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化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賀陽縣城外,指揮使府邸。
書房之中,劉峯目不轉睛的看着掛在架子上的地圖。
地圖上溝壑縱橫,各類標註清晰,赫然是一份山原郡地圖。
劉峯心中有些不屑,這份地圖或許在這個時代處於巔峯,但是在他眼裏就是一個水墨畫。
‘看來要給貓子進行培訓了,免得日後本將軍的所用的地圖也是這樣,否則,白瞎了三年大學‘劉峯暗自想到。
作爲一個土木工程專業的人才,雖然是三流大學的,但是好歹還記得不少專業知識,測繪什麼的對於他而言並不算難,唯一缺少的就是足夠精度的工具。
當然,這些知識相對於這個時代的人而言應當是最高端了。
書桌之側坐着三名中年,同樣專注地看着眼前這份地圖,彷彿要記下來似的。
這個時代的地圖可不多見,都被各個勢力所珍藏,往前翻個一兩千年地圖和戶籍可是被看做國家主權的憑證,被稱爲籍冊。
著名的‘楓葉封弟‘典故,就是虞成王將楓葉剪成一個地圖對着弟弟說將此地封賞給你了,於是,執政的虞公便真的將土地分封了出去。
由此可見,地圖重要意義。
哪怕是劉峯前世,繪製超過一定精度的地圖也是構成犯罪的。
周瞻榮看着衆人的目光,心中有些不舒服,但是爲了大局他忍了。
‘諸位,就由某來介紹一下現在的情況‘
聞言,衆人的目光這才轉移到周瞻榮身上。
‘前日,開邰縣縣令開城投降。到今日爲止,我山原郡一十四縣一府僅餘賀陽縣,柔宿縣,明揚縣,南怙縣,涼平縣四五縣還在。其餘九縣俱已被破,郡城周邊再無犄角,淪爲一座孤城‘周瞻榮語氣沉重道。
衆人臉色微變,卻也不出他們所料,那些縣基本上都是空虛的,周啓年拿不下纔是怪事。
‘某的意圖是這樣的,我等率軍前往涼平縣,由平湖乘船,到達這個隱祕港口。若是一切順利,三個時辰便可完成任務,然後某等從這上岸,轉運物資至郡城‘周啓年在地圖上比劃着說道。
衆人心下百轉,看着地圖上的那塊幾有一縣大小面積的平湖暗中思考起來,雖然平湖歸屬平湖郡,但是卻也與山原郡接壤,而且直通山原首府白源府。走水路是可以做到的。
而且周啓年麾下雖然有水軍,但是他的水軍都佈置在閩江之上。對平湖是鞭長莫及的,也不虞會有水戰。
‘周將軍,那不知你有多少船隻,又能運多少士兵物資,我等所有兵力加起來可是有萬人的。‘馮國用面露疑惑的問道。
周瞻榮掃視衆人然後道:‘某有可運五千石糧的沙船五隻,只消兩次便可將物資運至白源府。至於運兵船沒有多少,大致十艘左右,但是漁船還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麼‘
劉峯臉色一變,這魚船來源看來是要搶老百姓的了。
對於沙船他倒不甚意外,閩州靠海。造船業發達,雖然天下大亂,但是這山原郡有幾艘沙船也是稀鬆平常的。
衆人點點頭,搶船什麼的對他們而言可沒啥心理負擔。
‘那周將軍如何避過細作耳目,到達後又該如何面對周啓年大軍?‘江永元腦中一轉問道。
‘某會以流民增多爲由,下令關閉縣城,城內細作就算再厲害想要出城弄清情況也要費一翻功夫,至於城外細作估計都混在流民中,該怎麼做,想必諸位當有想法。‘周瞻榮淡淡的說道,語氣中透着幾許冷淡。
‘某明白了,那就讓他們去見梵祖吧‘李茂忠咧嘴一笑,帶着些興奮殘忍的意味。
‘不錯,某也同意,反正那些賤民留着也是浪費糧食‘江永元眼中閃爍着厭惡道。
‘這某。。。‘
。。。
看着眼前這些人的姿態,劉峯只覺得自己彷彿被一根繩索綁絞起來,越掙扎越緊。
這是一羣什麼人啊,流民在他們眼中草薺都不如,說殺就殺,絲毫猶豫都沒有。
劉峯的腦海中彷彿出現了城外百姓淒厲號哭,血山屍海的場景。
‘不。。。‘一聲驚呼響起。
‘什麼意思,劉將軍,難道你不滿我等?‘江永元率先發難,偷換了一個小概念。
‘那些百姓有何錯,讓你等要下如此狠手。‘劉峯神色猙獰道,流民也是人,也是一羣活生生的人。
‘錯?沒想到劉將軍還如此天真‘周瞻榮神色未變,繼而冷酷道:‘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芻狗,擋了我的道,他們就該死。‘
如果自己大軍行動走漏了消息,導致兵敗,他們周家的權勢甚至性命都會不保,與這相比區區上萬難民又算得了什麼。
看着衆人一臉冷漠,彷彿習以爲常的表情,劉峯如墜冰窖,全身發寒。
亂世人命不如狗,這些人是真的就如此漠視生命。
饒是以劉峯冷酷的心腸,也不禁升起一陣滔天怒火,彷彿要將眼前的世界燒燬一般。
接下來的談論,劉峯一言不發,彷彿陷入了魔怔一般。
衆人也不在意劉峯的想法,反正劉峯的實力最弱,話語權也沒有多少。
商談完善着出兵計劃,最終得到衆人都認可。
兵貴神速,明日寅時(凌晨三點)出發,以便白日行船。
半個時辰後,劉峯離開了指揮使府邸。
返回軍營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麾下部隊將縣城周圍的近萬難民全部驅散,他無力改變那些人的命令,只能儘自己努力給這些百姓一個活命的機會。
數個時辰後,大屠殺開始,躲在軍營內的劉峯心中無比沉重與悔恨,他恨自己爲什麼這麼弱,爲什麼無力改變這一切。
。。。。。。
白源府,直溪鎮。
以鎮城爲中心,方圓十里內密密麻麻的扎着大量營寨。
旌旗飄揚,軍鼓聲陣陣,金鐵交擊之聲不絕於縷。
鎮城內,原都尉府四周被圍的水泄不通,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十分森嚴。
大廳之中,只有寥寥數人,俱埋頭處理公務。
上首之人方臉大口,面部虛胖 一頭泛黑的頭髮彰顯其健康姿態,最讓人驚訝的是其下巴上的那一團紫須,時人稱其爲‘紫髯公‘,這遍是閩地第一藩鎮,有望統一閩州的諸侯周啓年。
下首一身着白衣男子心不在焉,時不時的拿出幾枚銅錢在案桌上擺弄,口中唸唸有詞,不知在唸叨什麼。
周圍幾人倒是忙個不停,案桌上的公文越積越高。
‘子振,公務處理完了麼?‘紫髯中年放下筆,對着把玩的銅錢的男子笑問道。
‘公務小事耳,不如請大將軍看某爲我軍卜上一卦如何‘這男子收起銅錢,一臉正色的說道。
聞言,紫須中年臉色一愣,然後一臉疑惑道:‘子振何時學了這門絕學。‘
自己這位下屬他還不瞭解,很有些不務正業好,喜歡搞些旁門左道,不過能力不是蓋的,他也就放任自流了。
‘從大將軍賜某這大五帝錢開始,苦心鑽研易經三日有餘‘白衣男子淡然說道。
‘那子振試試吧‘紫髯中年心中苦笑一聲三日?能有什麼用。
‘嗯,且看某銅錢卜卦,還請大將軍默想心中之事,然後擲六次銅錢‘白衣男子臉色肅穆,彷彿煞有其事。
紫髯中年心中嘀咕,身爲統治者對於佔卜自不陌生,不說齋戒沐浴,至少也要焚香禱告,現在看其簡陋程序,便知這佔卜可信度。
不過,他也看出來一些意味,明白此人好意,故而未阻止,反而按照白衣男子的話進行操作。
半盞茶後,白衣男子一臉笑意的對着紫髯中年回道:“恭喜大將軍,此卦上上大吉。”
紫髯中年笑了笑問道:“此言何解。”
雖然覺得其中貓膩,但是他的心情還是不錯的。
“此卦主副兩卦皆爲乾卦,且爲九二爻,易經有言‘龍在田野,利見大人’,意爲得人賞識,以大將軍的主君身份而言,此必有大賢來投,結束閩州紛亂。”白衣男子搖頭晃腦,侃侃而談。
“哈哈,好卦,好卦,子振此言深得我心,不知大賢可是何人?”紫髯中年喜道,他有些明白此人的想法,原來是拐着彎推薦人才,看其態度那人應當有着不弱的能力。
就在這時,一個親衛走了進來,對着紫髯中年行禮後道:“啓稟大將軍,賀陽縣指揮使周瞻榮派遣心腹求見大將軍。”
聞言,紫髯中年立刻起身,作爲山原郡的敵人,他對山原郡的瞭解甚至可以比山原大帥周瞻基還要深刻幾分,對於周瞻榮的能力他是忌憚的很,可以說周瞻榮近十年未從賀陽縣離開過,背後就有他對影子。
聯想到剛纔的卦和子振所處的職位,紫髯中年下意識認爲周瞻榮要投靠於他。
見到紫髯中年臉色變化,白衣男子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自己這一翻功夫,爲他人做嫁衣了。
“大將軍,某。。。”還未說出,便見到周啓年離開大廳,於是跺了跺腳,他便跟上週啓年的腳步,找機會解釋一下,以免影響剛纔的舉動大將軍的判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