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奕揚了揚眉,凝着她側顏,“我的確不擅長處理家事,因爲根本沒必要費腦筋。”
喬若斜睇他一眼。他不想說,她就不爲難他。
“一起喫晚飯、喝兩杯?”蔣奕邀請她。
“好啊。你知道我多羨慕嫉妒你廚藝,等下一起做飯。”
“好。”
“幫我拿一下後備箱裏的食材。”本來是要拿回薛家的,但跟他分享也不錯。
蔣奕取食材的時候,發現兩條平價香菸,菸民一致評價爲勁兒大的??也就是尼古丁含量高的那種。此外,還有酒精燈、燒杯等器具。
“幹嘛買這個?”他問。
他是不需隱瞞的人,不然喬若根本不會讓他發現,聞言只是輕描淡寫回一句:“給我的小嘍?抽行不行?”
蔣奕失笑,“行,問題是我不信。”
喬若也笑了,“提純一下,做實驗。放心,不會教壞身邊兒的人。”
“我沒那個意思,以爲你想弄死誰纔多事問一句。”蔣奕如實跟她說。
“知道。”喬若對他一笑,“趕緊的,我餓了,想喫魚。”
同一時間,廖春華翻出了兒子跟喬若簽訂的離婚協議,看到十萬之巨的所謂青春損失費,險些發瘋:
“十萬?她難道是金子做的?憑什麼給她這麼多錢!?你有病吧你!”
薛盼平平靜靜回道:“我沒病,但她要是再因爲不滿意什麼事兒,甩出您跟什麼人的照片,估摸着就得神經了。咱倆以後的日子好壞,捏在她手裏,我怎麼敢惹她?”
“……”廖春華一下子就老實了,坐到兒子對面,恨不得哭一鼻子。可她已經哭不出來了,這一陣流的眼淚已經太多,而且她也明白了,就算哭死都沒用。
早知道會這樣,她不會摻和那件事。
“我只想趕緊跟喬若離婚,跟小月一起過。”薛盼宣誓一般地說。從本心裏,他覺得十萬塊錢不算多,只當工廠一半年的收入被人偷走了。
廖春華第一反應是不行,剛要反對,意識到了諸多事實,也就儘量讓自己平靜以對,“那也得小月肯嫁到咱們家。現在她跟喬若住一塊兒,不定聽了多少對你的壞話,指定是打死也不肯跟你。”
“多少壞話,也抵不上耿大軍那檔子事兒發生的時候……”薛盼極爲懊惱地垂下頭,手用力抓了抓頭髮,“真不應該啊,就是那件事,把她傷透了的。”
親生兒子沒抱怨她,一個字都沒有,可廖春華卻意識到,兒子已經在心裏怪自己了,最起碼有些怪她的推波助瀾。
可那種主意,畢竟是他們一起合計出來的不是麼?
她不樂意了,拔腿走人,回到臥室之際,重重摔上房門。
薛盼根本不當回事,忙着琢磨怎麼追回胡建月。
在薛家的胡建月,正在跟薛青、貝之桃商量給家用的事。
胡建月和貝之桃不用說,只喬若私下裏各給的一筆錢,就足夠她們衣食無憂地過幾年。
薛青沒存下多少錢,但她張羅錢的道兒不少,比如先前賣金銀首飾,又比如最近從薛盼手裏陸續要了大幾千,加上本有的、喬若退還的,也有一萬多塊了。
薛盼給伙食費和盧阿姨的工資不假,但喬若買了不少補品,要盧阿姨每天做給她們喫,那其實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既然清楚,當然要貼補回去。
“我們每人每個月出一百怎麼樣?”薛青貫徹着以往財大氣粗對錢沒概唸的做派。
胡建月橫她一眼,“若若和盧阿姨怎麼肯收?一下子多三百塊的開銷,每天都要大魚大肉地過嗎?”
薛青不以爲意,“那又怎麼了?我減肥是我的事兒,你們三個和盧阿姨都太苗條,只管胡喫海喝饞着我。”
貝之桃笑出來,“姐姐說過了,喫飯要營養均衡,總喫價貴的未必對身體好。”
“那要出多少?總得分擔一些。”薛青說。
胡建月娓娓分析:“每人五十吧,我瞧着若若挺喜歡做醃菜臘味的,可以讓阿姨多買一些食材,我們也學着做。多一百五,平均每天多五塊錢的伙食費用,說起來不多,但也頂不少人一天的工資了。”
“行。”薛青立馬數出五十塊,放到桌面。
胡建月和貝之桃也各自拿出錢包,放下現金。
貝之桃說:“小青姐,明天我陪你去辦張銀行卡,姐姐早就數落過你,根本沒存錢的概念,這可不是好事。”
薛青不好意思地笑了,“好,聽你們的。”
“我也再辦張卡,明天一道去。”胡建月話音剛落,電話響起來。
“一定是我那個二百五哥哥。”薛青知道胡建月不肯接,直接拿起話筒,“哪位,找誰?哦,你啊,小月不在家,在家我也不幫你傳話。掛了吧。”說完真就掛了。
胡建月、貝之桃笑出來。
電話再次響起來,薛青又接起來,是瞭解薛盼沒連續撥打電話的習慣,“哪位?哦,若若呀,什麼事?……嗯,知道了,替我多喫點兒。……好,明兒見。”
“姐姐不回來了?”貝之桃問。
“不是,”薛青笑說,“說要跟蔣奕喝兩杯,回來的比較晚,不用等她。”
“哦,好事,姐姐在家老是很無聊的樣子。”
“誰說不是呢。”胡建月說,“她跟蔣奕一定聊得來,倆殺傷力恐怖的煞星,不缺共同語言。”
薛青和貝之桃一起笑出來,前者說,“若若現在的樣子挺神的,做什麼事兒比男的牛人還利落,但你又不會覺得她像男孩子。”
“那是咱家的大美人,天底下也難找出幾個比她還漂亮的,誒呀,我要是男孩子多好,現在也不愁沒事兒幹,天天追她就行了。”胡建月頗爲遺憾。
薛青和貝之桃大笑,卻是深以爲然。
“三個調皮鬼,”盧阿姨笑着走出廚房,“火鍋好了,快去洗手,準備喫飯。”
“好!”
喬若和蔣奕這次喫的主菜是水煮魚,另外切了一盤雲腿、炸了幾個雞腿,他特地給她蒸了一碗嫩嫩的雞蛋羹。
蔣奕開了一瓶白酒,倒酒時,喬若已經受不住水煮魚的誘惑,夾了一塊送入口中,喫完後滿足地嘆息,“天,怎麼會這麼好喫?”
蔣奕莞爾,“這道菜你不拿手?”
“跟你比當然不算拿手。”喬若接過酒杯,與他碰杯,“謝啦,敬你一口。”
難得她活潑潑的,蔣奕心情也更好,喝了一口五糧液,“喜歡喝哪種酒?”
“真想喝的時候,二鍋頭、伏特加、威士忌之類。”
“愛喝烈酒。”
“嗯,最受不了度數太低的香檳,情願喝汽水。”
蔣奕輕笑,“回頭給你一些度數高的,朋友家自己釀的,適合你。”
“那可太好了。”喬若繼續喫水煮魚,嫩滑的魚肉入口,真正的麻辣鮮香,“我要是你,說不定會做美食生意。”
“廚藝和別的愛好不同,變成生財的路,我會喪失興趣。”
“也是。你覺得,什麼愛好適合成爲職業?”
蔣奕拿她說事,“打傢俱,種地。”
喬若笑了一陣,“我全是二把刀水平,沒那自信。”
“半個月後去南方,有沒有問題?”
“沒有。”
“明天我陪你去辦一下手續,到時候你要是有閒心,可以過海到香江轉轉。”
“真的?”喬若驚喜,明眸光華流轉,“我當然想去看看,不說別的,可以多買一些衣服日用品回來。辦手續麻不麻煩?”
蔣奕對她的反應很滿意,“奶奶知道這事兒,替你做好準備了,辦下來也容易。”
“明天一定去。”
這一晚,仝瑩瑩聯繫上喬小靈,約她到飯店喫飯,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喬小靈一頭霧水,卻也樂得赴約。
歐利民對她的態度奇奇怪怪的,明顯是遷怒到了她頭上,可誰讓他自己不爭氣的?有本事拿回扣沒本事不留證據,根本是自找倒黴。居然好意思怪她,真是給他臉了。
喬小靈和仝瑩瑩是認識的,只是後者被魂穿之前,瞧不上前者的人品,現在卻有些許同病相憐的感覺。
兩人在定好的包房裏落座,飯菜和啤酒上桌後,喬小靈問:“你找我有什麼事?不是要說風涼話吧?”
“誰有那種閒心?”仝瑩瑩苦笑,“我人緣兒讓我爸媽敗完了,稍微比你過得舒心一點兒而已。”
喬小靈也不由得苦笑起來。
“我琢磨來琢磨去,覺得你家裏那些事,全是喬若在背後運作。她現在可不是一般的厲害。”
“我知道。”喬小靈皺了皺眉,“你說是不是蔣奕給她出的主意?不然不可能一下子開竅。”
“有可能,聽說他們兩個挺對脾氣的,經常一起結伴出門,也不知道去幹什麼。”仝瑩瑩僱人跟蹤過兩天,但那兩個人警惕性太高,車技也不是一般的好,甩掉尾巴輕而易舉。
喬小靈嘆氣,喝了口啤酒,“你約我出來,當然不是隻說這些。”
仝瑩瑩直白地說:“沒錯,我想問問你,有沒有可能跟喬若調換身份。你養父母現在窮了,對你好不了,那你還不趕緊把戶口遷出來,做回顧家的女兒?”
“結婚時是偷出來的戶口本,第二天我養父就要回去了,打死他也不肯給我。”
“可以許下一些好處。”仝瑩瑩說,“我百分百確定,顧家老太太留給喬若一些財產,包括房產。”
喬小靈雙眼一亮。
仝瑩瑩趁熱打鐵,“房子在郊區,我有用,也找不到別的房源,你要是弄到手裏,我高價買下來,或者一次給你十年二十年的租金。置辦產業的事,我爸媽和哥哥不會反對。”財富到手後,買下來的費用只是九牛一毛,她不需要介意。
“問題是,喬若不同意怎麼辦?就算打官司,我也不佔理,以她那個德行,不可能分給我顧家的財產,反過來問我要賠償倒是一定的。”這麼說着,喬小靈就沮喪起來,感覺仝瑩瑩說的事根本不可能實現。
“讓你養父母幫你不就得了?我真的很需要郊區的地皮,想辭職開小工廠創業,他們要是配合,我替你給他們一些酬金。”
“那……我找養母商量一下,跟養父不能見面,他現在總打我。”
仝瑩瑩又意外又有些好笑。喬小靈的腦回路也真是奇葩的可以,這一結婚,徹底脫離了原劇情,原本是能嫁給高富帥級別的人。
不過也真是沒轍,完全社死的女孩子,除非長成喬若那樣,不然真不會有條件好的男人接受。
私心裏,仝瑩瑩現在最懷疑也最擔心的,是喬若也是穿過來的,要是也知道那筆財富……她真不知道在這個時空的一輩子要怎麼過。
相對吐着苦水、商量着細節,兩女子喫完飯,各回各家。
休息之後,仝瑩瑩開始發愁蔣靜軒的事。
他已經在冷處理彼此的關係,不聯繫,不見她。
如果喬若是穿過來的,她只能利用蔣靜軒走一些賺錢的捷徑,可他要是甩了她,豈不是要走原著中女主的事業線?那太辛苦了,她上輩子就只是個特普通的小白領,哪兒有創業致富的腦子。
越想越心煩,恨不得一下子穿回去。
同樣穿書的喬若,已在不知不覺間喜歡上了這個世界,最主要的原因,是蔣老太太、蔣奕和同住的四個女性。
貝之桃是最省心的,爲了增加自己的武力值,每天拼了命地學東西做實驗。
盧阿姨是最暖心的,慈母般照顧着四個女孩子的衣食起居。
小胖妞薛青是最努力的??努力減肥,日復一日地控制食量,早午餐正常進食,晚飯喫很少,明顯瘦了一些。
胡建月表面上跟沒事人似的,其實還在鬧失戀,也就還在擺爛。不爲這個,也不會一再擱置與薛青合夥創業的事。
兩個都沒上進心,今天想一出,不可行就擱下,過幾天再想一出,還不可行,又擱下。
喬若沒給過她們建議,橫豎這兩隻慫貨不缺錢,她更不缺,就算養她們十年八年都無所謂。必須得承認,有她們在,家裏的氛圍總是很好,這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轉過天,喬若先和蔣奕一起去辦出境手續,然後各帶了一個龐大的揹包,在老宅裏佈置一應防盜措施。
同樣心黑手狠的兩個人一起做這類事,埋多少雷、後果多嚴重,可想而知。
當然,警報裝置和委託人報警的事,他們也沒忘,畢竟鬧出人命就不好了。接受委託、聽到警報就報案的人,自然是田大爺和吳大娘,喬若交給老兩口一套備用鑰匙,歡迎他們自由進出煥然一新的宅院,只要別去倉庫和地下室就可以。
這麼久了,老兩口得到了喬若、蔣奕給的諸多實惠和幫助,打心底願意幫喬若照看房子,傢俱打好了也需要幫她安置起來,自是欣然接過鑰匙。
喬若有了親眼看着建成的新家,倒也不急着添家電,橫豎要到明年纔會偶爾入住,也想在南方時順道用進貨價置辦。
蔣奕聽了她的打算,覺得她挺有意思的。
有時候她是真不心疼錢,就像新家似的,前前後後得花兩三萬,沒多少人會爲了郊區的房子砸那麼多錢。但有時候她是真精打細算,純粹只因爲嫌貴不買大哥大,輪到家電,又開始計較差價。
消費觀都能顛三倒四,真讓他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過了三四天,藺自芳和喬小靈聯繫喬若,請她務必在家,見她們一面。
喬若無所謂,答應下來。
那個冬日的下午,藺自芳、喬小靈聯袂來到薛家。一進客廳,就感覺暖意融融,聞到了花香,稍加打量,看到一大束火紅的玫瑰。
那是薛盼送給胡建月的,她退回去又被送回來,兩次後懶得再折騰,要扔掉,喬若卻說她死心眼兒,花又沒犯錯,她一想也是,轉手放進大花瓶。
她們過來的目的,當然是仝瑩瑩提到的那件事。
有好處可拿,藺自芳沒有拒絕的道理,喬仰山又是唯利是圖的,不用母女兩個費口舌就答應下來,承諾只要能拿到一定的好處,便不再阻撓喬小靈遷出戶口。
落座後,盧阿姨給兩個不速之客沏了一壺茶,端給喬若一杯咖啡。
喬若這幾天都在整理去南方後的購物清單,隨身帶着記事本,想起來就記上一筆,這會兒手裏忙的也是這事兒,“有事直接說,別繞彎子。”
喬小靈不斷地打量着喬若,那張明豔的不可方物的小臉兒,那身上的名牌衣飾,都在牽動着她的神經,令她妒恨得無以復加。
藺自芳輕咳一聲,努力做出最和藹可親的面貌,“我們最近聽人說,你顧家奶奶留給你的,除了錢,還有一所房子。
“這件事你沒必要否認,我們並不是要拿搶你的房產,只是想看一下是什麼樣子,因爲有個熟人想買,條件符合的話,我們幫你們牽線搭橋,放心,你肯定不會喫虧,我們會給你爭取最高的價錢。”
勞什子的喬小靈做回顧家女兒的事,根本沒有實現的可能,這一點,藺自芳和喬仰山是清楚的,但不妨礙他們看出仝瑩瑩要那個宅子的迫切心情,便樂意做中間人,到時多敲仝瑩瑩竹槓就是了,如今哪怕千把塊,對他們來說都是垂涎的數目。
喬若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笑盈盈凝視着母女兩個,“仝瑩瑩告訴你們的?”
喬小靈險些跳出來。一下子就猜中,喬若怎麼聰明到了這份兒上?
藺自芳不知道怎麼接話,看了喬小靈一眼。
“我說對了。”喬若對門口揚了揚下巴,“想拉皮條拿好處是不可能的,走。”語畢望向薛青臥室方向,“小青,知不知道仝瑩瑩的聯繫方式?”
薛青在家,只是覺得喬若要跟母女兩個談事,便不想露面影響到她們,這會兒聽到喬若的話,立刻應聲走出來,“知道,她以前可是我的朋友,我知道她所有聯繫方式。”
沒錯,仝瑩瑩只是她以前的朋友,隨着她家裏是非風波不斷,對方要麼裝死要麼添亂,她一次次失望,便單方面把那人開除了朋友行列。
“替我告訴她,別搞小把戲了,給我三千塊,我告訴她那個地址。”
薛青睜大眼睛,然後漾出大大的笑容。
她就知道,敲竹槓這種好習慣,她家若若是斷不會戒掉的。
“等着,我馬上通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