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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同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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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同車4

依古禮,男子娶妻要經過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與親迎六道程序,方纔將嬌妻娶進家門,這俗稱“六禮”。WWW.tsxsw.COM

每道禮儀又極爲繁瑣,但自唐末以來,戰亂頻仍,禮廢樂壞,六禮不行。有的將納采並於問名,有的並請期於納徵,大戶人家操辦婚禮又常常逾制,也只有那些重視古禮的士大夫纔會堅持依古禮舉辦。即便如此,婚禮已經趨於簡化。

大周廣順二年,大周朝最轟動最受人矚目的婚禮無疑屬於北海侯韓奕與汝陰縣君李小婉。只因奉皇帝郭威的皇命,李小婉比照公主之儀出嫁,宰相範質親自擔任女方儐相,樞密副使魏仁浦擔任男方儐相。皇子郭榮自澶州派來的賀賓,押送着載着大批賀禮的車隊,成了汴梁人津津樂道的話題之一。

齊王高行周、淮陽王符彥卿以及各鎮藩帥們,也各有不菲的賀禮早早地送到北海侯府上。就是一向與韓奕不對付的王峻,在這種情形下也裝模作樣地派人送來賀禮,出手自然也不能太小氣了。

如此一來,韓奕想低調也不行,那些原本因爲韓奕被罷去實職而不相來往的文武官員,又各備厚禮親自道賀,絡繹不絕,應接不暇,簡直要踏壞了韓奕府上的門檻。好在有劉德擔任知客,迎來送往,倒也井然有序。

迎親的前一夜,當夜幕剛剛降臨,北海侯府內外早已經是張燈結綵,人聲鼎沸,一片熱烈的喜慶氣氛。

一陣噼哩吧啦的鞭炮聲響起,一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婦人被恭敬地迎了進來。

她們是李家派來的,各捧着錦帳、彩褥魚貫而入,嘻笑着直奔內院的臥房,這是提前爲洞房佈置,擺設房奩器具,俗稱“鋪房”。這是古禮所不曾有的,只是近年來才漸漸流行起來,韓奕不敢怠慢,命人好生伺侯着,臨走時還各送禮物。

婦人們離開時,還留下一對用彩絲連足的琉璃盞,用於洞房花燭夜新人喝交杯酒用的,還留下用一截用錦緞包裹的李小婉的秀髮,按俗禮,韓奕也要留下自己的一截頭髮,這就是“結髮夫妻”的由來,象徵着白頭偕老幸福美滿的美好期望。

明堂中擺着香案,供奉着韓奕父母的靈位。吉日已定,明日韓奕便要親迎嬌妻,按照習俗在頭一天晚上,要祭告祖宗,祈求祖先的保佑。

屠夫張穿着光鮮地坐在北海侯府內臨時設置的享堂前,雖然喜氣洋洋,但有些神不守舍。

明堂中擠滿了人,皇親張永德、李重進,侍衛馬軍都揮使郭崇,樞密副使魏仁浦,左散騎常侍劉德,鐵騎軍趙弘殷、韓通等將校,小底軍徐世祿,還有韓奕曾經的下僚昝居潤、薛居正、劉熙古等親近的文官,當然少不了韓奕的衆結義弟兄們,個個爭相呼喚着韓奕出來。

這些人在屠夫張看來,都是大官,還有皇帝親屬,天一般高的大人物,可就是這些大官無論年紀大小,看在韓奕的面子上,都恭敬地管他叫一聲“舅公”。這讓屠夫張受寵若驚,渾身不自在,他何曾享受這般待遇?

“新郎官到,跪下行禮!”魏仁浦見韓奕被鄭寶與蔡小五等年輕人簇擁着出來,高聲呼道。

韓奕神採奕奕,一身吉服正襯托出他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好氣色。他給父母在天之靈獻上三柱香,然後規規矩矩地跪倒在地磕頭。屠夫張慌忙地想站起身來,不料郭崇一把將他按住,讓他動彈不得:

“您老可是韓侯唯一的長輩,您得坐安穩了。”

屠夫張這纔想起魏仁浦事先囑咐過的話,他清了清嗓子,有些緊張地說道:

“明日……往迎……汝妻,承奉……宗廟!”

韓奕抬起頭來,例行公事般地答道:“維不敢辭!”

這一程序完成之後,就等明日一早前去迎親。李重進見儀式完成,笑着道:

“哈哈,北海侯明月便要做女婿了,可喜可賀。”

韓奕喜不自勝,衝着衆位賓朋長稽一禮道:“諸位貴客光臨寒舍,韓某不勝感激,今夜韓某設宴,與諸君同樂!”

“北海侯,你莫要忘了,明天親迎新婦,我等全都跟着你去,以壯韓侯聲勢,還想討喜錢呢!否則我們出人不出力!”張永德開玩笑道。

張永德這一開口,衆人齊齊擁上前來,紛紛討要喜錢。

“來人,給明日隨我迎親的諸位將軍們,每人五貫喜錢!”韓奕當然不會吝嗇。

張永德等人當然不在乎這區區五貫錢,也只是湊熱鬧而已。那魏仁浦與郭崇等年長者就不樂意了:

“見者有份,北海侯何故厚此薄彼呢?要不我與郭帥明晨也同去迎親?”

“韓某可不敢勞動二人長者,既然二位長者對韓某有怨言,韓某今夜願以酒代罰。”韓奕陪笑道。

“那可不行,你要是醉了,萬一誤了明日的喜事,娶錯了娘子,那魏某可擔當不起。”魏仁浦一本正經地說道。

“認錯了娘子也不打緊。只要北海侯記着洞房在哪,別上錯了榻牀便成!”郭崇在旁笑道。

衆人聞言,立刻鬨堂大笑起來。

話雖如此,流水席剛擺設好,韓奕就被衆人圍着灌酒,饒是韓奕百般推辭,最終也被人抬着送回自己的書房,在書房裏草草地睡了一夜。正房,也就是明日的洞房理所當然地被鄭寶佔了,俗稱“至親壓房”,卻也是少不了的一道程序。

第二日東方剛泛起魚白,韓奕還在夢鄉,就被鄭寶、曹十三等人叫醒。

幾隻喜鵲在庭院的樹梢上,嘰嘰喳喳地歡叫着,十分可愛。屠夫張站在庭院中,插着腰,樂呵呵地說道:

“這真是個大吉大利的好兆頭!”

韓奕揉了揉有些沉重的腦袋,指着曹十三等人笑罵道:“我娶妻,你們這些傢伙倒是一個比一個心急,還怕李家的女兒逃婚不成!”

“侯爺,不是我等心急。李相公府中放出話來,您要是去的晚了,李家就說您誠意不足。李家免不了要爲難您。聽說這全城的百姓都要出來觀看,更有全城的小兒與市井無賴揚言,今日要攔街討要喜錢,指不定是人山人海。您要是出門晚了,怕是午後才能到李府。”曹十三解釋道。

“怕甚?有一幫將軍們開道,誰敢阻攔?”韓奕不以爲意。

“二郎,你又說傻話了。伸手不打人笑臉,人越多才越熱鬧,才越有喜氣!”屠夫張責備道,“我已經備好了一萬貫喜錢,你撒不完不要回來。”

“一萬貫?這是不是太鋪張了?我得撒到什麼時候?”韓奕驚道。

“一萬貫算什麼?又不是光你一人撒喜錢,讓小寶跟曹十三等後生們幫你撒。”屠夫張挺直了腰桿,頗豪氣地說道,“如今青州韓氏一脈,就剩下你這一根獨苗。你貴爲開國侯,娶的又是宰相侄女,更不必說皇上降恩,這是天大的喜事,謝天謝地,老韓家祖上積德,也該輪到韓家嫡孫風光風光。”

末了,屠夫張又無端地傷感起來:“只可惜你那苦命的爹孃,看不到二郎今日這般的榮耀……”

“舅老爺,今天是侯爺大喜的日子,您老還是別添亂了。”曹十三見屠夫張眼看着就要落淚,忍不住抱怨道。

屠夫張連忙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道:“我真是老糊塗了!該打!”

鄭寶等人簇擁着韓奕去梳洗打扮,待裝扮完畢到了前院,衆賓客早早地到了,衆人只覺得眼前一亮。只見韓奕腳踩烏皮**靴,身着圓領紫色錦衫,腰纏金玉帶,佩金魚袋。唐韓愈有詩云:

開門問誰來,無非卿大夫。

不知官高卑,玉帶懸金魚。

兩道劍眉之上是一頂銀翅展腳烏紗幞頭,上面斜插一朵簪花,有說不盡的風流瀟灑與英俊倜儻。

“北海侯,你今日成婚,這京城裏所有懷春的二八少女恐怕都要暗自垂淚了。”郭崇打趣道。

“要不,隔幾日,再做回新女婿?”朱貴接着話題,笑道。

“去,滾一邊去!”呼延弘義一把將朱貴推開,笑罵道,“朱阿三,你以爲天底下的男子都如你一般,整天想着嬌妻美妾?”

朱貴嘿嘿一笑,渾不在乎:“沒辦法,誰叫我這麼有女人緣呢?我這是以身相許,救助廣大深閨怨婦。”

“呸!”衆人見朱貴嘴上無恥,齊聲罵道。

儐相魏仁浦結束了衆人的嘻鬧:

“時辰不早,扶北海侯上馬!”

魏仁浦一聲令下,張永德、李重進、呼延弘義等人齊聲喝彩,大呼小叫着簇擁着韓奕出門迎親去。

“出來了、出來了!”

府門口的空地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羣,將府門圍的水泄不通,甚至有人爬到了樹上、屋檐上,街坊鄰居住戶則指着上面的人破口大罵別人踩壞了自己屋頂上的瓦片。

笑笑嘻嘻,吵吵鬧鬧,熙熙攘攘,混成了一鍋粥。

韓奕跳上彩帛裝扮的高頭駿馬,衝着街坊鄰居們抱了抱拳,然後抓起喜錢與各色糖果,往遠處扔去。人羣山呼海嘯般往落處奔去,相互推擠着、笑罵着,爭討一分喜氣。

趁人羣忙着爭搶,曹彬率領從鐵騎軍中精挑細選的六十軍兵,個個虎背蜂腰相貌堂堂,衣甲鮮明,挺胸收腹,在馬背上挺直了腰桿,雄糾糾氣昂昂地鳴鑼開道。

後面五十樂師鼓樂喧天,笙歌聒耳。

韓奕被張永德、李重進、韓通、趙弘殷及衆兄弟們簇擁着,緊跟樂師之後

後面則是六軍諸衛的一票將軍們,他們護衛着一輛四匹純色健馬挽拉的七色香車。

徐世祿則與鄭寶等率領七十軍兵押運着三十輛大車走在最後。迎親的隊伍不下三百人,個個身份顯赫,隨行車輛、健馬更是不下此數,一眼看不到頭,沿街的店鋪上下擠滿了人羣,爭相一睹韓侯大婚的盛況。

天空中揚起漫天的錢雨,有古詩可以爲證:

韓侯迎止,

於蹶之裏。

百兩彭彭,

八鸞鏘鏘,

不顯其光。

龐大的車隊在街上艱難的行進着。城中小兒的身影總是在迎親的隊伍前冒出,討要喜錢,伸手不打人笑臉,曹彬等前隊導引的軍兵們只好走走停停,等着喜錢送到,小兒們讓開通道,這才繼續上路。沒走幾步遠,又冒出一幫閒漢攔在街上,更有不少曾在韓奕麾下聽令的鐵騎軍軍士參與其中。

旭日剛露出頭,韓奕就已經出門,可到日上三竿,韓奕還沒有挨近李家的府上。太陽昇的高了,立刻毫無保留地奉獻出它的全部熱情。韓奕汗流挾背,面部的肌肉因爲長時間保持微笑而變得僵硬。

好不容易捱到了李相府前,已是午後時分。李相府門前也是人山人海,在迎親樂師一片鼓笙齊鳴之後,府內奔出一班孩童,齊聲高唱:

窈窕出蘭閣,步步發陽臺。

刺史千金重,終須下馬來。

韓奕早就想下馬,聞言照辦。孩童們又齊齊迎了下來,紛紛伸出手來討要喜錢。韓奕無奈,依然乖乖地照辦。

不知是不是抱怨韓奕來的晚了,相府中主事的沒有一個人出來,韓奕只覺自己此時倒成了一頭異獸,被全城圍觀。

足足等了一個時辰,相府中門大開。範質一襲長衫,一本正經地說道:

“汝陰縣君正在着妝,北海侯還需靜待片刻。”

韓奕當然不信,連忙道:“範相公,敢問片刻是多長時辰?”

範質道:“你若等不急,需作催妝詩一首。”

韓奕早有準備,張口便來:

雲安公主貴,出嫁五侯家。

天母親調粉,日兄憐賜花。

催鋪百子帳,待障七香車。

借問妝成未?西方欲晚霞。

這首《催妝詩》是化自唐憲宗時期陸暢的著名詩作,當時,雲安公主(憲宗李純之妹)下嫁劉士涇,百僚舉陸暢爲儐相,作詩七首,頃刻而成,嬪娥皆諷誦之,所得賞賜深厚。

範質微微一笑,卻搖頭不肯承認:

“詩是不錯,此時此刻此間人物,也應景的很。可惜卻了無新意,拾人牙慧。主人家說了,韓侯需親作催妝詩一首纔可。”

這可要了韓奕的小命。

內宅之中,李小婉正一身大紅吉服,坐在梳妝檯前仔細地畫眉,一會嫌畫長了,一會嫌畫短了,厚了、薄了、深了、淺了,自怨自艾,嫌自己太笨。

常言道,女爲悅己容,李小婉一門心思對付自己那美如遠山的青黛,哪想到侍女在旁看的有趣,忍不住打趣道:

“小姐,您已經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了,不要再畫了,再畫就顯得醜了。再說,你出門時要蓋上紅蓋頭,別人又看不着。”

“我真的變醜了?”李小婉脫口而出,驀然才覺自己上當了,羞澀難當,嗔怒道,“銀鈴,你這小妮子,看我不教訓你!”

說着,李小婉便要上前,銀鈴翩然閃身躲過,從門外露出梳着雙髻的腦袋:

“小姐,我知道你等不急了。我替你去前院打探一番。”

李小婉拖着長裙,盈盈重坐回妝臺前。她託着香腮,看着銅鏡上自己略施薄粉的俊臉,聽着自院外傳來的陣陣鼓笙之聲,心思早已經飛向了閨門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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