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娘，你在家嗎。”
“是老六，快進屋坐，老三，端個凳子給你有福叔。”
“老六喫過飯了沒，不嫌棄的話，要不喫點。”
李有福走進張大孃家的時候，張大娘一家人正圍在一塊喫飯。
桌子上就兩個菜。
一碟醃蘿蔔，另一個碟子裏放的是一條魚，如果李有福沒看錯的話，應該是大黃魚，就是簡單蒸熟，沒有鹽，甚至沒有放任何調料，遠遠聞着還有一股子腥臭味。
這和李有福平時做魚根本就是兩回事。
主食是米飯，又叫雙蒸飯，和我們平時喫的大米飯不是一個概念。
雙蒸飯簡單來說，就是將蒸好的米飯，再加多一倍的水繼續蒸，達到二次變大。
就比如1斤大米，可以蒸出來2斤米飯，再加1倍的水，可以讓2斤米飯直接變成5斤，這個就叫雙蒸飯。
雙蒸飯只是表面上看起來變大了，實際上並沒有，說的直白點，就是騙一下自己的肚子，而且雙蒸飯這玩意喫多了，會導致全身水腫等一系列後遺症。
你要問，喫雙蒸飯的人知不知道這樣的後果。
不但知道，而且發明雙蒸飯的是清華大學裏課題組，並進行全國推廣，是災荒年間，很多家庭活下去的法寶。
李有福以前只是聽說過，但也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見到雙蒸飯。
“張大娘，你們喫，我在師父家裏已經喫過飯了。”
李有福努力扯出一絲笑意，讓臉上笑容看起來不那麼難看。
“對了，你讓我在鄉下幫你買點粗糧。”
“這不巧了，剛好遇到有人拿紅薯出來換票據，我就做主全部拿下了。”
“真的。”
張大娘此刻顧不上喫飯，連忙走到李有福面前，當看見袋子裏全是紅薯的時候，差點淚崩。
“老六，這，真是太謝謝你了。”
“多少錢，我把錢給你。”
李有福本來想說5毛一斤，災荒年只要是口喫的都貴，5毛一斤的紅薯，這還是講良心的價格，在黑市這玩意即使1元一斤也有人要。
“這些我總共花了2.2元，你給我2.2元就行了。”
“真，真的？”
不只是張大娘，張大孃的家人，聽見這個價格也被震驚到了，不敢相信，這麼一袋子紅薯竟然只要2.2元。
李有福肯定的點了點頭，“是真的，也是運氣好而已。”
何止只是運氣好。
就跟天上掉餡餅似的。
張大娘一家有種被餡餅砸暈的感覺。
“老六，太謝謝你了。”
“等着，我這就去給你拿錢。”
就在張大娘進去拿錢的工夫，李有福被一家子看的不太自在，有些沒話找話的講，“這是大黃魚吧。”
“對，是大黃魚。”
“前幾天政府安排的人，到海裏撈的，這玩意便宜，只要三分錢一斤。”
說話的是張大孃的老公，同樣姓李，是個四十來歲憨厚漢子。
“還真是跟他想的大差不差。”
李有福上輩子就看過一篇報道，說是賣幾千元一斤的野生大黃魚，在六七十年代，是讓人充飢的食物，壓根不值錢。
三分錢一斤，可不就是不值錢嗎。
李有福又想到幾年前的麻雀，那場轟轟烈烈除四害，一共滅殺了20億隻麻雀，按照這個時候的人口計算，相當於人均滅殺兩隻麻雀。
差點將麻雀給滅種，以至於很多年都看不見麻雀。
除了麻雀，犀牛，還有老虎等等。
“老六，這裏是2.2元，你點一下。”
說話間，張大娘拿了一疊毛票走了過來。
“行！”
李有福點了點頭，2.2元很容易就點完，“張大娘，正好，那沒啥事我就走了，還得去黃嫂子那一趟。”
張大娘一直把李有福送出門口，臉上是那種如釋重負後的輕鬆。
“媽，好多的紅薯，咱們能蒸個紅薯喫嗎？”
“就知道喫，行吧，就蒸一個紅薯，咱們全家一人嚐個味就行了。”
“剩下的還要留着後面再喫。”
“謝謝媽。”
“媳婦，這下好了，有這麼多紅薯，咱們就能堅持到下個月領糧，都不用餓肚子了。”
“那是，餓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
“別看人家有福年輕，辦的事可是一點不含糊。”
張大娘認同丈夫的話，“是啊，這回多虧了老六，不然到了最後幾天，咱們全家就只能靠喝水充飢了。”
“你啊，以後給人家打掃衛生的時候，仔細點，認真點，別讓人挑出毛病。”
“知道，這還用你說。”
“我哪次打掃衛生的時候，不是仔仔細細，認認真真。”
張大娘這人市儈了點，但也是個看人下菜的主，就李有福大方程度，她還拎得清的。
這不！又佔到便宜了。
老李想了想，“對了，我聽有福話裏的意思，他還要去黃秀雲家。”
提到黃秀雲，張大娘恨得牙癢癢，“那個騷娘們，還不是看見我找老六幫忙買粗糧，這麼便宜的紅薯，她要是不參合一腳，全都是我們家的，能給我們家省下多少錢。”
老李蹙眉，“行了，你小聲點，你和黃秀雲一個打掃衛生，一個洗衣服，別想着找不痛快。”
“還是那話，我看這李有福就不是個小氣的人，只要咱們和他打好關係，儘量把事給做好，以後還有的是求到他頭上的時候。”
“你說呢。”
“知道了，你把紅薯鎖櫃子裏去，我去廚房蒸個紅薯。”
同樣的一幕，也在黃秀雲家裏上演。
這一晚，有紅薯喫的兩個家庭，被紅薯的甜，甜進了他們的心裏，就連晚上做夢，夢裏都是在喫紅薯的情景。
而此刻，夜深人靜。
大家都在深度睡眠中，李有福睜開眼。
他躡手躡腳穿好衣服，鞋子，然後關上房門，接着一個起跳，手掌抓着牆邊用力，整個身子已經出現在牆的另一邊。
李有福就像幽靈一樣，很快就走出察院前巷，接着往黑市的方向前進。
半個小時後。
李有福來到熟悉的衚衕，再往前就是上次他去過的黑市。
“買還是賣？”
就在這時，陰影處，一個瘦小青年發出低沉的聲音，在此時此刻就顯得尤爲突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