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府,蘇雲錦與以往一樣,站在那港口高臺之上,看着遠處的湖面,希望看到那期望之船。
這時的她,就真的好像是望夫石一般,就那般站在那裏,望眼欲穿。
她身後跟着兩個大丫鬟,印紅梅與翠菊,這兩個自沔水縣就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大丫鬟,這二人對蘇雲錦那也是忠心耿耿。
翠菊看着自家夫人就這般站着,對印紅梅道:“紅梅,夫人就這樣站着,已經一天水米沒打牙了,就昨天晚上喝了半碗粥,這樣下去不行啊。”
印紅梅也是着急,看着翠菊道:“我知道,可是現在你讓夫人喫東西,也喫不下啊。”
“這兩日夫人肉眼可見的消瘦了,我這心都不得勁。”
翠菊聽了這話,嘆了口氣道:“我熬了碗參茶,讓夫人喝點補補氣血吧,不然頂不住的。”
印紅梅道:“那你給夫人送過去啊。”
翠菊道:“夫人更喜歡你一些,還是你來吧。”
印紅梅道:“你我還分這些。”
翠菊道:“還是你來吧。”
印紅梅拗不過翠菊,只能答應,他們二人也是不打不相識,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印紅梅差點勒死翠菊,現在經歷了這麼多,二人也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並且有了共同的目標,那就是照顧好夫人,夫人是真心對他們好的。
印紅梅還是沒扭過翠菊,端着那碗參茶就過去了:“夫人,喝點茶水,潤潤喉吧。”
“我喝不下去!”
蘇雲錦搖頭,臉色有些白,眼睛依舊望着眼前的湖面,印紅梅道:“夫人,一直這樣熬着也不是辦法啊,若是等到王爺回來,看到夫人您病倒了,王爺該怪罪我們了。
蘇雲錦聞言看看印紅梅,印紅梅是最瞭解蘇雲錦的,你要是讓蘇雲錦關注一下自己的身體,蘇雲錦可能會不在意。
但是說到這件事會連累她們這些丫鬟,蘇雲錦往往都會照做。
蘇雲錦這時拿着參茶,喝了一口,印紅梅見狀笑了,剛想說什麼,這時翠菊突然開口:“快看,船,是軍艦,有軍艦過來了!”
聽了這話,蘇雲錦一愣,茶碗立刻放下,眼睛看向了遠處的湖面,這時就見湖面上出現了一艘巨大五層樓船,樓船之上豎立着一面大大的漢字軍旗!
軍旗飄動,在風中獵獵作響!
看到這艘戰艦,印紅梅激動道:“夫人,是得勝號,是王爺的得勝號啊!”
蘇雲錦聽了緊了緊自己的雙手,整個人顯得無比緊張,她可能從來沒有這般緊張過,這幾日看不見艦隊回來,她心裏是煎熬。
可是看到艦隊回來,她心裏依舊煎熬,而且比剛纔更加焦灼。
烈油烹心一般的煎熬。
她怕!
她怕艦隊帶來的不是好消息,而是夫君戰死的消息,她怕,她恐懼,她心中五內俱焚。
就好像急救病房前,焦急等待的父母,怕聽到醫生出來說一句,準備後事吧。
這種感覺隨着軍艦的靠近,蘇雲錦的內心愈發焦灼,她甚至感覺自己快呼吸不上來了!
夫君,夫君,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蘇雲錦這時不敢睜開自己的眼睛,也怕睜開眼睛,她怕看到她最不想看的那個畫面。
“夫人,是王爺,是王爺!”
印紅梅彷彿知道蘇雲錦的內心,這時她看到艦頭之上,陳解站在那裏,身上披着蘇雲錦臨行時給他披的大氅,就這樣一個人站在船頭,彷彿在彰顯着什麼
彰顯着什麼?不是爲了彰顯勝利,而是陳解知道等待的煎熬。
他知道蘇雲錦肯定在碼頭之上等他,而看到軍艦之後,肯定會心如烈火烹油,會煎熬。
陳解不忍讓她煎熬,他要讓蘇雲錦早一點看到他,早看到他一秒,自家娘子就少一分煎熬。
蘇雲錦睜開眼睛,她看到了,看到了自己夫君在夕陽的餘暉下,站在戰艦的最前方,彷彿英雄,不,什麼是彷彿,就是英雄一般的回來了。
蘇雲錦喜極而泣,不爭氣的眼淚直接就流了下來。
看着餘暉,看着戰艦,看着他,就那樣流了下來,忍不住的流了下來,而且止都止不住!
陳解這時也在夕陽下,看到了那個站在碼頭上,彷彿望夫石一般的娘子,她那瘦弱的身軀,在江風下瑟瑟發抖,寒冬臘月的風是真冷啊!
“娘子!”
陳解看着蘇雲錦那柔弱的模樣,不由心中一酸,自己這一戰真是讓她擔心了。
想着,陳解已經等不及軍艦靠港了,這時陳解看了看距離,緊跟着直接一躍跳入湖內,然後鼓動罡氣,踏波而行,直奔岸邊而去。
踏踏踏…………
陳解速度很快,熔神五轉的武道空間撐起,陳解瞬間就能跨出近百米,片刻就來到了岸邊。
“夫君!”
蘇雲錦見陳解來到了近前,立刻大喊一聲,緊跟着衝下了堤壩。
“夫人小心石頭!”
印紅梅看到這一幕,立刻驚呼一聲,可是沒等她話落地,下一刻,一道身影已經衝了過來,緊跟着一把摟住了蘇雲錦。
“娘子,我回來了!”
陳解的聲音很慢但是十分有力量的落到了蘇雲錦耳朵裏。
蘇雲錦聽了這話,淚眼婆娑道:“嗯!”
然後二人相擁,沒有任何一句多餘的話,只有相擁時的那抹溫存。
看着二人如此,臺階上的印紅梅與翠菊也都流下了開心的淚水,他們是由衷的爲自家夫人開心。
王爺回來了,從今以後,自家夫人就將是這世界上最尊貴的女人。
相擁總是無言的,許久,陳解與蘇雲錦分開,蘇雲錦眼圈含淚道:“夫君,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怎麼會,我答應你我會回來的,我如何能夠食言呢,咳咳......”
說着陳解忍不住輕咳一聲,而咳嗽之後,伴隨着的還有鮮紅的鮮血。
看到陳解竟然吐血了,蘇雲錦嚇壞了:“夫君,你沒事吧?”
“紅梅,快叫軍醫!”
蘇雲錦嚇壞了,急切地說道,陳解聽了這話立刻抬手道:“不用叫軍醫了,我就是最好的軍醫,我這傷,普通軍醫治不好。”
陳解對蘇雲錦道:“走,咱們先回府吧,咳咳,這朱重八下手真狠。”
陳解說着,跟蘇雲錦往九江府城走去,他身上的傷的確是普通軍醫治不好的,因爲他身上的傷是跟朱重八拼出來的道傷。
所謂道傷,就是陳解與朱重八對拼天道領悟時,受到的精神上的傷,這傷很厲害,凡俗的治療方法對陳解沒有任何作用。
只能靠陳解自己加深對天道的領悟,慢慢癒合,而這也並不算太難,陳解現在吸收盡了天下人皇之力,他對天道的感悟應該馬上就能超過熔神五轉這個極限,進入更高的層次。
也就是陸地神仙,到時候什麼傷應該都可以好。
所以陳解現在需要時間,實力提升需要時間,吞掉朱重八的勢力,成爲天下漢人的唯一代表,也需要時間。
陳解這樣跟着蘇雲錦往府邸方向而去,路上蘇雲錦猶豫再三,最後還是問出了那句話:“夫君,朱,朱重八如何了?”
陳解聞言看看蘇雲錦道:“你這個人心善的有些缺心眼了,我都回來了,你猜朱重八會如何,他的屍體,明日應該就能運回來。”
聽了這話,蘇雲錦一愣,嘆息一聲道:“唉......真是可憐我的秀英姐姐了!”
陳解聞言看看蘇雲錦,緊跟着道:“時也命也,我與朱重八命中註定有此一劫,無可奈何啊!”
蘇雲錦想着,看看陳解道:“不過也好,她死丈夫,總好過我死丈夫的好。”
這是陳解第一次聽到蘇雲錦說這樣自私的話,蘇雲錦被陳解看的低下了頭,她這時侷促不安道:“對不起夫君,我,我不應該說如此狹隘的話,你會不會覺得雲錦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啊。”
陳解聽了這話摸了摸蘇雲錦的腦袋道:“說什麼傻話呢,我家娘子心疼自己的丈夫,擔心自己的丈夫纔是對的,難不成還希望朱重八勝了,我戰死?”
“那就要懷疑,你是不是潘金蓮了。”
蘇雲錦聞言道:“夫君胡說什麼呢,什麼潘金蓮。”
陳解呵呵笑道:“好了,不說這些了,這裏風太大了,咱們回吧。’
這時蘇雲錦望瞭望江面道:“秀英姐姐,現在應該很難吧!”
蘇雲錦很能跟馬秀英共情,因爲她們是同一類人。
此時洪都,破爛的城牆上,馬秀英站在那裏,身後跟着她的貼身丫鬟翠兒,以及貼身侍衛二虎。
翠兒和二虎站在那裏,看着日漸憔悴的馬秀英,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二虎這時對翠兒道:“翠兒,夫人這般站着也不行啊,從昨日晚上到現在,夫人眼睛都沒合一下,這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翠兒也着急道:“我勸了,可是夫人就是不聽啊!”
二虎道:“那怎麼辦,要是一直下去,上位回來了,看到病倒的夫人,咱們該如何交差啊!”
“你就知道差,你關心夫人,就是爲了交差嗎?”
“不是,我......"
“什麼不是,你就是,就是。”
翠兒心焦的很,這時抓到了二虎的把柄一直的擠兌,擠兌的二虎臉紅脖子粗,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
“你們倆個別吵了!”
馬秀英說道,聽了這話二人立刻停止了爭吵,馬秀英道:“好了,好了,別吵了,把你們準備的飯菜端上來,我就在這喫。”
“啊,夫人,你願意喫東西了。”
翠兒聽了這話激動壞了,然後立刻對二虎道:“你還愣着幹什麼,趕緊讓後廚把飯菜端到這裏來,真把夫人餓病了,看上位不治你的罪。”
二虎一愣,立刻應是,緊跟着一溜煙跑了下去。
翠兒這時來到馬秀英跟前道:“夫人,你怎麼肯喫東西了?”
馬秀英這時嘆了口氣道:“我要是把自己餓死了,重八回來會傷心的,我得把自己保持得健健康康的纔行。”
翠兒道:“還是夫人想的明白。”
這邊說着,翠兒眼睛無意間看到了江面,然後驚呼道:“夫人,你快看咱們的艦隊回來了!”
艦隊!
馬秀英看向了遠處而來的艦隊,由遠及近,可是到了近前,馬秀英的表情頓時凝重起來,眼神也變得晦暗起來,一般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
不知爲何這時她的心開始通通亂跳,那種不好的預感愈加強烈。
這不是無中生有的預感,而是一種有據可查的預感,因爲她看到了,看到了那些靠近過來的船,那些船一個個凌亂的很,七上八下,甚至船帆都掛反了都沒有整理。
船上的士兵毫無鬥志,這不像是勝利的樣子,這倒像是一夥兵。
敗了!
噗通噗通!
馬秀英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全身開始不自覺地顫抖,她感覺自己已經快要接近極限了。
這時她在心中拼命地安慰自己:“敗了,不代表一定會死,敗了,不代表一定會死,沒事的,我家重八肯定沒事的,他,他會回來,他答應過我,一定會回來的!”
“他答應我的!”
馬秀英不停地心理暗示,一旁的翠兒也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這時看着遠處正在慢慢靠港的艦隊。
等到艦隊完全靠港,這時就見一羣人向這邊走來,馬秀英看到那羣人身子忍不住晃了晃。
“扶住我,翠兒!”
聽了這話,翠兒一愣,緊跟着立刻上前扶住了馬秀英,馬秀英不能倒。
“就這樣扶住我,不管一會兒聽到什麼,都一定扶住我,不要讓我倒下。”
“啊,好!”
翠兒這時應了一聲,而這時馬秀英看向了那羣過來的人,爲首是徐達,身後跟着馮勝等一干將領,可是就沒有朱重八,沒有她馬秀英心心念唸的男人。
馬秀英心中已經有八成確定了,可是她並沒有表現出來,這時她靠在翠兒身上,身子強行挺立。
就這樣她看着那些淮西兄弟走向自己,終於到了眼前,徐達等一干將領全部跪下!