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八章 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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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貞感覺四周是一片漆黑,又溼又冷,全身上下從肉一直疼到骨頭裏。 她不知自己是醒着還是陷入噩夢,眼前時常出現碎裂的影像片斷,卻分不清其中人物和情節。
她只記得自己的名字。
人的適應力是很強的,疼痛到了一定程度,持續了一段時間,會漸漸麻木。
蘇明貞緩緩睜開眼睛,黑暗消散,一盞昏黃的燈掛在船頭,她意識到自己躺在一隻木船上,身體隨着船左搖右晃。 衣服是溼淋淋的,她的視線中看不到人影,卻能感覺頭頂後方應該是有個人在搖動船櫓。
船緩緩前進,在漆黑一片裏穿行。
蘇明貞懷疑自己是否還活着。
傳說人死之後要過鬼門關經黃泉路,在黃泉路和冥府之間,由忘川河劃之爲分界。 忘川河水呈血黃色,裏面盡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蟲蛇滿布,腥風撲面。
她想到這些的時候,下意識地深呼吸,試圖聞一聞河水的味道。
她的肢體動不了,她無法改變仰躺的姿勢,她不曉得昏黃色的燈光映照下的河水,會否真的是血黃色。
也許是環境或者腦海中的幻想,讓她的感官失去了原有地敏銳,腥味一點點鑽入她的鼻孔。
她在害怕。
她不想死。
她不記得具體的原因。 卻在內心深處有放不開的牽掛。
忘川河上有奈何橋,奈何橋邊坐着一個老婆婆,她叫孟婆,要過忘川河,必過奈何橋,要過奈何橋,就要喝孟婆湯。 不喝孟婆湯,就過不得奈何橋。 過不得奈何橋,就不得投生轉世。
孟婆湯即是忘情水,一喝便忘前世今生。 愛恨情仇,浮沉得失,都遺忘得乾乾淨淨。 今生牽掛之人,今生痛恨之人,來生都同陌路。 相見不識。
蘇明貞想,如果真是到了忘川,前面就是奈何橋,她要堅定地不去喝孟婆湯。
死不是最可怕的,她更怕的是忘記。
她依稀記得對什麼人說過不離不棄,在心中與什麼人約定過永不忘記。
不能在一起的時候,唯一可以做地就是不要忘記。
她真的可以做到麼?
她現在連那個人是誰都想不起了。
大片地光亮在漆黑的盡頭湧現,昏黃的燈滅了。
船行出了暗河。 來到了相對開闊一些能看見天空的溪谷。
蘇明貞努力睜大眼睛,分辨着周遭她能夠觀察到的景象。
綠色的植物被火紅的黃昏鍍了一層金。
這裏不是忘川吧?
這麼美好地景象,分明還是在人間纔對。
無形中她鬆了一口氣,再一次昏沉沉地睡去。
在這個夢中,她看到了一些古裝的男男女女,那些既陌生又熟悉的人。 讓她產生了更多的錯覺。 他們是誰?爲什麼好像她生活在他們中間?
雕樑畫棟的房屋,美輪美奐。 轉眼間又變作青山綠水,舉目四望不見人煙。
然而這些都是淺淡的影子,一時的讚歎。
她的夢裏最深刻地幾個場景都是在幔帳低垂的牀間。
一個俊朗的男子吻上她的脣,留下生澀的印記。 他的眉目她看不清,因爲她閉上了雙眼,認了命。 紅燭就在幔帳之外,燭火跳動,她明明閉着煙,又彷彿能看到一切。 她結婚了。 嫁給了正在吻她地男子。
是穿越麼?借屍還魂麼?
爲什麼是她的婚禮。 她的心中卻有那麼多的無奈,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然而隨後的日子。 她過的很滿足,因爲她有了喜歡的人。
依然是在牀上,她仰面躺着,她拉住那個人,吻上他的脣。 他趴伏在她的身上,他閉着眼。
他與第一次吻她的男人是一個人麼?
她分不清。
那時她睜着眼,依然看得模糊。
她只記得自己心跳加快,她是愛着他地,愛到不想與他分開。
“姑娘,你醒了?”一個蒼老地聲音問道。
蘇明貞眼前的場景又變了,夢幻裏地激情消散,在她想要探尋想要抓住的時候,再次離她而去。
她看到眼前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婆婆,端着一碗水。
她的心不由得一緊。
老婆婆是孟婆麼?那是孟婆湯麼?
老婆婆慈祥道:“姑娘,你先將水喝下,你燒了好幾日,總算醒過來了。 ”
蘇明貞想要開口詢問,確認自己還在人間,可是嘴脣動了動,才意識到嗓子裏火燒火燎,身上各種痛楚也越發清晰。 不過,聽老婆婆話語中的內容,應該不是孟婆了。
老婆婆體貼地將碗湊近蘇明貞的嘴,扶着她的上身稍稍抬起一點,喝下碗內的清水。
水很清,溫度不高,也不涼。
蘇明貞有了水潤喉,終於能發出聲音。
她迫不及待地問道:“您是誰?這是什麼地方?”
老婆婆回答道:“姑娘,這裏是王家村,聽說離銅仁城不遠,不過老婆子我這輩子是沒出過山,也不知道城裏是什麼樣。 我孃家姓杜,救你回來的是我老伴姓王。 ”
“杜婆婆,我叫蘇明貞,謝謝您們的救命之恩。 ”蘇明貞地思緒因爲痛楚糾纏並不明晰。 杜婆婆提的銅仁城她略爲有點印象,她又能肯定自己應該是沒有去過的。 她想不起爲什麼自己會在這附近,爲什麼遇到了危難。
“杜婆婆,您們在哪裏發現我的?我只記得自己的名姓,忘了前因後果。 ”
杜婆婆的目光中流露出更多的同情之色,嘆息道:“蘇姑娘,聽我老伴說。 他去暗河裏收漁網,見你浸在水裏被網兜住。 開始還以爲是死人嚇了一大跳。 估計你是從上遊衝下來地,他摸着你有呼吸,不敢耽擱,就將你弄到船上帶回家中。 ”
正說話間,一個頭發斑白的老漢走入屋內。
“老婆子,那姑娘醒過來了?”
“老頭子,你來得正好。 這姑娘說是隻記得名姓,忘了怎麼遇難,唉,真是可憐啊。 你見識比我多,快想想轍,該怎麼辦?”
老漢可能因爲男女大防地緣故,並沒有靠近牀邊,在門口找了個木敦坐定。 面露難色:“我救起這位姑娘時,看她穿的雖然是粗布衣裳,不過暗河上遊在深山裏,應該是沒有村子。 她不會是那個古怪的山莊裏的人吧?”
杜婆婆一聽,面色一變:“老頭子,村裏人都說那莊子時有時無。 沒有門路能到,不會是鬼莊吧?”
王老漢說道:“老婆子別瞎猜,這姑娘不是大活人麼?深山裏雲霧繚繞,莊子有時看不見也不奇怪。 ”
兩人談論的山莊,蘇明貞毫無印象,她疑惑地皺眉,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腰部以下都沒了知覺,手臂也不大聽使喚,憑自己的力氣竟然無法坐起。
杜婆婆看到蘇明貞想要坐起來。 就勸道:“蘇姑娘不要動。 村裏的郎中說你可能是從高處落下來跌傷了筋骨,十天半月地都未必能好。 ”
從高處落下來?蘇明貞的腦海中閃過一絲不太清晰的記憶。 她好像跌入了一個深洞,****的過程中,能聽到水聲。 莫非那就是王老伯說的暗河?她問道:“王老伯,暗河上遊的山莊住的是什麼人?我剛纔想起來,我好像是下山時失足,跌入了一個山洞,山洞裏有一條河……”
“蘇姑娘是山莊裏的人?”王老漢說道,“這就不好辦了,我們附近村子裏地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去到那山莊裏。 你現在又有傷不能動,唉。 ”
蘇明貞苦笑道:“我不記得自己是那莊子裏的人,也不記得如何才能回去。 我現在這種情況會否拖累您們?”
杜婆婆慈祥道:“傻孩子,我們既然救了你,不能不管你。 我們老兩口正缺個伴,你安心住下養傷,村人們也會來賙濟幫忙。 ”
蘇明貞回憶起自己看過的那些穿越的小說,與目前自己正在遭遇的情況有諸多類似的地方。 女主人公從現代跳個山跳個河,再醒來就穿到了古代某個場景。 她是幸運地,遇到了一對善良的老夫婦,不嫌棄她重傷生活不能自理,還不求回報願意照顧她。
她決定活下去。
病痛她必須忍受,她應該懷着一顆感恩的心努力活下去,纔不負這對老人的一片心意。 等她痊癒,她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報答他們的救命之恩。
平淡的養傷日子裏,粗茶淡飯她亦喫的津津有味,她強迫自己躺在牀上不能只是睡覺,她活動一切能動的部位。
她不懂醫學,不懂康復的理論,兩位老人和郎中也不懂。 但是她有強烈地****不能一輩子躺在牀上。 她信奉生命在於運動。 她以執著地精神堅持着不放棄。
從兩位老人的日常話語中,她瞭解到他們本來有兩個兒子,都因爲八年前地戰亂死了。 村中有許多青壯年也是那時死的死殘的殘,活下來的多數是孤寡病弱,好在大家抱成團互相幫助,從山邊搬入深山裏,這幾年靠着打魚打獵勉強能自給自足。
八年前的戰亂,蘇明貞沒有印象,腦海中的片段一直是混亂的夢幻色彩更多,她不敢當真,也沒有特別迫切地想要去探究。 她將努力康復擺在第一位,康復後才能報恩,才能再談其它。
她的腰部以下仍然沒有知覺,雙手卻在努力運動中漸漸可以自如。 她能夠憑藉自己的力量在牀上坐起,幫助杜婆婆做縫縫補補等簡單家務。
在天氣好的時候,王老伯和杜婆婆會將她抬到院子裏曬曬太陽,熱情的村民也會來到她身邊,爲她講山裏的趣聞故事。
她以爲日子會這樣繼續下去,在她****有知覺之前,她不可能走出這個村子。
然而她再一次料錯了。
那一日,太陽落山前,晚霞映紅了天邊。
她正好在院子裏,一個陌生的男人突然闖入了她的視線。
那個男人一身風塵,頭髮凌亂,鬍子拉茬,身材健碩,感覺應該是很年輕。
逆光,蘇明貞看不清他的臉。
他卻能看清楚蘇明貞的容顏。
他先是一愣,揉了揉眼睛,彷彿確認了什麼,然後迫不及待衝入院子,驚喜交加地奔到她身旁,一把將她從藤椅上抱起來,緊緊摟在懷中。
他用顫抖的聲音說道:“娘子,真的是你麼?”
她感覺到溫熱滾燙的****,從他俊朗的面孔上滑落,灑在她的肌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