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垣的計劃是:一、馬上報請軍部增兵滿洲,要想徹底解決滿洲問題,他認爲最少需要六至七個滿編師團;二、現在應趁東北軍出現前所未有混亂的大好時機,抓緊時間猛烈攻擊東北軍,力爭在西面把東北軍的勢力逐出山海關。在東面首期目標占領長春、吉林兩地,儘快控制吉林全省;三、控制吉林後,再向北攻佔通遼、洮南。從而完成控制了北寧、瀋海、四洮、吉長、吉敦、吉海等鐵路線,達到軍事進攻的第一階段目的。
要達到第一階段的軍事目的,僅憑一個第二師團和六個獨立守備隊是遠遠不夠的,短期內至少駐朝鮮的第二十師團要儘快越過鴨綠江進入滿洲,接替第二師團維持奉天治安,第二師團進佔吉林。另外,國內調來的師團需要馬上西進錦州,完成驅逐東北軍的任務。
板垣的計劃是經過深思熟慮過的,這個計劃他和石原莞爾兩人反覆推敲過,他們的這個計劃應該說在戰略和戰術上都是當前最正確的選擇。
只不過,這個計劃也有一個不可克服的缺點,那就是短時間內關東軍兵力嚴重不足,至少西進的兵力暫時就不可能得到解決。如果這個時候關東軍兵力充足,那麼在東北軍混亂異常的這個時候,一舉把遼西的東北軍趕出山海關是很容易的事情。
至於留在遼、吉、黑三省的東北軍,雖然人數衆多,但並不足畏懼,這些東北軍派系林立,形同散沙,尤其是有許多實權人物還和張學良存有矛盾,要對付他們,並不存在太大的困難,至少板垣和本莊繁都這樣認爲。
作爲關東軍司令的本莊繁,在戰略戰術素養上雖然並不是十分出類拔萃,可是眼光和見識還是有的,他完全贊同板垣的這個計劃。只是兵力的問題現在的確是個難題,本莊繁也沒有解決辦法,從國內抽調新的師團來滿洲,那是需要內閣批準的。內閣對滿洲事變的態度雖然現在還不清楚,可是本莊繁還是能估計到的,恐怕會很惱怒被欺瞞,要他們同意增兵滿洲會十分困難。而放過眼前的這個機會,以後再要驅逐遼西的東北軍,困難會很大。
本莊繁暗暗歎了一口氣,對板垣道:“駐朝鮮的20師團進入滿洲問題不大,你現在就要做出20師團進駐奉天地區接替第二師團防務的具體計劃。20師團到達奉天後,第二師團東進吉林。現在,駐長春的第三旅團已經佔領了長春,應儘快拿下吉林,鞏固我們在遼吉兩地的軍事佔領。並儘快打通奉天至長春的南滿鐵路。”
“至於驅逐遼西的東北軍的勢力,暫時我們還做不到,這要等從本土調來新的師團後才能夠得以實行。”
在板垣的計劃中,把東北軍的勢力驅逐到山海關以西,是作爲滿洲事變中的最關鍵的一環,是重中之重的一步。把東北軍的勢力驅逐到山海關以西,不僅在名義上讓張學良這個東北王名存實亡,還可以讓滿洲從此孤懸關外,徹底斷絕南京政府、張學良和關外抵抗力量的聯繫。
此外,佔領山海關,還可以從此打開進入華北的陸上大門。以後不管是逐步蠶食關內領土,還是以大規模戰爭手段一舉解決支那問題,都會讓日本在軍事上獲得十分有利的態勢。
對於沒有兵力完成西進計劃,板垣、石原和花谷正都難掩失望之色。,
土肥原雖然也是此次事變的參與者,可是在整個事變過程中,他並沒有出過什麼力,這讓他一直不能釋懷。不過,此時土肥原終於找到了機會。
土肥原得意地看了看有些沮喪的板垣,然後對本莊繁說道:“板垣君西進的計劃十分正確,這對於我們鞏固滿洲的軍事佔領十分必要,必須要馬上實施。”
沒等本莊繁回答,三宅光治搖搖頭說道:“除非我們要佔領滿洲全部,否則沒有這個必要。現在就佔領滿洲,國內還沒有準備好。國內不大量增兵,以我們關東軍現有的力量,很難再有大的作爲。我看,我們還是先佔領吉林,然後鞏固我們的佔領區域即可,不要再擴大戰事。”
土肥原笑了笑對三宅光治道:“雖然本土的增援部隊無法很快到達滿洲,可是這並不代表我們現在就無所作爲。”
土肥原的話立刻引起了本莊繁、板垣等人的興趣。都在用目光催促土肥原馬上說下去。
土肥原在這個緊張時刻,不敢賣什麼關子,清了清嗓子說道:“是這樣,支那人有以夷制夷之說,我們也可以來個以華制華。具體地說,就是扶持東北反對張學良的地方勢力,由他們出面驅逐張學良在遼西的勢力。”
三宅光治不以爲然地說:“在旅順和滿鐵,雖然有許多中國人在爲我們大日本帝國做事,可那是因爲有《樸茨茅斯和約》的存在,這個條約從滿清到現在的民國政府都是認可的,所以和我們合作的支那人不會有什麼心理負擔。”
“可是現在不同,現在支那人再和我們合作,支那人把我們視爲侵略者,任何和我們合作的支那人都會被視爲漢奸。一般的小人物可能還不會有過多的顧慮,可是這些人對我們的幫助有限,而有地位名望的人就不同了。你有把握說服他們?”
土肥原笑着搖搖頭說:“參謀長,你對中國還很不瞭解。”
三宅光治1910年陸軍大學22期畢業後,歷任軍務局課員、陸軍省副官兼陸相祕書官、步兵第23聯隊附、巴黎條約實施委員、駐奧地利、匈牙利使館武官、巴黎條約實施委員、陸軍省新聞班長 、近衛兵第四聯隊聯隊長、第四師團參謀長、第五旅團少將旅團長等職務。直到1928年8月10日,才第一次踏上中國的土地,任關東軍參謀長。
雖然他在東北也呆了三年,可是因爲他身居高層,對中國國情的瞭解程度,遠遠不如板垣和本莊繁這些在中國混跡多年的人。
土肥原解釋說:“中國人中有一些人對於國家的認同感很差,這主要由以下一些原因造成的。”
“首先,滿清入關後的280年裏,他們的皇帝在一些人的眼中始終被認爲是異族,他們並不認同他,因此連帶着對國家的認同感也減弱了很多。”
“其次,中國地域遼闊,它的許多省份不僅比我們本土還大,甚至也比許多西方列強的國土面積還要大。因爲地域廣闊、民族衆多,各地方言衆多,不僅各省份,甚至同一省份的不同區域所講的漢語都相差很大,就好似另一種語言一樣,不是當地人很難聽得懂。甚至就如同拉丁語系中包含葡萄牙語、西班牙語、法語、意大利語、羅馬尼亞語一樣。因爲語言差異、習俗、文化的不同,他們對國家的認同感的程度也有很大不同。”,
“滿洲更有其特殊性。這裏是滿清皇帝的龍興之地,雖然地廣人稀,可是在清初,滿洲是不準漢族百姓隨意遷移的,後期纔有災民湧入,主要以山東和河北人爲主。滿洲在清末後,因爲和關內交通不便,又有俄國人和我們大日本帝國的長期存在,再加上張氏父子事實上的獨立割據,尤其是這裏還有許多並不認可民國政府的滿人的存在,在這裏願意爲我們大日本帝國服務的支那人會有很多。”
“現在就有一個合適的人選,他是海城人凌印清。此人奉天高等警務學堂畢業,早年曾在煙臺參加居正領導的民軍,深得居正賞識。後任河南督軍公署高等顧問,現在在東北的公開職務是《國民日報》駐沈特派員兼經銷處經理。此人一向反對張氏父子,和楊宇霆、常蔭槐來往密切。我在北平時就和此人有交往,他對我們大日本帝國並無惡感。”
“我們完全可以通過這個凌印清,收編潰散的東北軍和地方武裝,組織一支東北人組成的部隊,由他先向遼西進攻。而我們在本土的援軍沒有到來之前,先靜觀其變。凌印清能成功驅逐東北軍在遼西的勢力最好,我們可以兵不血刃地封閉滿洲和關內的通道。如果凌印清失敗,不僅對我們沒有什麼損失,還可以找到藉口,進擊遼西。”
“幺西”
本莊繁高興地說:“土肥原君,這件事就交給你來辦。這支部隊就稱東北民衆自衛軍,我委任他爲總司令。”
“哈依。”
土肥原答應後,又說道:“另外,還有一個人也可大用。”
本莊繁點點頭,示意土肥原繼續說下去。
土肥原說的這個人,名叫張學成,是張學良的堂弟。
張學成是張作霖二哥張作孚的長子,由張作霖撫養成人。1919年與張學良同期就讀於東北講武堂第一期。畢業後,又被張作霖送到日本陸軍大學留學深造,歸國後先後任張作霖衛隊營營長、東北軍團長、旅長。因爲他始終瞧不起張學良這位公子哥,在張學良身邊很不舒服,就到張宗昌手下出任第70師師長。
1924年秋,在第二次直奉戰爭中,李景林、張宗昌所部負責進攻熱河。張學成率部途經臨渝縣千溝鎮時,縱容士兵燒殺搶掠、奸yin婦女,在當地引起極大的民憤。鄉民們把張學成告到張學良那裏,張學良惱怒張學成爲害地方,遂將張學成撤職。張學成對張學良的不滿更加強烈,從此對張學良恨之入骨。
1928年6月,張學良執政東北後,曾經託人帶信給張學成,讓張學成回東北,可張學成對此置之不理。
“張宗昌的部隊被北伐軍擊潰後,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張學成也不願意回到張學良身邊,而是轉身投靠了軍閥石友三。
石友三表面歸順張學良,暗中卻又準備奪取“華北王”的寶座。 今年6月間,石友三曾指示張學成和畢廣恆,要畢廣恆到天津和土肥原聯繫,要張學成到大連和板垣聯繫。
“板垣君想必還記得此人。”土肥原問道。
板垣點點頭,表示記得此人。
土肥原繼續介紹道:“石友三失敗後,張學成逃往天津,現在居住在日租界,並且和我一直保持着聯繫。如果能把張學成拉過來,以張學成的身世,會對我們大日本帝國幫助很大。”
“幺西”
本莊繁掩飾不住興奮,對土肥原道:“土肥原君,你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驕傲。你馬上聯繫張學成,要他到奉天來,我要親自見他。”,
土肥原的話也提醒了板垣,板垣上前一步,對本莊繁道:“爲了儘快完成佔領滿洲的計劃,不僅是在遼西我們要聯繫張學成和凌印清,我們在遼東和遼北以及吉林也要採取誘降手段,拉攏東北軍的地方實力派和我們關東軍合作。”
“比如東邊道鎮守使於芷山、洮遼鎮守使 張海鵬 、延吉鎮守使 吉興 ,這些人都對我們大日本帝國很有好感,而且他們也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他們都對張學良極爲不滿。此外,還有一個人是必須爭取的,這個人就是吉林省副司令長官公署參謀長熙洽。”
“熙洽不是漢人,而是姓愛新覺羅,是滿族人。熙洽不單是滿人,而且地位尊崇,他是清太祖努爾哈赤親兄弟莫爾哈齊的後裔。按照清朝的定製,熙洽屬於皇族中關係比較近的一類,也就是“宗室”,是可以配戴黃帶子的。熙洽曾經參與滿清皇室的宗社黨的復辟活動,致力於恢復清朝統治,和張學良早就貌合神離。”
“最爲關鍵的一點,熙洽早年就讀於我們大日本東京振武學校和士官學校,對我們日本態度較爲親近,還有多門師團長曾經是熙洽在士官學校的老師。此刻,現在吉林省主席張作相還在錦州料理喪事未歸,只要能誘降了熙洽,吉林舉手可定。”
“幺西”
本莊繁興奮地對土肥原說:“土肥原君,這些人的誘降工作都由你來負責。另外,通知多門君,要他馬上趕去長春,爭取把熙洽拉過來。熙洽如果和我們關東軍合作,對我們克服吉林好處大大的。。。。。。”
這時,一個參謀拿着幾張電鎬,從樓上快步跑了下來。
“報告司令官閣下,陸軍大臣南次郎閣下和金谷參謀總長來電。”參謀說完,雙手呈上電報。
陸軍大臣和參謀總長同時來電,這樣的情況顯然非同尋常,電報的內容一定是關於此次滿洲事變的,而內閣和軍部對事變的態度到底是怎樣的?大家心裏都沒有底,此時都緊張地盯着參謀手中的那幾封電報。
本莊繁掃了衆人一眼,沒有接參謀遞過來的電報,而是收起笑容,低聲說道:“唸吧。”
南次郎在電報中,首先向本莊繁通報了外務省得到的不利於關東軍的情報,並傳達了內閣會議的決議。
外務省所收集的情報主要內容是:一、據滿鐵理事木村銳市、撫順煤礦伍茁崇雄、關東廳長總本清治、警保局長中谷政一、外務省駐奉天總領事林久治郎等人在發給外務省的電報中報告,種種情況證明關東軍乃是主動尋釁,並非出於自衛;二、除奉天少數東北軍和警察進行了小規模抵抗外,南滿各地中國軍隊並未抵抗;三、領事林久治郎去關東軍司令部要求關東軍停火,卻被拒之門外。當林久治郎趕到柳條湖爆炸現場時,居然受到花谷正出刀威脅。
最終,內閣形成了“關東軍應努力不使局勢進一步擴大”的處理方針。
南次郎還在電報中告訴本莊繁,幣原以聯繫到日本駐華公使重光葵,指示他儘快和中方聯繫。而重光葵回電說,事變發生後,他已經約見了中國財政部長宋子文,兩人商定同赴滿洲,親自調查情況,找出解決辦法。雙方甚至已經預定好了9月20日從上海北上的船票。
最後,南次郎強調了兩點命令:“第一,勿得佔領滿洲;第二,勿得在滿洲設立軍政府類似機構。”,
這封電報讓大廳裏的氣氛立時跌到了冰點,除了三宅光治暗暗鬆了一口氣,板垣、石原、花谷正,以及一衆青年參謀們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八嘎”花谷正鐵青着臉罵了起來。
“關東廳、滿鐵和外務省的人都是大日本帝國的敗類。”
本莊繁臉色陰沉地一揮手,制止了花谷正。並示意參謀繼續念金谷範三的電報。
金谷範三在電報中主要強調了兩點:“1、9月18日夜以後關東軍司令官之決心和措施深合時宜,提高了帝國軍隊之威望。2、鑑於事件發生後中國之態度,且有內閣關於事件處理不得超越必要之限度的決定,故今後你軍之行動,須照此精神妥善處理。”
如果按照內閣的決定和南次郎的指示,此次事變應該就到此爲止了。這是包括本莊繁在內的關東軍所最不願意看到的,也是最不能接受的結果。
不過,金谷範三的這封電報內容卻有些曖昧,這又讓板垣等人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不過關東軍最終採取何種對策,那還得看本莊繁的。當然,自此以後,任何責任也都要由本莊繁負責了。
本莊繁臉色陰沉地看着那個參謀,因爲那個參謀手中還拿着一封電報沒有念。
本莊繁示意參謀繼續讀電報。
參謀有些爲難地說:“司令官閣下,這是軍部橋本課長給閣下的私人電報。”
“橋本君的電報?”
板垣和石原驚訝地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本莊繁接過電報,默默地讀了起來。不過,僅僅一頁的電文,本莊繁卻看了足足五分鐘。
良久,本莊繁慢慢地把電報稿折起來裝進上衣口袋,然後轉身緩緩地向樓上走去。
本莊繁的舉動讓衆人都楞住了,他們不知道橋本給本莊繁發來的電報內容是什麼,也不清楚本莊繁對於下一步的行動有什麼想法。
可是現在局勢緊急,不容再耽擱下去,石原搶上一步就要去追本莊繁。還是板垣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石原莞爾。
板垣雖然不知道橋本欣五郎給本莊繁的電報的內容,可是他堅信橋本是會全力促使本莊繁做出“正確”的決定的。
在衆人焦急的目光注視下,步履沉重的本莊繁在樓梯上停了下來,不過他並沒有回過頭來,而是語音沉重地說出了衆人盼望已久的一句話。
“板垣君,按照你的計劃行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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