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營帳裏,胡碳頭一家還沉浸在分地的震撼裏。
四家人的男主人,在熱烈的討論着。
“你們別不信,這事兒就是真的。”李有才說道。“楊府給那些囚徒都分地了。咱們逃荒的路上又不是沒看到。那些囚徒是朝廷糊弄西徵大軍的兵員,上陣不行,還得管理。把定遠侯煩的不行。最後讓他們屯墾種地了。”
“就是,就是,我姐夫一家三年前跑去青海了。聽說也是按照人頭分地,一人五十畝。這事是真的,都搞了三年了。你們在甘肅不知道。我姐他們家分在化隆縣清水河鎮。他們家三口人,真給了一百五十畝啊。不過那裏種不
了棉花,都是種青稞。”韓大膽兒說道。
“前年年底的時候,我姐回孃家了。和我姐夫帶着侄女,騎着兩匹駱駝回來的。給家裏還帶了二十斤牛肉乾、一百斤青稞面呢。說是我姐夫有釀酒的手藝,家裏地裏打的青稞都釀酒了,賺了很多錢。”韓大膽兒繼續說道。
王有道反駁道:“那你一家來這裏幹啥,差點沒半路餓死,咋不去投奔青海你姐去。”
韓大膽苦着臉說道:“天殺的啊,才過了一年好日子,青海就亂了。和碩特部固始汗殺來了,藏巴汗殺來了,連康區的白土司也要來撥亂反正,光大苯教。現在河谷地十三縣,百姓都躲在縣城裏,不敢出來種地了,差點
餓死啊。我們哪敢去青海啊。城外到處都韃子騎兵啊。”
“不過我聽說了,西域的胡人都被清空了,去了什麼阿富汗了。咱們到了那裏左鄰右舍的都是鄉黨啊,安全是無虞的。”
胡碳頭瑟縮的問道:“那個真給分一人五十畝地?俺家七口人呢,就是三百五十畝地啊,還是水澆地,這得打多少糧食啊,喫都喫不完啊。”
韓大膽笑道:“定遠說的話,哪有不算數的,你當是朝廷呢。說話和放屁一樣。”
“我姐都說了,咱們到了地頭。立馬就有錢莊的人來給貸款,半分利,本息分十年還清。這錢八成由錢莊掌控,用來支付咱們購買農具、種子、肥料、抽水機器等。鍋碗瓢盆和衣服被褥,甚至還有組裝的木屋。一次性都給你
弄齊活兒。你一家好好種地幹活就行。”韓大膽說道。
衆人如聽天音一般,如醉如癡。着定遠侯府這真實及時雨啊,半分利,一年才百分之六的利息。太低了啊。
這是不僅把你們扶上馬還要再送一程啊。
本來他們還擔心赤貧如洗,到了地頭也是難啊,可人家侯府早都想到了,先給你融資。
他們都知道水澆地的產出,也深知糧價。五十畝地就算只拿出十畝地種糧食,十年也足夠還貸款的。這日子一下子就起來了啊。
胡碳頭小心的問道:“我聽那個遼東口音的軍官說,咱們雖然不服徭役,不用繳納地租,但是要附庸軍事義務,是不是要徵發去打仗啊。打仗可是危險的活計。”
韓大膽斜睨了一眼胡碳頭,冷哼道:“你這黑廝,生的這般高大,確是一個銀樣鍛槍頭。這年頭,人都快餓死了,還擔心這些。這世上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什麼都不用付出,就想坐享其成。”
胡碳頭不好意的摸摸腦袋,訥訥的說道:“俺不是這個意思,就是娃還小,萬一有啥,俺媳婦一個人支應不開啊。”
李有才也說道:“要是真的給分地,就是打仗去,我也認了,反正土地留給兒孫了。俺對祖宗也有交代了。俺不怕。”
晚上,有軍官帶着楊府農業處的人來了。
“你們都商量好了沒有,商量好了就簽字畫押不能反悔了。今後就在西域落地生根了。”一個四十多歲的老秀纔拿着一沓子印刷好的文件問道。
這老秀才原是灤州人,早年投奔楊府,如今已經做到農業處的股長了。算是正經的楊府家臣身份了。享受編制帶來的各種福利待遇。
四個當家的爺們都紛紛表示想好了,今後全家就在楊府的治下生活了。
“大人,不知道我們會去哪裏過活,還請您給介紹一二。”韓大膽兒見過世面,趕緊拱手問道。
“你們七十號營地的人,都去碎葉城。那裏有楚河不缺水,官府會在河邊建造幾百個蘭州大水車,給溝渠灌水。'
"
“碎葉你們聽過嗎,那可是詩聖出生的地方啊。老朽還沒有機會去憑弔一番呢。”老夫子看着甚爲遺憾的說道。“等你們都定了,我會跟你一起去,組織落戶開荒、興建房屋和基礎設施。老夫也很想去看看啊。”
李有才問道:“水澆地多珍貴啊,府裏爲啥強制必須最低也要拿出五分之三的地種棉花呢。”
老夫子捻鬚笑道:“你們有所不知,楊府在歐亞鐵路,就是你們扒火車的那條鐵路沿線搞了十幾個城市,大部分是搞紡織工業的。需要海量的棉花。現在棉布的市場可是全天下的市場啊。棉花供不應求啊。”
“你們不知道,棉布向東從塘沽出海,遠銷江南和長江沿岸,甚至朝鮮、日本,南洋。沿着鐵路向西去,可以賣給阿拉伯的那些王爺國,老爺還打算奪取黑海出海口後,用海船運到歐洲去賣呢。”
“你們放心吧,糧食種多了喫不完,還不是變成飼料處理。夠喫就行了。棉花纔是賺大錢的。你們啊就是餓怕了,恨不得有一塊地都種糧食。”老夫子笑道。
糧食是食物,能保一家老小生存。而棉花可以紡線織布,一人家的衣裳就有了保證。冬季還可以有棉衣棉被褥。他們不覺得這東西多了有什麼不好。就算賣不出去,也願意多種些。
小農經濟,就是自給自足,衣食住行纔是老百姓真正掛心的事情。
“你們會改坐蒸汽卡車去碎葉城,不用自己走。府裏怕你們路上再死一些老人小孩子。你們還算好的,碎葉就在伊犁南邊三四百公裏的地方。以後再來的人就要去阿姆河流域了,那裏更遠。”
老夫子說道:“除了五十畝的地,還有二十畝的菜地和宅基地、牛羊圈用地呢。你們房前屋後,都種上油菜,就有油喫了。秸稈還可以養牛羊,養豬也行。要是捨得貸款,購買一頭黑白花的荷蘭奶牛,一年泌乳期305天,年
能出奶6000-7000公斤呢。也就是一萬出頭斤。”
“啥,這奶牛這麼厲害。”衆人都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了。
甘肅是牧區和農區都有的地方,他們對奶製品熟悉。但從來沒有聽說過這般高產的奶牛。奶酪可是永遠不會壞的東西,和蜂蜜一樣,能保存上百年呢。而且越是陳舊,越是香醇,價格也更好。
這西域必須去,誰攔着也不行,老子一家再不回甘肅這個旱得要死的破地方了。今後就在楚河落地生根繁衍子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