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碰運氣,因爲劉小樓無法確定能從木蘭天池那邊找到入口,能不能進去,都要看運氣。
爲此,他乾脆大起膽子,直接將後面的八個名額都否決了,騰出靈力容納變數,爲接下來的努力做準備。
東叔居中操...
沈月如話音未落,腳下沙洲忽如朽木崩解,整片陸地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不是沉降,而是被一股無形巨力從內部撐開!沙粒如沸水翻騰,黑水自裂隙中噴湧而出,裹挾着濃腥鐵鏽之氣,直衝三丈高空。那氣味一入鼻腔,邱兕當場嘔出一口黃膽水,白序臉色青灰,連指尖都在打顫。四娘猛地勒住雪豹繮繩,豹子前蹄高揚,喉間滾出瀕死般的嗚咽,尾巴根處竟滲出淡金色血珠,在昏光裏灼灼發亮。
“退!”景昭暴喝,拂塵尾掃過虛空,八道星輝如鎖鏈纏向深淵邊緣。可那星輝剛近黑水三尺,便如燭火遇風,“噗”地熄滅,只餘焦糊味瀰漫。王屋雙目驟縮,金甲神光轟然暴漲,山嶽虛影自他足下拔地而起,卻在觸到黑水瞬間寸寸龜裂——那水竟在腐蝕法則!
龍吟聲腕間白龍鍾磬終於敲響,第一聲如古寺暮鼓,震得衆人耳膜迸血;第二聲似冰河炸裂,濃霧被硬生生劈開一道筆直通道;第三聲未及出口,深淵口驟然爆開刺目白光!並非日光,而是億萬星辰坍縮成的極點之亮,白得令神識劇痛。沈月如下意識閉眼,再睜時,只見那龍首已完全探出深淵——鱗片縫隙間遊走着銀藍色電弧,每一片都映出破碎的星空倒影;兩枚眼珠並非渾圓,而是八棱晶石狀,內裏各自懸浮着微縮的銀河漩渦,正緩緩轉動,將所有窺視的目光盡數吸入其中。
“返虛境真龍……不,是返虛之上!”桃八娘聲音嘶啞,手中陣盤“咔嚓”裂開蛛網紋,“它被封印的不是肉身,是時空褶皺!方纔那些震動,是它在撕扯封印的經緯線!”
話音未落,龍首忽然垂落,鼻尖距水面僅三尺。黑水錶面泛起漣漪,漣漪中竟浮現出無數重疊畫面:有王屋派祖師跪拜龍首獻祭靈脈的場景,有常山派先祖以自身魂魄爲引刻下鎮龍符的剎那,甚至還有南海劍派初代掌門手持斷劍劈向龍角的殘影……所有畫面皆無聲,卻帶着千載悲鳴直刺識海。劉小樓悶哼一聲,七竅滲血,手中長劍“錚”地斷裂——劍靈在看到畫面的瞬間自毀神魂。
“它在讀取此地所有因果!”邊月毓厲喝,月白劍凌空劃出九道弧光,欲斬斷龍首與水面的聯繫。劍光觸及漣漪,卻如泥牛入海,反被拉扯着向深淵墜去。千鈞一髮之際,景昭拂塵橫掃,湛藍星輝化作鎖鏈捆住劍柄,硬生生將月白劍拽回。但鎖鏈上已沾染黑水,星輝迅速黯淡,一節節剝落成灰燼。
“別碰水!”龍吟聲擲地有聲,鐘磬餘音未散,袖中忽飛出七枚青銅鈴鐺,懸於黑水之上布成北鬥陣型。鈴聲清越,水面漣漪竟真緩了一瞬。可就在此時,深淵深處傳來沉悶撞擊聲,彷彿巨錘擂在銅鐘內壁——咚!咚!咚!每一聲都讓北鬥鈴鐺劇烈震顫,第七聲時,天樞位鈴鐺“啪”地炸開,碎片如利刃激射,葛老君左肩飆血,踉蹌後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它在撞封印根基!”四娘瞳孔驟縮,雪豹突然人立而起,前爪狠狠拍向自己額頭,額間鱗片“噼啪”翻開,露出一枚暗紅色豎瞳。那瞳孔睜開剎那,深淵龍首竟微微偏頭,八棱晶石眼珠中的銀河漩渦停轉了半息。
“雪豹血脈……竟是龍裔旁支?”王屋失聲,金甲神光首次出現波動,“難怪能承它一瞥而不神魂俱滅!”
四娘卻無暇回應,她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血珠在空中凝成七枚赤色符文,直沒雪豹額間豎瞳。豹子仰天長嘯,嘯聲竟帶龍吟餘韻,深淵水面頓時沸騰如煮,黑水翻湧間浮現出七根若隱若現的黑色鎖鏈——每一根都纏繞着密密麻麻的篆文,此刻正被龍首鱗片縫隙滲出的電弧瘋狂灼燒,篆文明滅不定。
“是鎮龍七柱!”桃八娘失聲,“當年青玉宗、常山派、嵩山派等七宗聯手所鑄,封印核心就在……”她猛地指向沙洲中心一處焦黑凹坑,“那裏!”
衆人目光匯聚之處,焦坑底部赫然嵌着半截青銅斷戟,戟尖插在一塊龜甲上。龜甲佈滿裂痕,裂痕中滲出與黑水同源的粘稠液體。景昭拂塵一卷,欲奪斷戟,戟身卻驟然迸發萬道金光——竟是王屋派祕傳《山嶽鎮魂經》的符文!金光如針扎進衆人識海,修爲稍弱者如邱兕當場栽倒,七竅流血。
“曲天君留下的後手……”邊月毓冷笑,月白劍斜指斷戟,“他早知今日,故意讓景昭破他心魂術,只爲誘我們靠近封印核心!”
話音未落,斷戟上的金光陡然暴漲,竟在空中凝成曲天君虛影!那虛影面帶譏誚,嘴脣開合間吐出無聲咒言,焦坑四周沙土瞬間隆起七座墳包,墳包頂端裂開,伸出七隻慘白手掌,掌心各託着一枚跳動的心臟——正是先前被龍吟震傷的北地修士心臟!心臟表面烙着與斷戟同源的金符,每一次搏動,都讓深淵龍首鱗片電弧減弱一分。
“以活人心魄爲薪柴,續燃封印之火……”龍吟聲臉色鐵青,“這老匹夫,比妖魔還毒!”
此時南海劍派諸長老已悄然結成劍陣,碧綠玉簪劍居東,青綠長生劍鎮西,璀璨月白劍守南,細紅雙魚劍壓北,四劍交匯處浮現金色蓮臺。邊月毓立於蓮臺中央,衣袂翻飛如火,月白劍鋒直指曲天君虛影咽喉:“曲天君,你盜用我南海‘四象歸元陣’殘譜,今日便以原陣誅你僞形!”
劍陣啓動剎那,異變陡生!深淵龍首忽然張口,吐出一團混沌霧氣。霧氣瀰漫至半空,竟凝成蘇玄月的身影——眉目如畫,素衣勝雪,左手輕撫腰間玉簫,右手卻握着一柄滴血長劍。她望向景昭,脣角微揚:“景師兄,你可知當年在王屋後山禁地,我爲何獨留你一命?”
景昭拂塵頓在半空,指節發白。衆人皆驚——蘇玄月分明三年前已在東海隕落,屍骨無存!
“假的!”桃八娘厲喝,陣盤殘片猛然插入自己掌心,鮮血順紋路蔓延成八卦圖,“是幻蜃龍息!它在勾連人心最深執念!”
可已遲了。景昭眼中血絲密佈,拂塵星輝驟然狂暴,竟調轉方向,裹挾着萬千星辰砸向邊月毓!月白劍倉促格擋,蓮臺崩碎三瓣,邊月毓喉頭湧血,卻見景昭身後,曲天君虛影正將一縷金光注入其後頸——那裏,赫然浮現出一枚細小的金色蟬蛻印記!
“金蟬蠱……王屋派禁忌祕術!”王屋鬚髮皆張,金甲神光轟然爆發,卻不是攻向景昭,而是撞向蘇玄月幻影!金光與幻影相觸,竟如雪遇沸湯,滋滋作響。幻影潰散前,最後一句嘆息飄入景昭耳中:“師兄,你頸後蟬蛻,是替我受的劫啊……”
景昭渾身劇震,拂塵星輝“噗”地熄滅。他踉蹌後退三步,抬手按住後頸,指尖觸到那枚冰涼凸起的蟬蛻,忽然仰天狂笑,笑聲淒厲如夜梟:“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替她承了返虛雷劫,她卻在我神魂種下心蠱!”
笑聲未歇,深淵龍首再次低垂。這次,它並未看向任何人,而是凝視着景昭後頸的蟬蛻印記。八棱晶石眼珠中,銀河漩渦驟然加速旋轉,投射出一束幽光,精準籠罩景昭全身。景昭身體瞬間僵直,皮膚下浮現出無數金色細線,如蛛網般蔓延至四肢百骸——正是金蟬蠱的本體!
“它要借蠱引路,破開最後封印!”龍吟聲擲出最後一枚青銅鈴鐺,直射景昭眉心,“快毀蠱!否則龍魂將順着蠱線,直接寄生你元嬰!”
鈴鐺離景昭尚有三尺,忽被一道劍光截住。南海劍派大長老踏前一步,青綠長生劍橫於胸前:“龍前輩,此子心蠱乃王屋祕術,若強行破除,他必當場魂飛魄散。不如……借他元嬰一用?”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桃八娘陣盤徹底碎裂,厲聲道:“你們想抽他元嬰煉器?!”
大長老卻不答,只緩緩抬手,指向深淵龍首。龍首八棱晶石眼珠中,銀河漩渦竟隨之轉向,與大長老掌心浮現的微型漩渦遙相呼應——二者旋轉頻率,分毫不差!
沈月如腦中轟然炸響,終於明白一切:所謂“真龍現世”,根本不是什麼天地異變,而是南海劍派設下的局!他們早知封印鬆動,故意放任北地修士爭鬥,只爲等龍魂借景昭金蟬蠱破開最後一道屏障。而大長老掌心的漩渦……分明是返虛期修士才能凝練的“界核”雛形!
“你們……”沈月如聲音發顫,“你們要收服真龍?”
大長老終於開口,聲音如金石相擊:“非也。吾輩要做的,是將真龍魂魄,煉入南海‘四象歸元陣’陣眼——從此往後,南海劍派,便是天下龍脈之主!”
深淵龍首忽然昂首,龍吟聲不再是威壓,而是……悲鳴。那聲音穿透層層虛空,直抵每個人神魂深處,帶來遠古洪荒的記憶碎片:巨樹傾頹,山川倒懸,無數龍族拖着殘軀撞向天穹裂縫……原來所謂“封印”,從來不是囚禁,而是龍族以自身爲楔,堵住天地崩裂的缺口!
景昭頸後金蟬印記驟然爆裂,金粉紛揚中,他望着大長老掌心界核,忽然笑了:“原來如此……你們要的不是龍魂,是龍脈權柄。可若龍脈斷絕,天地將重歸混沌——那時,你們的‘龍脈之主’,又該主宰誰的屍骨?”
他猛地轉身,拂塵狠狠抽向自己後頸!金粉如雨,血肉翻卷,卻見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金色蟬蛹被硬生生剜出,正欲捏碎,深淵龍首忽張口一吸——蟬蛹化作流光,沒入龍首鼻端。
剎那間,龍首鱗片盡數脫落,露出底下晶瑩如玉的骨骼;八棱晶石眼珠簌簌剝落,顯出兩團躍動的赤色火焰;那悲鳴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清越鳳唳!
“不對……”桃八娘癱坐在地,失魂落魄,“這不是龍……是應龍!它早已涅槃爲鳳,卻被封印強行壓制龍形!”
應龍雙翼展開,遮天蔽日。羽翼扇動間,黑水倒捲成雲,雲中雷光交織,竟凝成九十九柄雷霆戰斧!斧刃齊齊對準南海劍派大長老——那斧刃上,赫然刻着與斷戟同源的金符!
大長老面色終於劇變,界核急速旋轉,卻見應龍俯衝而下,雙爪撕開虛空,抓出兩道幽暗裂縫——裂縫中,無數殘破龍骸如星屑般飄落,每一塊骸骨上,都烙着南海劍派獨有的劍紋!
“三萬年前……你們屠盡應龍一族,抽筋爲弦,剝鱗爲甲,煉骨爲劍……”應龍口吐人言,聲音如金鐵交鳴,“今日,該還債了。”
沈月如仰頭望着那遮天雙翼,忽然想起四娘曾說過的話:“真正的龍,從不盤踞山巔,它們永遠在撕裂的天空裏飛翔。”此刻,應龍雙翼之下,濃霧正在消散,露出澄澈如洗的蒼穹——而蒼穹之上,九十九輪血月,正悄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