他不高興就不好了。”
柳媚大大地驚訝了一下,“怎麼看你也不像已婚的人。”稍稍一頓就又說,“離婚算什麼?過不來就分開,多正常。扔掉壞的,纔有機會遇到好的。”
喬若笑得微眯了明眸,“我也沒當回事,不然沒心情跑來進貨購物。”
“看得出來。”
話題一直漫無邊際,想到哪兒聊到哪兒,卻也在路上和購物間隙,對彼此的情況有了詳細的瞭解,愈發投契。
喬若買下的林林總總的物品,是蔣奕早就打過招呼的,柳媚接手,等到喬若購物完畢,由人捎帶到鵬城。
晚間,兩女子撇下兩男子,單獨活動。
柳媚請喬若喫豐盛又地道的當地大餐,隨後喬若又請柳媚到夜店小酌K歌。
之後四天,每日如此。
爲此,蔣奕每天早上都要在下榻的酒店打內線給喬若,喊她起牀喫早餐,稍後就會看到她因喝了不少酒顯得有些蒼白的小臉兒。
對此,他真有些無語:不論白天晚上,自己忙的都是正事,她倒好,是真過來玩兒了。
這倒真有些冤枉喬若了,她晚上是撒着歡兒地消遣沒錯,白天也沒耽誤正事:自己踅摸到了一個適合的女店主,談妥了請對方定期郵寄衛生用品、幾款護膚品的事,後續相互感覺不錯,再正式鑑定合作協議。
這是沒辦法的事,諸多在境內還少見價貴的商品,要從國外引進,而那些公司已在香江設立分公司、開辦廠家,不走這種路子,就得多花冤枉錢,還不保證能及時用上。
發展需要過程,走過程需要時間,熬時間又需要耐心。
但如衛生巾這類私人用品,用過好的真忍不了質量差的,是喬若無法貢獻耐心的事兒。
回往鵬城,與曾文思、柳媚道別時,柳媚給了喬若一個很重的紙箱,“感覺你對一些明星有些興趣,唱他們的歌特好聽,再就是喜歡做報紙上的填字遊戲。我蒐羅了一些影集雜誌報紙,以後也定期寄給你。”
喬若真的感動了一把,給了柳媚一個大大的擁抱,“怎麼能有這麼貼心的人?”
柳媚反手用力抱住她,“有空我就回去找你,你閒了就過來玩兒,好不好?”
“好!”
蔣奕和曾文思瞧着擁在一起不肯撒手的兩個,莞爾而笑。
“不管怎麼着,喬也是我們之中的一員了,平時別總犯懶,常帶她來玩兒。”曾文思說。
“儘量。”蔣奕說。
“別儘量,明年我和阿媚結婚,到時你們一定要來。”
蔣奕仍是回了相同的一句:“儘量。”
曾文思直接給了他不輕不重的一拳,轉頭就跑去找喬若,複述了之前的邀請。
喬若答應得分外爽快,說話時還握着柳媚的手,“一定提前一段時間趕過來,等着阿媚和你派差事給我。”
曾文思笑得心滿意足,“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們等你!”
“已經說定了,若若做我的伴娘,新郎是不是你都是一樣。”柳媚跟未婚夫?瑟。
曾文思做中了一槍的樣子。
喬若與柳媚齊齊逸出歡快的笑聲。
蔣奕瞧着,脣角徐徐上揚,笑意直達眼底。
香江到鵬城的一路,喬若無任何欣賞風景的閒情,開了柳媚贈給自己的大紙箱,最上面是報紙,她取出一摞,放到膝上,找填字遊戲做,但也不耽誤跟蔣奕扯閒篇兒。
先是他不懂:“填字遊戲到底有什麼好?走哪兒這習慣帶到哪兒。”
“……這個遊戲也可以定製的,不管數字還是文字形式,你不會不瞭解。”
“瞭解,但過時太久了,輕易不會用。”
“但也在防範意外的程序之內吧?就像電臺呼機一樣。”喬若看他一眼。
這就是蔣奕不得不好奇的事兒了,“但你怎麼會了解這些?”
“不少小說裏會寫到。”喬若只能這麼找轍。她總不能說,自己又研究過間諜基本操作,又看過很多比較帶腦子的間諜影片劇集。
“隨你怎麼說。”她不想說的,就是別人不應該探究的,蔣奕自然一如既往,不往心裏去。
她做完填字遊戲的報紙,他拿到手裏,看看香江的各類已經過期的信息。
回到鵬城的洋房,喬若徵詢過蔣奕,借用一個房間,做了些可以隨身攜帶的防身物品。
薛青、胡建月的消息不會出錯,仝瑩瑩已經趕來,正在尋找或是已經知曉喬若的落腳地。
喬若比較犯嘀咕的一點是:仝瑩瑩難道還不確定,自己是跟蔣奕一道來的???要是明知原主反派是目標同伴,也要孤注一擲麼?
是膽兒太肥,還是太沒常識?
蔣奕這因素被忽略與否也算了,喬若比較慪火的一點是:仝瑩瑩好像一直沒正視也不相信她的能力。
難道說,仝瑩瑩一直認定她是有人出謀劃策並替她做了那麼多事?
喬若一點兒也不想別人對自己有這種誤會。
好吧,有誤會就得澄清,哪怕是武力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