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貴嫂子在自家院子門口有意無意進出幾次,都看見二管家那小廝蹲在官奴院子左近盯梢,她不敢大意,思量片刻,決定還是回少奶奶跟前稟告清楚,該怎麼做都由主子點頭才穩妥。
蘇明貞這會兒在大戲樓還沒有走。
臺下趙思瑢與四少爺看戲看得入迷,蘇明貞本來是心神不寧,想坐下歇歇理清頭緒,結果是越想腦子越亂。
趙思瑢偶爾瞥見了蘇明貞面色變換神情憂慮的樣子,就關切道:“娘子,你是怎麼了?身體不舒服麼?”
蘇明貞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忍住沒對趙思瑢說雪晴的事情,又想着不該打擾了趙思瑢看戲,她隨便編了個藉口再次離席,走去戲樓外邊廊子上找涼快地方坐好。
她左等右等不見大貴嫂子來回話,日頭已漸漸西沉,沒多久樓內戲就散了。
四少爺伴着母親從戲樓正門出去,趙思瑢則從側門這邊來尋蘇明貞。
趙思瑢像是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不安地問道:“娘子,你是很不喜歡看戲麼?”
蘇明貞笑道:“夫君,我只是更喜歡看看風景,這麼好的大花園不是誰家都能修的。”
趙思瑢見蘇明貞綻放溫柔笑容,花兒一樣美麗,他只覺得心頭說不出的喜悅。他的娘子還是笑起來最漂亮,他該怎麼做才能讓她笑口常開呢。對了,問問雪晴一定能有好辦法。想到這裏,趙思瑢左右看了看,居然沒找到雪晴的影子,他就問周遭下人道:“你們誰看見雪晴了?”
蘇明貞趕緊答道:“剛纔我見雪晴身體不適,就讓他先回去休息。他畢竟傷勢未愈。”
蘇明貞刻意隱瞞,趙思瑢自然想不到還會發生別的事情,他暫時息了找雪晴的念頭,叫管家們用軟椅抬了,打算趁天還亮着,陪蘇明貞逛逛園子。
蘇明貞此時已經沒有心情欣賞美景,就對春花使了眼色,嘴上說道:“時辰不早了,咱們不如先回去,玩得太累對身體也不好。改日天氣好,夫君再陪爲妻好好逛逛園子吧。”
趙思瑢一下午看戲雖然是一直坐着,不過聚精會神,實際上已經有些乏累。蘇明貞這樣說他當然不會有異議,高高興興讓人擡回了自家院子。
這時大貴嫂子從東後園門那邊抄近路過來,見自家少爺少奶奶就要離開,她記着蘇明貞的囑咐,沒敢當着少爺的面提雪晴的情況,而是先跟着大夥兒一併走。
蘇明貞見大貴嫂子一臉憂慮似是有話說,她就特意吩咐抬軟椅的管家落後幾步,與趙思瑢差開一段距離。
大貴嫂子知機,湊上前將二管家派了人盯在官奴院的事情對蘇明貞小聲說了一遍。
蘇明貞聽後,眉頭一皺,卻一時間想不到好法子。
衆人回到三少爺院子,各就各位,秋月就帶着小丫鬟們開始忙活晚飯,春花和藍山則陪着趙思瑢聊着剛剛看的戲文。
蘇明貞心裏有事,就推說疲憊,支了辛蔚守在少爺身邊,自己只讓辛芹陪着,回了正房西屋休息。
辛芹一直跟着蘇明貞,大略是瞭解她悶悶不樂的原因,見左右沒有閒雜人就進言道:“少奶奶,您是還擔心着雪晴麼?”
蘇明貞幽幽道:“是不是該想個法子,我見不得那樣好端端的人遭罪。”
辛芹比旁人更多幾分對雪晴的同情,她附和道:“少奶奶,奴婢也覺得雪晴很可憐,但咱們能有什麼好辦法?若二管家真是與雪晴有仇怨,少奶奶不便插手管。”
蘇明貞嘆了一口氣,她對大宅內的生活經驗是少之又少,文學影視作品裏的理論與現實還是有差距的,她在不熟悉趙家的規則時不敢貿然亂用。她承認自己是有心無力。
辛芹倒是有些想法,她提議道:“少奶奶,剛奴婢還想着,要不咱們對少爺講去莊上住幾日散心?一來是去尋看田產,二來莊上比大宅內少了許多規矩,咱們只帶自家院子裏的下人們同去,旁人就管不着了。”
蘇明貞聽了這主意眼睛一亮,復又想到另一個問題,猶豫道:“可雪晴現在恐怕已經傷勢嚴重,不方便出行,要不再等幾日。”
辛芹沒想到自己出的主意這麼容易就被主子認同接受,她得了鼓舞更是積極出謀劃策道:“少奶奶,您說的對。奴婢這邊也私下去悄悄打聽,看看二管家是怎樣的態度。若他只針對雪晴一人,咱們就好辦了。怕的是二管家與別家院子的主子們是一勢,存心不將少奶奶放在眼裏,借雪晴的事情是給少奶奶下馬威。”
蘇明貞虛心請教道:“如果是你說的後一種,我該怎麼辦呢?表現得太軟弱溫和了會不會讓二管家看低,以後他更是無所顧忌?”
辛芹畢竟年歲也不大,就將張嬤嬤請了過來,讓她支招。
張嬤嬤聽了原委,嘆了一口氣說道:“少奶奶,昨天我與人閒聊,聽說二管家的父母那輩是跟着老祖宗從宮中陪嫁過來的,老祖宗對他們是十分信任。咱們國公府的奴才們,雖說是大管家身份最高,但大管家這些年只管外邊莊上事務和年節祭祀大慶典宴會,府裏內務多數都是二管家協助二夫人忙前忙後。”
蘇明貞皺眉道:“這麼說來二管家的威信很高,人緣也不錯。”
張嬤嬤點點頭說道:“就是這樣,大家都覺得二管家是賞罰分明爲人正直的好人,他處理內務很少引起糾紛埋怨,口碑不錯。”
“那二管家對雪晴如此嚴厲苛責,一定是有原因的。說不定過錯是在雪晴這邊。”辛芹約聽越有些拿不準,就說道,“少奶奶,奴婢剛纔只是腦子一熱,未及深想纔出了那樣的主意。怕是該打聽清楚了,再行事才穩妥。”
蘇明貞將自己從各處聽來的消息彙總一起,大致推測出一二。
八年前二管家是奉命採買了雪晴這批官奴入府,老祖宗明確告訴她,二管家是知道雪晴底細的。可見很多年前,因二管家的出身或別的事情,他早就得到了老祖宗的信任。二管家主理內務,分給趙思瑢這院子的人都是機靈本分的,這說明他該是貫徹了老祖宗對趙思瑢的寵愛,忠心耿耿爲着老祖宗做事。
這樣看二管家應該明白事理,瞭解老祖宗的心思,站在趙思瑢這邊。雖說二夫人李氏力挺二少爺繼承國公爵位,二管家名義上是在李氏跟前跑腿,但他倒向二少爺的可能性極低。
如此分析,二管家要麼是與雪晴有私仇,要麼是因老祖宗特別交代纔會那樣對待雪晴。
蘇明貞掂量着,自己若是對二管家太強硬還明着袒護雪晴,說不定直接就惹了老祖宗不高興。她當下沒什麼資本與國公府的老一輩抗衡,尚處於夾着尾巴做人的階段,思前想後決定是謹言慎行,先示弱也罷。
蘇明貞想好了方略就說道:“張嬤嬤、辛芹,你們去悄悄打聽二管家是否與雪晴有私人恩怨,旁的事情不必管。至於以後,咱們見了二管家,也都多些敬重。我想着他該是老祖宗跟前得力的人,與咱們少爺一勢的。”
張嬤嬤老成世故,略一尋思就明白了自家小姐的顧慮。正待要再叮囑幾句,就聽外邊有丫鬟報,說是二少奶奶過來串門子。
蘇明貞不喜歡二少奶奶吳氏的性情,但人家主動上門來,她不能耍大牌不招待,稍稍收拾一下,就迎了出去。
春花和藍山也陪着趙思瑢一起,將吳氏讓進了正房堂上落座。
行禮寒暄之後,吳氏開口道:“三弟、弟妹,嫂子我正有個爲難的事情,想找你們商量。”
趙思瑢一臉詫異,接茬道:“二嫂還能有什麼爲難事?”
吳氏滿面愁雲地解釋道:“前日你們也見到我那弟弟庭之了,那天晚上喫了飯他說是去看朋友,結果一日夜都沒回來。今天下午這會兒,他突然是從正門遞了拜帖進來,弄得府內上下都知道他來看我這個姐姐。我開始以爲他又心血來潮胡鬧,仔細問了才曉得他是與人切磋武藝受了傷,需要安心休養幾日。”
蘇明貞試探道:“嫂嫂是想讓我們幫忙不要聲張,免得消息傳開,讓令尊或令弟的師傅擔憂麼?”
“庭之這樣一鬧,早晚讓我爹和他師傅知道,瞞是瞞不住。”吳氏嘆了一口氣,“可他養傷這幾日身邊需要個服侍的人才方便。我本想將他安置在我院子裏的客房之內,分出我身邊幾個人幫忙照顧。他偏耍小孩子脾氣,硬要住後邊大花園如近山莊裏,說是那邊依山傍水環境好利於調養傷勢。他們習武之人的諸多講究我是不懂。”
趙思瑢不解道:“嫂嫂安排吳弟弟去大花園主有何不可呢?反正那邊房子常年都是空着。”
吳氏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在如近山莊安排客房的事情,我已經去請示了二夫人,想來不會有問題。只是……你也知道,最近幾日你二哥很忙,外出奔走應酬,將懂事機靈的管家們都帶在身邊幫襯。我這邊人手已是不足,全是年幼丫鬟和粗手笨腳的婆子們,在自家院子內多照看一個傷患無所謂,可若還要去後邊大花園的如近山莊就不太方便。再說我弟弟是男子,讓丫鬟們養傷期間近身服侍也不合適,總需再多個管家或小廝幫忙拿個東西支應一二。”
蘇明貞聽吳氏繞了這樣一個大圈子,敢情是來借人。她稍稍有些奇怪,國公府裏成百的奴僕,世子夫人怎會缺了人手?
就聽吳氏又說道:“庭之他有個怪脾氣,不願要丫鬟服侍,更喜歡長相俊美聰明伶俐的男僕,最是念念不忘三弟院子裏的雪晴。我左右勸說,他就是不依不饒。我想着庭之也就在府內住三五日,實在耐不住他軟磨硬泡,便厚着臉皮來三弟這裏討個人情,將雪晴借幾天用。三弟、弟妹,你們可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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